“好。” 何炀郑重点头,再一抬眼撞上傅屿丞含笑的目光,他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晕不晕,疼不疼?” “不晕,但有点疼。”傅屿丞拍了下他的肩膀,问道:“不是说让你回去上课,怎么又跑过来了?” 何炀哭丧着脸,小声道:“担心你。” “小伤,没事。”傅屿丞转头看了眼跑过来的孙岩,低声道:“你回去上课,让他陪我去,不然老师那边你没法解释。” “对啊,我陪屿丞去就行了,我是他同桌。”孙岩自告奋勇道。 何炀摇头,眼神固执又倔强,傅屿丞读懂了他的心声,冲孙岩笑道:“那这次就不带你去医院玩了。” “靠,兄弟真的担心你,你当我想去医院玩?”孙岩一脸忿忿不平说道。 傅屿丞一笑:“行了,快回去吧,老杨开车来了。” 何炀打开后座车门,扶着他上了车,市人民医院离六中大约半个小时的车程,一开始傅屿丞还好好的能说能笑,走到半路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眉头紧锁。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何炀察觉异常,让他靠在自己肩膀,焦急道:“杨老师,麻烦开快一点。” “我没事,就是可能有点晕车。”傅屿丞勉强挤出一丝笑,摸索着打开车窗,哑声道:“吹一会儿风就好了。” 老杨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提醒道:“同学,你固定住他,别磕到车窗,我怀疑他可能是轻度脑震荡。”
“好的。”何炀用双臂紧紧把人环抱住,在心底默念:千万不要有事。 傅屿丞真没觉得这伤有多严重,但他还是控制不住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消失。 【叮咚!系统运行故障,正在尝试重新链接……】 “是你让我陷入昏迷的?”傅屿丞问。 【第一万九千七百六十一次链接成功,您好,我是系统1.0,由于大部分程序瘫痪,现在只开放基础功能。】 “瘫痪?所以说你现在控制不了我。”傅屿丞一下子抓到重点,不无讽刺道:“那你拉我过来又有什么用呢。” 【系统需要您的帮助。】 傅屿丞嗤笑:“我凭什么帮你?” 【您是否缺失了关于一个人的重要记忆。】 “是你动的手脚?”他嗓音冷冽道。 【不,您是受到了心理医生的催眠,才导致记忆缺失和混乱。】 傅屿丞不动声色:“那又怎么样,这对我来说没多大影响。” 【您难道不想知道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吗?】 “我想,但我可以自己查证。” 傅屿丞不为所动,系统沉默半晌,播放了一段视频。 短短十几秒过后,傅屿丞的眼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咬牙问道:“这是哪来的。” 【从您的记忆片段中截取,系统1.0暂不具备合成虚拟视频的功能。】 “什么条件,你说。” 【系统维护期间需要从您身上摄取能量,也就是四个任务世界累计的全部谎言积分。】 “你们现在拿不到吗?”他问。 【我们是正规系统,一般情况下只有任务全部完成,且兑现您的谎言成真奖励,才能收取您身上赚得的积分。】 “所以你现在属于预支积分?” 【是的,只有您本人同意,系统才可以执行,作为补偿在系统修复完毕后,您可以直接获得谎言成真奖励。】 “谎言成真,意思是我随便撒个谎你都能实现?” 【没错。】 “可以,毕竟这积分我又看不见用不着。”傅屿丞神色恢复如常,从容道:“不过除了我的现有记忆外,未来五年我也要知道。” 【系统只能恢复您23岁前的记忆,截止到第一次绑定时间。】 “没问题。” 【信息传输中,请稍后。】 一阵熟悉的头疼过后,傅屿丞缓缓睁开眼,入目之处是一望无际的白,他伸手去摸疼痛的源头,只摸到一块纱布。 “别动,伤口刚缝好。”老杨的声音传来,伸手制止了他的动作,而后关切问道:“怎么样,头还晕不晕,想不想吐?” “不晕,也不想吐。”傅屿丞如实答道。 “那就好,大夫说了没得脑震荡,你放心养着过几天就好了。”老杨脸上露出笑容,听到开门声,回头看了一眼说道:“何炀同学这次可帮了大忙,以后记得请人家吃个饭。” “知道了,谢谢老杨。”傅屿丞发自内心说道,有很多个瞬间,他都觉得老杨才是他亲生父亲。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何炀放下手里的塑料袋,又惊又喜地问道:“还晕不晕,想不想吐?” “没事,老杨都问过一遍了。”傅屿丞笑道。 “那就好,我买了晚饭,杨老师你……” “我就不吃了,得先回趟学校,你们先吃,打完吊瓶我再来接你们。” “好,杨老师再见。” 看着老杨的背影消失在医院走廊,傅屿丞才收回视线,唤了一声:“小炀。” “嗯?”何炀边拆塑料袋,边抽空看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叫叫你。”傅屿丞眼神复杂,恢复全部记忆所带来的痛苦让他十分疲惫,只有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才能聊以慰藉:“你晚上不回家吃饭会不会有问题?” “没事,我爸他今天下午就走了。”何炀笑着撒了一个小谎,端着餐盒和筷子递到他面前:“都是你爱吃的,给。” 傅屿丞接过,凝视片刻突然抬头问道:“小炀,最近有没有人偷偷跟着你?” “跟踪我?没有吧。”何炀回忆了一下,摇头道:“之前欺负我的那群人被你揍了一顿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怎么好端端地提起这个?” “没什么,就是问问。”傅屿丞低头吃饭,默默在心里划分时间节点,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绝对不会让悲剧重演。 何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屿丞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没有啊,你胡思乱想什么。”傅屿丞收敛所有思绪,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何炀乖乖坐在椅子上不动,眼睛里却充满了探究:“那为什么你今天在办公室里和他发生冲突,还被打伤这么严重?” “没错,我确实是故意挑衅他的。”傅屿丞伸手摸了一下头上的伤口,笑容复杂:“不然我哪来的借口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第100章 傅成军这么多年没有尽过一点父亲的责任, 外人都以为他孤身一人把儿子带大很不容易,但实际上傅屿丞的生活费都是当年他母亲发生医疗事故的赔款。 “小炀,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不是时间能抹平的, 更不是一两句愧疚能抵消的,永远不要妥协,我们一起摆脱控制好不好?” “好。”何炀灿然一笑, 眼睛亮晶晶的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虽然他们在荆棘丛中长大, 但因为拥有彼此, 心中的希望便永远不会熄灭。 “下次不要受伤了。” “不会了。” 凝视着这张脸,数不清的记忆开始倒流。 从朋友圈里那个调查问卷开始,所有画面如同一场倒放的电影, 心理医生的诊室, 冰冷的葬礼和墓碑, 满身鲜血从天台坠落,还有没说完的那句告别…… 他们的梦碎在了何炀十八岁生日那一天。 “小炀,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好,不过要快点回来, 否则我就不等你了。” 傅屿丞骑着自行车, 笑着回过头,喊道:“一定!” 十八岁对其他人来说可能仅仅是一场成人礼, 但对于他们却意味着挣脱樊笼, 重获新生。 傅屿丞想在这一天送何炀一件最特别的礼物,他骑行往返十几里,满心欢喜地回到秘密基地, 里面却空无一人。 门锁有被破坏的痕迹, 很显然何炀不是主动离开的。 他第一反应是打电话报警, 但失踪时间不到24小时不予立案,情急之下傅屿丞直接找到何炀家里。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绑架,何戎利用非法手段逼死了一家人,绑匪不要赎金只为报复。 这些是他后来查到的,在当时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傅屿丞闯进了何戎家里,正好撞见绑匪的电话。 “我平生最讨厌别人威胁,你杀了他我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何戎说完最后一句,就被巨大的冲劲狠狠撞倒在地,傅屿丞疯了一样拳拳到肉,打到他满嘴鲜血牙齿松动仍不解恨。 “你不配当一个父亲。”他站起身平复了一下呼吸,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何戎起身吐了一口血沫,眼神毒辣:“绑匪说了,要是敢报警何炀死得更快。” “你有没有没脑子,警察会跟你一样没用?” 傅屿丞解锁手机,低头拨号,何戍眯起眼,拎起手边的花瓶一把抡掉他手里的手机,电话最终没有拨出去。 “我说了,不能报警。”何戎把他按在墙上,碎掉的花瓶离他的眼睛不到一厘米:“既然你那么喜欢多管闲事,今天就别想走出这道门。” 危急时刻电话铃声再次响起,走投无路的绑匪跑到了何戎公司的天台,一起被带上去当然还有人质何炀。 那时傅屿丞就知道,这个男人不在乎儿子的性命,只在意他在外人眼里那层虚伪的皮。 他打车一路跟着来到公司楼下,中途借司机的手机报了警。 天台上的风很清爽,傅屿丞却出了一身冷汗,往后数年他无数次梦见这个场景,每次他都想如果跑的再快一点,如果报警更及时一点,如果他不顾一切冲上去拉住何炀的手,那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了。 绑匪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眉下有一颗痣,他掐着何炀的脖子,面色狰狞,围观的人有很多,但所有人都无可奈何,傅屿丞也是其中一个。 正因如此他无法原谅自己,何炀葬礼的那一天,警察上门逮捕了何戎,傅屿丞靠在冰冷的墓碑上万念俱灰。 他脑子里反复模拟那天发生的经过,试图改写故事的结局,当然除了逼疯自己,一切只是徒劳。 心理医生试图通过催眠治疗让他忘记所有痛苦的回忆,傅屿丞从抗拒到接受用了两年多时间,将一个人从记忆里完全抹去需要多少努力,他的心理医生再清楚不过,每攻克一个难关就像把记忆锁在匣子里,他越来越平静,越来越像个正常人。 只有最后一个难点,傅屿丞的心理医生永远做不到,那就是让他忘记何炀的名字。 人的大脑拥有自我保护机制,在一些极端情况下会本能规避一些令人感到痛苦的事,也是从那时开始,傅屿丞的世界里何炀并没有死,代替他活在这个世上成为了生命的全部意义。 何炀读书时成绩很好,何炀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何炀想要无拘无束的自由,这一切他都得到了。 老杨处理完学校的事,开车来医院接他们,傅屿丞执意先送何炀回家,到了楼下又问了一遍:“你爸真的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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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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