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如也不过是面上看上去满不在乎罢了。”容氏道,“她既然说不愿去,那定然就是仍心有芥蒂。至于那相看之事,你我身为父母,本就是分内。我 们这一关过了,她那里想必挑不出什么错来,也是一样。” 严楷听得这话,也只能颔首:“如此,听你的就是。” 因得那万寿节的事,漪如回到自己房里的时候,闷闷不乐。 玉如跟着她回来,好奇地望着她,道:“姊姊,你为何不喜欢去宫中?” 漪如没答话,只将她拉到身前,严肃地看着她:“玉如,你跟着父亲母亲去宫里,会看到许多从未见过的东西,或许新奇得很,也漂亮得很,可你要记住,那些东西与你无干。你切不可因为那宫里的人对你笑脸相迎,或者赏给你什么好东西,就以为他们是好人,知道么?” 玉如有些不解。 “他们待我我,却不是好人?”她说,“那他们是什么?” “是……”漪如想了想,面色狰狞,“可记得我前几日给你讲的鬼故事,那宫里的人,都是那披了人皮的鬼。” 玉如被唬了一下,却笑道:“可姊姊说完故事之后,又跟我说,世间其实没有鬼。” “世间自是没有鬼,可有的人比鬼还可怕。”漪如道,“你记住我说的,无论宫里多么有趣,你玩过就玩过了,无论那些人怎么对你,说的是好话坏话,通通都忘掉,知道么?” 玉如似懂非懂,应一声,又道:“姊姊,你真不去么?” “不去。” “可父亲母亲说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隔三岔五就要去宫里玩耍。” “那是我当年不懂事。”漪如道,“我后悔了。” 玉如睁着眼睛:“那……姊姊以后再也不会踏入宫中一步了么?” “那是自然。就算那里头藏着什么金山银山宝贝神仙,我也不踏足一步。” 话刚说完,忽然,漪如听到外头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 “女君!”小娟兴冲冲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双目明亮,“我方才打听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北宁侯,也要到宫里的万寿宴上去!”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万寿节(上) 万寿节这日,天气晴好。 一大早,严祺和容氏就已经穿戴齐整。 在南阳待了多年,严祺早已经习惯布衣布鞋,一应用物只以舒适为上。如今,他是头一回像从前那样衣锦饰玉,从头到脚无不讲究。 打扮好之后,他站在镜前,将自己左看右看,皱了皱眉。 “我怎觉得自己变了个人似的?”他说,“处处都怪异得很。”
听得这话,容氏走过来。 她穿上了一身宫装,云鬓高髻,环佩琳琅,看上去光彩照人。 容氏看了看他,笑道:“自是怪异。你在南阳,逢年过节也不曾这般穿戴过。前两年我跟你说,从前的那些衣裳饰物,无事还是要用一用,免得放坏了。你还嗤之以鼻,说那些东西若穿出去,乡人要笑话你像花雀。” 严祺望着镜子里,忽而叹了口气。 “静娴。”他说,“我如今回到京城,发觉我其实更喜欢南阳的日子。不必见到那些虚情假意之人,也不必与他们虚与委蛇,当真是舒服。” 容氏瞥着他:“你的意思,是后悔回来了?” 严祺脸色一敛,复又变得精神抖擞。 “不过有少许感叹罢了,后什么悔。”他昂起头,整了整衣襟,道,“我严祺,从来落子无悔。他们希望我从此销声匿迹,默默无闻,我偏不。” 说话之间,严楷和玉如都走了来。 严楷本就生得俊气,如今收拾一番,颇有些翩翩君子的模样。玉如则是头一回穿宫装,漂亮的长裙曳地,头发梳起来,戴着精致的宫花。 那头发梳得紧,玉如很是不自在,皱着眉头向容氏道:“母亲,入宫定然要这样么?” 容氏将她拉过来看了看,笑道:“你不喜欢?你从前不是喜欢看仕女画么,里面那些宫装美人不都是这么打扮的?” 玉如瘪了瘪嘴角,不说话。 “可惜你姊姊今日不去。”严楷也走过来,道,“不然她打扮起来,比你还花枝招展。” 玉如却道:“姊姊也去。” 严祺、容氏和严楷都愣了愣。 “你说什么?”严祺疑心自己不曾听清,话音才落,忽而听得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都好了么?可出门了么?” 众人转头看去,皆是惊诧。 容氏让陈氏带着玉如同乘,自己却坐到了漪如的车上。 马车辚辚驰过大街,容氏坐在车上,看着对面。 说实话,这是许多年来,容氏第一次惊觉,漪如已经成了大人。 她穿着广袖长裙,与头上的玉簪宫花相映照,雅致却不素淡,娇俏而不艳俗。 脖子上一串珠玉璎珞,是从前文德皇后还在时赏赐下来的。容氏一直觉得它过于精巧华美,没有合适的衣裳来配,故而一直束之高阁。如今,漪如不知道从哪里把它翻出来,戴在身上,竟是丝毫没有矫揉造作之感,反而将她衬得雍容华贵,光彩照人。 容氏从前总为漪如发愁,觉得她已经快十八了,却总没有女子该有的娴静。而现在,不知是那些饰物的衬托,容氏蓦地发现自己竟是错了。眼前的漪如,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无不端庄;而眼波流转之间,却有些顾盼生辉的动人柔美。 见容氏盯着自己,漪如眨眨眼:“母亲怎么了?” “你这衣裳是何时做的?”容氏将她打量着,又好气又好笑,“既然要去,为何不告诉我?” 漪如道:“我想了好些天,今天早晨才想通,说不说又有甚区别。这衣裳是我在扬州时就有的,外祖母总说我该像个闺秀一样打扮,便自己去找了料子来做了这身衣裳。我嫌它太娇贵,一直放在箱子里,今日倒能用上。” 容氏看着她:“你不是死活不肯去么,怎又想通了?” 漪如笑嘻嘻道:“自是觉得父亲说得有理。我又不曾做错事,若是不去,那些人必是要笑我心虚。父亲总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我不能被人看轻了。” 容氏狐疑地看她:“当真如此?” 漪如一脸理所当然:“自是当真。” 容氏轻叹口气:“你能想通也好。不过,你可要知道,我们入了宫,不但会见到圣上和皇后,还会见到太子和太子妃。你到了他们面前,什么也不必说,知道么?” 漪如知道,容氏仍然担心她对当年做不成太子妃的事耿耿于怀。 “母亲放心好了。”漪如道,“我自是知道。” “还有宫中的规矩,”容氏又紧问道,“可还记得见 到什么人,该如何见礼?” 漪如微笑:“岂会不记得,母亲莫担心。” 东宫里,温妘坐在镜前,看着宫人将一支步摇插在发间。 她蹙了蹙眉,微微抬手。 宫人会意,忙将那步摇取下。 “这一套不好,”温妘道,“将中宫正月里赐下的那套鸾凤衔花的取来。” 几位宫人忙应下,有人去取首饰,有人将温妘头上的各色簪钗小心取下。 温妘由着她们忙碌,只注视着镜子,仔细端详。 里面的女子,眉间似有些倦色。 温妘闭了闭眼,只觉有些酸。她忙深吸口气,强迫自己精神些。 片刻,再抬眸看向镜中。里面的女子也看着她,目光平静。 她确实是累了。 今日早晨,天不亮的时候,她就已经起身。 当然,平日也是这样的。太子早起入宫进学,她这太子妃也不能懒惰,须得到皇后的宫里去请安侍奉。 不过今日是万寿节,她起得又比平日更早一些。先到皇后那里侍奉她起身梳妆,而后陪着她去觐见皇帝,先行贺寿。 一番忙碌下来,现在虽然才是早晨,温妘却已经有了些困意。 平日里,她可小憩一会,但今日不行。御苑里早已是宾客满堂,她这太子妃也要和太子一道,跟随皇帝皇后到场,不可晚半刻。 “怡香,”温妘盯着镜子,忽而道,“我的眼角是不是有皱纹了?” 怡香是贴身服侍温妘的宫人,听得这话,不由笑道:“太子妃又胡思 乱想。十八岁的人,正是水葱一般的年纪。太子妃这模样,莫说十八岁,就是十六岁也说大了,哪里来的皱纹?” 周围众人也纷纷附和。 温妘的眉间宽慰少许,却又问道:“你去打听过了么?昨夜太子是在何处歇下了?” 这话,宫人们一时安静。 怡香用篦子轻轻地给温妘整理发髻,道:“打听过了,太子昨夜回宫迟了,十分困倦。他听得太子妃歇下了,便不打扰,在谢良娣宫中歇下了。” 温妘没有说话。 她仍注视着镜中,忽而觉得怡香是在撒谎。 说什么十八岁正是水葱一般的年纪,那是别人。这镜中的她,分明已经有了沧桑之相,那光洁的皮肤之下,仿佛隐藏着千沟万壑。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万寿节(下) 怡香一边给温妘梳着头,一边偷眼瞥向镜中,见温妘怔怔地不说话,怡香心里叹了口气。 温妘这太子妃,可谓贤良淑德,无论宫里的皇帝皇后,还是东宫里的宫人,上上下下都无所挑剔。 人人都觉得,太子和太子妃可称为美满。 除了太子妃自己。 两年前,太子完婚,太子妃到了东宫里来。跟随她来到的,还有两位良娣,四位孺子。去年,良娣谢氏和孺子邹氏先后生下了两个女儿;就在不久之前,良娣江氏也得了身孕。 眼看着别人那里渐渐变得热闹,可身为正室的太子妃却毫无动静。 此事,太子妃的母亲曹夫人很是着急。 她每回到东宫里来见太子妃,都会跟她说起生育的要紧,还时常会送些补药和方子来,让太子妃好生调养,早日得孕。 而皇后那边,近来也有了些脸色。 倒不是太子妃不曾生养,而是太子诸多妻妾,竟无一人诞下男胎。 就在前几日,太子妃去皇后跟前侍奉的时候,皇后说起了自己从前的事。当年,她本是太子的良娣,太子妃早逝,而她诞下了皇长子。后来皇帝登基,她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皇后。 ——“想我当年生下太子的时候,不过十六岁。太子妃就算不曾诞下儿子,也在十六岁时有了一个女儿,可惜不足月,夭折了。”当时,皇后拿着茶杯,修剪得精致的指甲轻轻拈起杯盖,在上面轻吹一口气,“如今这 东宫里的人,却是一代不如一代。” 当时太子妃听着这话,面色通红,一语不发。 回到宫里的时候,她得了一场风寒,躺了两日。 怡香心里明白太子妃心中的苦楚。太子还没有儿子,每个人都希望太子妃能生出来,而心情最迫切的那个人,正是太子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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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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