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氏道:“他说得倒也不错。我们为何要到这春狩来,可不就是为了漪如和阿楷么?儿郎和闺秀们明日都会到那春狩上去,要相看,明日就是最好的时机。你以为公主看不出我们的打算?她方才说要我们母女陪着她一同过去,那就是有心帮我们撑一撑场面。你计较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把打算打算明日穿戴。” 严祺撇了撇嘴角。 容氏看着他:“你莫不是因为讨厌那王太子,就连误了漪如的事也不在乎?” 严祺一愣,不由看向漪如。 漪如也望着他,双眸之中尽是无辜。 “谁说的。”严祺随即正色,转头吩咐道,“将那几口箱子都取来。” 其实,严祺并非没有带春狩的东西来。 这毕竟是春狩,从衣裳到马具,他全都预备下了。只是毕竟都是八年前的,样式已不时兴。而那最重要的马匹,他无能为力。良驹宝马都是可遇不可求,就算他舍得出钱,可明天就是春狩,他也不可能马上弄到两匹回来。 至于他带来的马匹,虽看上去骠壮,但就算配上金鞍银辔,也颇是勉强,没有良驹的气势。 正当严祺看着那些马匹,觉得左右不顺眼,仆人忽然来报,说外面来了人,说是长沙王世子送礼来了。 众人都露出讶色。 李霁送东西来?漪如只觉莫名其妙。 待得走出门前去看,只见来人是汪全,身后五匹马站得齐齐整整,一看就来头不凡。 “长沙王府内侍汪全,拜见高陵侯。”汪全笑盈盈地上前,向严祺一礼。 从前长沙王入京的时候,严祺曾经见过汪全,不算陌生。 “汪内侍。”他还了礼,问道,“不知这是……” “这是王世子向君侯送来的礼物。”汪全笑盈盈道,“世子说,君侯与大王是故交,亦与世子有旧,今日在这行宫之中再会,乃是缘分。世子生活简朴,不喜金银珠玉,倒是喜欢马。来了京城之后,他买了好些良驹,如今身边能拿得出手的礼物,也只有这些良驹。如今春狩,正是应景,世 子便挑了五匹,让小人送来。世子还说,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望君侯切莫嫌弃才是。” 生活简朴……区区薄礼…… 漪如看着那些马,只觉无语。
就算是再不懂马的人,看它们的体态和毛色,也知道必是贵重非常,只怕没有一匹比严祺以前买的那些的便宜。而当年,严祺每买一匹,那都是要炫耀一圈的大事,李霁倒好,出手就送了五匹…… 漪如在心里想骂李霁败家子,却又觉得骂不出来。 毕竟他这般一掷千金,是为了让严楷完成心愿。 李霁到底是人精,看出了严祺不愿去春狩的真正原因。 傻瓜。漪如心道,真以为自己有金山银山,不拿钱当钱…… 再看向严祺,只见他此时脸上的神色颇是不定,却似乎没有了先前听到李霁名号时的烦躁。 “世子客气了。”他看了看那些马,又看向汪全,正色道,“这些良驹皆贵重之物,无端受礼,岂可当得?世子的心意,我已经知晓了,还请汪内侍将它们带回。” 汪全忙道:“还请君侯万万收下。小人此来,只为送礼,君侯若不收,小人回去恐要受责难。” 容氏在旁边,一直不曾出声,听得这话,上前道:“既是如此,君侯不若收下,也免得汪内侍为难了。” 说罢,她让仆人取了些钱物来,给汪全等人打赏。 “劳汪内侍替我等给王世子带话,便说我家君侯多谢他一番好意。”她和颜悦色地 对汪全道,“明日见面,定当好好道谢。” 说罢,她看向严祺。 严祺也终于不再拉着脸,唇边扯起笑意。 “还请汪内侍且代我致谢。”他说。 汪全笑眯眯一礼:“君侯与夫人放心,小人定当把话带到。”
第二百五十七章 凤仪园(上) 严祺虽然对李霁送礼颇是狐疑,但他一向爱马。 待汪全离开之后,他将那几匹马一一仔细赏鉴,脸上依然不掩喜色。 “这筋骨,是正宗的大宛马无疑。”他抚着一匹马的鬃毛,啧啧称赞,“只怕寻遍长安也难见到。” 容氏在一旁道:“这般贵重,王世子竟然当礼物送了出来,还一送就是五匹,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严祺冷笑一声,道,“自是为了彰显他威风。你看他方才在长公主面前那言之凿凿、指点江山的架势,若不加上些恩赐,显得他大方,岂非教人笑话他只会动动嘴皮子?买这些马的钱,对长沙王府而言,九牛一毛亦算不上。” 容氏看了看他,道:“这话不对。就算是为了给他自己撑场面,也必是察觉到了你的难处,才给你送了这些来。这是实实在在的心意,并非坏事。你且想想,此番回京来,除了王世子,谁人这般帮过你?你我已经在长公主面前答应了明日去春狩,王世子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们也是要去的。到时候被人嘲笑议论,也与他无干不是?既是好意,就要领情,你明日见了王世子,该好好道谢好好说话才是,切莫让人家觉得你不识好歹,失了体面。” 严祺仍哼哼,可看着容氏面色,也不多言,不耐烦道:“知道了。” 漪如对自己明日骑什么样的马毫无兴趣,在房里摆弄起了咸阳长公 主赐给她的猎装。 这些猎装都是胡服样式,宫里做的,用料讲究。 正当她考虑着如何搭配,小娟忽然进来,说太子妃有召。 “太子妃?”漪如讶然。 “来人是东宫的内侍,说太子妃请女君过去叙叙旧。”小娟说着,神色复杂,“女君要去么?” 漪如微微蹙眉。 自从她回京,温妘从来没有跟她单独见过面,更不曾说过话。前阵子的万寿节,她们曾在宫中见面,但都是一本正经的见礼,温妘见了她,并无什么表示。也不知今日突然召见,又是为了什么? 正想着,容氏走进来。 “我问了那内侍,他说太子妃正在凤仪园赏春,邀你去叙话。”她对漪如道,“她如今是太子妃,你自不可推却。不过你若是觉得为难,我可与你一道去见她。” 漪如的神色缓下,笑了笑:“她既然召见的是我,母亲一同去做甚?太子妃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我自去便是。” 说罢,她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和衣裳,往门外而去。 这凤仪园,是骊山行宫里赏春最好的去处。往年王皇后到行宫里来,都住在此间。 漪如来过多次,对这里也并不陌生,只不过今日那宫人环伺衣饰雍容的人,成了温妘。 她坐在亭子里的绣榻上,身旁,两名乐伎正在抚琴。 漪如听着那琴曲,只觉耳熟,没多久就想起来。这曲子叫《青桑行》,乐人假托这是汉武帝当年初见卫皇后时,卫 皇后弹唱的琴歌。她们小时候,此曲曾在长安风靡一时,温妘对这曲子喜欢得很,还让家里请了乐师来教她抚琴。 温妘见漪如来到,露出笑意。 “漪如来了。”她说。 漪如亦露出笑意,上前行礼:“拜见太子妃。” 才下拜,温妘已经伸手将她扶住。 “此处不是京城的宫中,你我姊妹,这多年来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切莫拘泥那许多虚礼。” 这温声软语传入耳中,恍若当年。 漪如抬眼望向她,正遇上那熟悉的双眸,含着笑意,只望不见底。 “太子妃恩典,妾心中感激,却不敢逾越。”她轻声答道。 温妘唇角微弯:“又说着这些见外的话。我早与你说过,无论何时何地,你我都是姊妹,要想从前一般亲密才是。” 说罢,她看向周围,吩咐众人退下。 一干宫人乐伎得了令,纷纷行礼,告退而去。 “闲杂人等都走了,你我便可好好说话了。”温妘拉着她的手,道,“漪如,这四下无人之时,你仍唤我温姊姊,好么?” 那亲切的模样,与从前毫无二致。漪如没想到自己竟得她这般款待,反而生出几分别扭来。 “太子妃愿意像从前一般将我当妹妹,我喜不自胜。”漪如神色从容,道,“这好意,我心中明了。但礼不可废,还望太子妃见谅。” 温妘看着她,少顷,轻叹口气:“漪如,你长大了。从前,你向来不在乎这些。” 漪如笑了笑,道:“少时不懂事,自是荒唐。不似太子妃,年少早慧,知书识礼,我每每忆起,无不觉惭愧。” 温妘目光深深,不多言语,少顷,拉着她的手:“今日你我难得相聚,便在这园子里走一走,如何?” 漪如欠身一礼:“便如太子妃之意。” 凤仪园地势颇高,不但可望见行宫之中的亭台楼阁,还能眺望山景。而近处,从骊山上引来的山溪淙淙而下,开渠做出水景,栽上花树,亦颇有些精致的野趣。 “这些年来,我时常念着你。便是夜里做梦,也总梦到你我玩耍时的情形。一晃眼,竟是八年了。”温妘边走边道,“你在南阳如何?过得好么?” 漪如去扬州的事,严家一向不对外说,温妘自然也不知道。 “过得甚好。”漪如道,“多谢太子妃牵挂。” “那便好。”温妘抬手,将一簇海棠花枝轻轻撩开,道,“漪如,你还未定下人家,是么?” 漪如道:“正是。” 温妘唇角轻抿:“可有意中之人?” 漪如不知道她忽然问起这个是什么打算,只淡笑道:“我只想在家服侍父母,未有成家之念。” “这是哪里话,女子家,总是要嫁人的。”温妘说着,神色欷歔,“你可还记得当年你我说过的话?那是,你是既定的太子妃,我则入了那待选的名册。你对我说,你当上太子妃之后,定然要受许多管束,在东宫里也寂寞得很,要是我也 入选,你我便可长长久久作伴,再好不过。不想阴差阳错,竟是我做了这太子妃。” 说罢,她看着漪如,紧握她的手:“漪如,每当我寂寞之时,就常想起这些话来。我虽是太子妃,所到之处,人人无不笑脸相迎,可那些终究不过是场面上的光景罢了。这世间真正能让我视为挚友的,唯你而已。”
第二百五十八章 凤仪园(下) 漪如听着温妘这话,只觉其中别有深意。 “太子妃厚爱,我不胜惶恐。”她只得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微微垂下头。 温妘正要说话,身后忽而传来宫人的声音。 “尚宫和尚仪都来了,说明日春狩,有些事要请太子妃示下,请太子妃过去一趟。”那宫人向温妘禀报道。 温妘的目光闪了闪,应下了,看向漪如。 “中宫不来,许多事便落在了我身上。”她说,“便是到了行宫里,也总是摆脱不得许多纠缠。你且在此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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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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