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赐婚又是怎讲?”漪如道。 “不知。”李霁道,“我做下此事,只是为了解除那义亲。不过圣上动了什么额外的心思,那便不得而知了。” 漪如明白过来。 还能是动什么额外的心思。严家在皇帝眼中已是弃子,这边解除义亲,再顺水推舟赐婚,一来可美其名曰成全缘分,二来能给李霁和长沙王加一道牵绊,可谓一石二鸟。 漪如在心底叹口气,正如容氏所言,皇帝对严家当真无情。 “漪如,”李霁忽而道,“我明日就给父亲去信,禀明此事。那成婚所需的一应礼节,我也会一样不少地筹措起来。” 漪如望着他,月色浅淡,那双眸却让她觉得灼灼生光,触人心魄。 “为何要与我说这个?”她问,“你难道以为有了圣上赐婚便可以不做这些?” “自然不是。”李霁认真道,“此事,真正关乎的并非圣上,也并非别人,而是你我。我要做什么,自然也要跟你说清。” 漪如的唇角动了动,不由地弯了起来。 “知道了。”她小声道。 “我回去了。”李霁道。 “嗯。”漪如应一声。 忽然,李霁低下头来。 漪如猝不及防,嘴上印下一片温热而柔软的触感。 片刻之后,李霁放开她,对她笑了笑,转身而去。 漪如站在原地,瞪着眼睛。 又是这样,这任性又无礼的…… 漪如想生气,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却一点也气不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热热的。尤其是嘴唇,方才的触感似乎还在。 风中似乎仍带着淡淡的酒酣味道,让人神魂恍惚。 皇帝为长沙王世子赐婚的事,在第二日就已经轰动京城,人尽皆知。 无论贵胄之家还是街头巷尾,无处不在议论此事。 长沙王世子在人们心目中如高山仰止,自不待言;皇帝为他赐婚,也自是无上尊荣。 他风姿绝世,一直以来霸占了无数怀春女子的美梦。如今这些美梦,随着这赐婚的消息,稀碎一地。 而比美梦稀碎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那要嫁给他的人,竟是严祺的女儿严漪如。 漪如在京中名声赫赫,人人都知道她原本是内定的太子妃,后来落了选,一家人就此离开京城。 绝大多数人都以为,严家会从此没落。可万万没想到,八年之后,严祺重新回到京城,儿子立下大功,女儿嫁给了长沙王世子。 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严漪如和长沙王世子曾是义兄妹的事。 当年,此事就曾被热议一阵,如今再度被扒了出来,且因为有了那千字谶云里雾里的一番解释,变得玄乎起来。 不少人感慨,这严家的人,当真是生来就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命,什么事情都少不得他们。 “京中闺秀多得数不胜数,家世好、样貌好、年纪小的都不少,圣上偏偏挑了漪如。”东宫里,曹氏对温妘感慨道,“当年她落选太子妃之后,京中人人视为笑柄,无人问津,以致十八也嫁不出去。我前番还想着,高陵侯要么低就,要么找人入赘,再不行,漪如就该在家做一辈子老闺秀了。可是不料,竟有这般其实,让她捡了个长沙王世子。” 温妘看她一眼,道:“母亲这话不对,漪如再有不好,家世样貌也是出色的,配个长沙王世子也没什么不好。再说了,长沙王世子虽出色,却并非常人,母亲怎知嫁给了他就是好事?” 曹氏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不过感慨罢了。长沙王世子毕竟是神仙般的人品,京中再不喜欢长沙王的人,也没有说这王世子不好的。” 二人正说着话,温妘的侍婢怡香走进来,向温妘行个礼。 “太子妃,”她说,“我方才去玉梅院,宫人说,江良娣又在乱发脾气了。” “哦?”温妘道,“她又怎么了?” “自是太子总不理她,她说生病了,太子也不过去。”怡香叹口气,道,“可是苦了她宫里伺候的人,全都被责骂过,又不敢惹她,生怕坏了胎气。” 曹氏对温妘道:“这江良娣,可是快要临盆了?” “快了,”温妘道,“就在下月。” 说罢,她想了想,对怡香道:“拿些赏钱过去,分给玉梅院里的宫人。就说江良娣怀的是皇嗣,不可怠慢了。有不好的地方,且忍耐些,太子不会亏待了她们。” 怡香应下,感慨道:“太子妃真是仁善。” 正要离开,温妘又将她叫住。 “再备一份贺礼,用我的名义送到高陵侯府上去。”她说,“圣上为漪如赐婚,乃是喜事。我与漪如曾情同姊妹,不可不贺。”
第三百零一章 议婚(上) 李霁办事,确实迅速。 第二日,他就请了一位宗室里的长辈到严府来,和严祺商议婚期。
这位长辈,名叫李荣,从前做过宗正寺卿。当年严祺还在京中的时候,跟他交情算得不错。 严祺也不含糊,两边商议之下,将婚期定在了三个月后。 “世子成婚,终是大事。”容氏在一旁问道,“不知长沙王可会过来?” 李荣道:“京城到广州何止千里,单单从这里送信过一趟,便要不少日子。长沙王如今身体又不好,要他长途跋涉,只怕是不行的。这婚事是圣上赐下,便是由圣上主婚,长沙王来不来倒也无妨。” 容氏颔首,与严祺觑了一眼。 将李荣送走之后,夫妻二人在一处说话,容氏叹口气,有些难过。 “说是圣上主婚,可终究不过是个名头。”她说,“成婚这般要紧的事,对面竟是连个像样的长辈也没有,像什么话……” 她说着,眼圈一红,垂下泪来。 严祺正喝茶,看着她,“啧”一声,道:“这有什么。你看那些状元、探花,凡是没有成婚的,哪个不是放榜之后就被京中的高门招了去?这些人,家但凡远些的,都是在京中成亲拜堂,日后再回家去见父母,不也都是和和乐乐的?你就当我们家一样招了婿,别的不说,这上门的女婿还是个王世子,不比别人家风光?” 容氏听了,不由“噗嗤”一声笑出来,道:“你倒是想得开,当初也不知是谁提到他们家就变色。” “此一时彼一时。”严祺叹口气,道,“谁让漪如这小冤孽谁也看不上,竟是看上了长沙王世子?你女儿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是她真心想要的,她就算嘴上应了也会千方百计推脱。她先前不是总说,这辈子不嫁人,要留在家里么?她为何这么说?可不就是心里有这王世子,又觉得成不了,故而说出这等话来。现在呢?这赐婚下来,她是什么也不提了。我听阿陈说,她昨晚睡下之后,梦里都在笑。” 容氏想到今日漪如那精神抖擞的模样,也笑了笑。 “可王世子家在广州。”她提醒道,“漪如若是跟他回广州去,我们再要见她可就难了。” “回广州?”严祺冷笑一声,不紧不慢道,“你以为圣上会放他回去?莫忘了,圣上之所以赐婚,那就是为了把王世子绊在京城的。” 容氏见他言之凿凿,正待再说话,仆人突然来报,说长沙王府送东西过来了。 “送东西?”严祺讶道,“送的什么?” “小人也不知。”仆人道,“足有四五车,装得满满当当。” 严祺和容氏忙起身出去看。 带东西上门来的是汪全,见到严祺夫妇,他行了礼,笑眯眯道:“广州那边前些日子运了些东西上京来,都是些广州和南洋番邦的特产。世子让在下送些过来,说让君侯和夫人尝尝鲜。” 说罢,他将礼单呈上。 严祺和容氏看去,只见礼单上罗列之物,林林总总上百样。除了些干货吃食之外,还有各种香料、药材、珍玩、布帛,不一而足。 “如此厚礼,我等怎好收下。”容氏随即道,“王世子的心意我等心领了,还请汪内侍带回去。” 汪全忙道:“夫人这可就是为难在下了,世子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君侯和夫人若不收下,在下便办砸了差使,只好回去受世子责罚。” 严祺看他一眼,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还请汪内侍为我们带个话,便说多谢世子了。” 汪全笑道:“君侯客气。” 严祺又让人取了钱来,给众人看赏。汪全等人谢过,告退而去。 “世子为何突然送这许多东西来?”容氏嗔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聘礼。” “还能为何,自是为了讨我们欢心。”严祺说着,让人把几只精美的匣子箱子打开。他在京中的贵胄纨绔之中浸淫多年,是个识货的,只看了一眼那些珍玩,便已经知道都是名贵之物。 “长沙王果然是个财主。”他感慨道,“前番送良驹,这次又送来这么些金贵之物,不要钱一样,也怪不得圣上眼红。” 漪如听得了消息,从后宅来到前堂。 只见严楷和玉如都已经到了,各自手里都拿着东西,爱不释手。 玉如面前的是一套精巧的七仙女人偶,各人梳着不同的发髻,穿着不同的衣裳,姿态各异,颇是得趣。 严楷则拿着一柄宝刀。刀身上的铸造纹路漂亮,一看就是上好的钢口。 至于容氏,她一向喜欢调香,尤其喜欢沉香。李霁送来的沉香,论品质,在京中都难见。容氏打开一匣,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漪如前阵子看过账本,容氏这些年,已经不怎么买香料。想来,都是香料贵重,而家中进项捉襟见肘的缘故。 “姊姊!”玉如见她来,高兴地说,“这都是阿霁送来的!” “又没规矩。”容氏嗔道:“什么阿霁,要叫王世子。” 严楷笑嘻嘻道:“也不必非要叫王世子,过不久就是姊夫了。” 话才出口,严祺似笑非笑扫来一眼,严楷乖乖闭嘴。 看着一屋子满满当当的东西,漪如有些啼笑皆非。 “这些都是阿霁送来的?”她话才出口,就看到了边上的一口箱子。 那箱盖开着,里面放着整整齐齐的书,全是四书五经之类的。 漪如愣了愣,道:“这些书是给谁的?” “自是给阿楷的。”严祺把玩着一柄白玉如意,教训道,“我常对阿楷说,立了功自是大善,可书也万不可丢了。历来那些名垂青史的大将,哪个不是满腹经纶,文武双全?切不可舍本逐末,顾此失彼,日后受人嘲笑。” 严楷讪讪,应了一声。 漪如朝那堆书走过去,拿起面上一本《论语》,而后,赫然看到了底下的《琼海驯龙记》。 心中一紧,她即刻将那本《论语》放下。 “姊姊。”玉如道,“你喜欢什么?” 漪如随手拿起旁边桌子上的食盒,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番邦果干。 “我喜欢这个。”她说罢,对仆人吩咐道,“这些书莫乱放,送到阿楷书房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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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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