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没有这事,便不会有别的事么?这等事,八年前便已经发生过一回了,我躲也躲了,可躲得过去?”严祺看着漪如,目光严肃:“日后,这等话切不可再说。世间之事,从来不是你害怕便可躲得过去的。他既然将我等推到了那边,我们便不可再顺着他的意,引颈就戮。我们家清清白白,对圣上忠心不二。可若是为了那些虚名,就将自家性命断送了去,那便是实实在在的蠢货。” 漪如只觉心头一热,颔首,又问道:“这心思,父亲早就有了?” “那却不是。”严祺道,“长沙王那老贼,就算要跟他做亲家,我也巴不得离他远远的,待在长安跟他永不来往才好。” 漪如愣了愣:“那……” “还不是因为阿霁。”严祺叹口气,道,“这些日子,我对他细心观察。不得不承认,长沙王讨厌归讨厌,养儿子倒是不赖。无论人品举止还是接人待物,阿霁皆可谓人中翘楚,比京中那些官宦贵胄子弟都强了去了。别的不说,光说他对你,便已是无人可及。漪如,我知道你自己也有许多计较,但这世间,真心最是弥足珍贵。遇到可靠之人,乃是幸事,知道么?” 漪如望着严祺,只觉脸上烧灼,唇角却不由地弯起。 “知道了。”她说。 夜色已经深了,虫鸣大多也歇了,夜风吹来,有露水的气息。 李霁在浴房里冲洗了一番,披着单衣回到房中,却见汪全仍站在门前。 “世子洗过了?”他笑眯眯道。 李霁应一声,却觉得他那笑容怪异得很,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有事?”他问。 “无事。”汪全道。 李霁不多言,便要推门进去,刚伸手,却听汪全忍不住道:“方才侍卫跟我说,云香楼那边的人,在传着一桩奇事。” “何事?”李霁问。 汪全干笑着,压低声音:“他们说,世子好男风。” 见李霁的目光瞥来,汪全忙又解释:“这等事,小人可无能为力。谁人知道那是严女君?在别人眼中,世子在那宴上就是搂着个男子。嘴在别人身上,我等可管不住。” 李霁不置可否,道:“既如此,此事多说又有何益?” 汪全苦口婆心道:“世子将来还是谨慎些,这名声若被大王知道了,他岂非要斥责我等这由着世子胡来?” 李霁道:“知道了,还有别的事么?” “没了。”他说,“不过还想叮嘱世子一件事。此处可不是南阳那样的大宅,高陵侯就在旁边院子,周围也人多眼杂。世子还未与女君正式成婚,当好好守规矩才是,莫耽搁太久。”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一溜烟跑了。 他看着汪全的背影,只觉莫名其妙。待他转身推门进屋,蓦地,看到了坐在榻上的漪如。 李霁这才明白过来,汪全说的是什么意思。 目光相遇,漪如随即露出讨好的笑容:“你回来了。” 她已经将那身男装换了下来,此时穿着一身衣裙。看那随意绾起的头发,当也是刚刚沐浴过。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鼻间,并非寻常的熏香,倒像是从她身上而来,颇有几分熟悉。 李霁觉得,近来的天气果然有几分闷热。 “你怎过来了?”他问。 “自是托汪全开门,让我进来的。”漪如道。 李霁倒一杯茶,放在漪如旁边的案几上,而后,也坐在了榻上。 “来做什么?”他问。 漪如强迫自己将目光从他那有些松垮的单衣领口收回来,道:“自是来看看你,跟你说说话。” 说罢,她的神色有些歉意:“阿霁,我险些坏了你的事,是么?”
第三百二十二章 馨香(下) 李霁看着漪如,想到方才云香楼里那番鸡飞狗跳的场面,唇角弯了弯。 那泻药颇有些劲头,陈恺离席的时候,几乎顾不上礼节,是跑着去的。没多久,李霁就听人禀报,说陈恺情形不妙。 众人自是一阵忙乱,李霁也随即将漪如交给汪全,让他带他先行回驿馆,自己则与严祺一道处理后事。 “也不算坏了我的事。”李霁道,“若非你弄出这场风波,我那龙阳的名声只怕要传得更为有声有色。” 漪如耳根一热,随即道:“那不能怪我,谁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动脚。” “我不过拉着你在我身边坐下,算什么动手动脚?”李霁道,“你突然在我面前出现,我不将你留下,莫非要像仆婢一般使唤你?” 漪如知道自己理亏,而他说什么都有理,抿抿唇,只得闭嘴。 “那……”她瞥了瞥李霁,“你果真打算,将我们全家都带到广州去?” 李霁道:“我与你父亲商议过,这是最好的办法。陈恺从京城追来,既提醒了我,也提醒了他。京城并非久留之地,要保所有人周全,唯有到广州去。” 漪如微微颔首,眸光微动。 “阿霁,”她说,“我还不曾向你道过谢,是么?” 李霁看着她,神色倏而有一丝不自在。 他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移向不远处的纱窗,道:“有甚可谢。” 话才出口,突然,漪如起身,坐了过来。 她跪坐在榻上,直起身,捧起他的脸,朝他嘴唇压下。 他的气息里,酒味已经消散不见,带着沐浴后的味道,温热而干净。 她的嘴唇很柔软,轻轻的,如同春风,能化开一切。 很快,漪如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映着烛光,各是带着灼热。 “喜欢么?”漪如轻声道。 她的胸口与他相抵,起伏着,李霁的喉结动了动。 “嗯。”他说,声音沉沉,带着些粗重的气息。 漪如露出笑意,却将他放开,下了榻去。 李霁露出讶色。 “你回去了?”他问。 “当然要回去。”漪如道,“又无事可做,若被人发现,该说我们不检点。” 李霁觉得好笑。 她什么时候在乎过检点这两个字? 他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再陪陪我。”他说。 那声音和缓,落在耳朵里,莫名就像他的呼吸拂在上面,莫名的痒。 “陪你做什么?”漪如眨眨眼。 李霁道:“你不是要道谢么?” “谢完了。”漪如道,“我方才亲了你,那便是谢礼,你还说喜欢。” 见李霁瞪起眼睛,漪如笑起来。 那眼睛弯弯的,长睫低垂,蘸着烛光,在她那晕红的颊上投着朦胧的影子。 李霁心中一动,将她拉向自己。 漪如挨着他坐下,却见他将手一伸,从旁边拿起一本书来。 她愣了愣。 当看到那书上的名字,她认出来。是前阵子她让小娟送到他府上的,叫《穷奇降世录》。 此书,漪如曾经看过,也是个神怪故事。说的是天上的神兽穷奇因为惹了祸,被罚下人间托生。奈何身上兽性难驯,在人间见到不平就拔刀相助,斗恶霸闹官府,厮杀一场之后,神力觉醒,竟纠集起一帮谪仙,反上了天庭。 漪如知道李霁喜欢这种,果不其然,他竟是带在了身上。 “你拿起这本书做什么?”漪如问道。 “你不是说无事可做,被人发现要说我们不检点么?”李霁道,“陪我看看书,便是有事了。” 漪如的嘴角抽了抽。 这理由找得清奇。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他们看的是四书五经也照样是不检点…… 不过她也不打算走,与他一道靠在隐囊上,跟他一起看那书。 二人挨在一起,如小时候一般,又像在那破庙里,顺理成章,自然而然。 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凉意满室。 漪如的身体和李霁挨着,李霁又嗅到了她身上的那股味道,淡淡的,似带着一丝甜。蓦地,他想到“温香满怀”几个字。 只听漪如忽而道:“你竟是已经看到了这里?这一段写得不错,我上次看的时候,看了好几遍。” 李霁回神,看着书上,只见那上面写的是穷奇与天帝派来杀他的七十二路神仙斗法。那场面写得极其热闹,从天上打到地下,碧落黄泉皆在其中。 漪如颇是兴致勃勃,一边看着,一边跟李霁议论起了这书上的情节,点评各路神仙的本事,津津有味。 “你不是说这些书都是一个路子么,无趣得很么?”李霁忍不住道。 “写得不好的自是无趣得很。”漪如不以为然,“若是写得好的,自然可让人手不释卷。譬如这本。这穷奇虽是个犯错被贬的兽物,可比许多正经人有情有义得多。这作者写他与潇湘神女之事,就写得十分好。” 本性难移。他腹诽着,却忍不住问:“哪里好?” “你想,这穷奇和神女,元神都在在悬圃中诞生。穷奇是王母的瑞兽,神女是王母的仙童,可谓青梅竹马。” 人兽也算青梅竹马。李霁想。 “仙童与穷奇日夜陪伴,感情日笃,可下界妖魔作乱,仙童奉王母之名池法器下界镇妖,却被妖魔设伏,死于湘水之中。王母念其旧情,便渡下她的元神,让她做了潇湘神女。穷奇因为没有了仙童安抚,性情暴躁,以致于闯下大祸,罚下界去。仙童重生为神女之后,记忆全无,不识穷奇。天庭号召神仙剿灭穷奇,这神女亦在那七十二路神仙之中,与穷奇大战。可她虽不认得穷奇,穷奇却认得她。他对别人皆见神杀神见佛杀佛,唯独对神女处处退让,还中了她一箭!” 说罢,漪如拉着李霁的袖子,目光激动:“你说,这可是揪人得很?” 他不置可否:“后来呢?” “后来我就没看了。”漪如道,“这书在市面上大火,难买得很,我只得了一本。那日小娟送书,我想着你定然喜欢,就忍痛让她先送去给了你。” 李霁翻了翻手上的书,果然,没翻几页,看到了一角折起来:“可就是看到了此处。” 漪如看去,果然看到了自己上次做记号的地方:“正是此处。” 话才出口,她愣了愣。 书页一翻,作者笔锋竟是一转,那两人抱在了一起。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夜风(上) 那书上的字,漪如就算一目十行,也看得很是清楚。 心蹦了一下,脸上好像被人放了一把火。 这狗屁作者。她心里骂道,前面看他打斗打得精彩,还以为他是正经人。现在,居然写什么潇湘神女和穷奇双双中了春毒…… 她不由地瞥了瞥李霁,见他的目光也定在书上,心头一阵尴尬,她连忙将书页往后翻。 “才看到,怎就翻了?”李霁讶道。 “这里不用看。”漪如道,“我们看打斗。” “谁说不用看。”李霁却按住她的手,“我要看。” 漪如道:“你不是说不爱看这些卿卿我我、儿女情长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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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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