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必。”常宏道,“如果长沙王世子突然到了呢?此人诡谲狡诈,我等切不可放松一丝警惕。记住我的话,他一旦出现,便即刻动手,不得拖延。” 众将官应下,分头按常宏说的去做。 这一夜,过得殊为漫长。 常宏觉得自己就像一把绷紧的弓,焦虑无时不在。隔上一会,他就要问有没有消息。后来实在按捺不住,他还亲自出去,与手下兵马一道埋伏在严祺的宅子四周。 夜色下,乡野之中静悄悄的,晚风吹拂,连最后一丝炊烟的气息也闻不到了。四周皆是漆黑,只有高陵侯府门前挂着灯笼,偶尔从远处传来灵性的狗叫。 千余人就这么埋伏在田野里,秋初之际,正是蚊虫猖獗。常宏没待一会,就听到耳边嗡嗡声音不断,脖子、脸上、手上奇痒无比。 别人也是一样,时不时能听到有人低声咒骂着,用手拍蚊子。常宏待了不到两个时辰,到了后半夜,终是又倦又累,回南阳侯家里去了。而剩下的人,则被常宏严令留在原地,不到凌晨不许离开。 手下人心中叫苦不迭,但都知道这事是京城里吩咐下来的,干系重大,也不敢怠慢,只得应下。 南阳侯也强撑着一夜没睡,看到常宏灰头土脸地回来,忙问:“外面如何?” “如何?”常宏没好气道,“鬼影都没有!” 南阳侯见他脸上身上处处是蚊子包,似肿了一般,还抓出了好些血痕,不敢多言,连忙命人去准备香汤,让常宏沐浴。 就这么折磨了一夜之后,第二日,常宏正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突然被人叫醒。 “太守!”属官浑身大汗,一边喘气一边道,“长沙……长沙王世子来迎亲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婚仪(上) 南阳的乡人们,这辈子是头一次看到王府的仪仗。 旗幡招展,从人们衣装鲜丽,或是手里举着烛燎,或是引着车马,或是股吹奏乐,或是执着各式各样的仪礼之物,器宇不凡。 李霁多坐在高高的辂车之上,头戴冕冠,身着衮服,冕上垂下的玉,将他的脸微微遮挡,俊美的眉目,却更加平添一股神秘和威严。 纵然有侍卫鸣锣开道,驱赶闲人,人们仍涌了过来,围在路边,争相观望。 无论是王世子那华美的威仪,还是世子本人的身姿,都让人们赞美不已。小童追逐着,争相拾着内侍散下的喜钱,欢笑嬉闹。 更让人们吃惊的,是长沙王世子车驾后面那长长的兵马队伍。 看打扮,就知道他们都是京城里来的,穿着铠甲,腰佩刀剑,手执长戈。这等威武之气,乃从未见过。 南阳太守常宏带着人匆匆来到时,看到这场面,目瞪口呆。他手下的所有州郡兵马加起来也远不到两千,这等架势,哪里是他能对付得了的? “不是说长沙王府之中不过百人么?”他气急败坏,“哪里来了那么多的兵马!” 倒是跟着赶来的南阳侯眼尖,指着长沙王世子的随行车马:“那骑在马上的,莫不是……陈府尹?” 常宏看去,更是大惊失色。 只见陈恺骑在一匹枣红大马上,虽看不清神色,但能分辨出他身边围着的都是长沙王世子的侍从。 “陈府尹莫不是落在了长沙王世子手上,受了他的挟制?”南阳侯已然慌了,结结巴巴道,“如此一来,世子说不定……说不定已经知道了你我这里的埋伏,若是反而先动起手来,我等……” 常宏面色一沉,即刻对身边将官令道:“此事不可再拖延,须得马上动手。你即刻去将人马都召集起来,趁他们还没进宅子,当下便冲过去!哪怕厮杀一场,只要陈府尹救下了,他带来的那些兵马自然不会再被反贼挟制!” 将官却露出为难之色。 “只怕一下召集不起来。”他说,“太守,昨夜弟兄们埋伏在这田间野外,个个不曾合眼。如今好不容易见得天亮了,才撤回去歇息。当下就算马上派人将他们全叫起来,一来一回加上准备,最快也须得一个时辰的工夫,哪里还能赶得上?” 常宏只觉一口老血冲上心头,正当恼怒,一名属官走上前来,说长沙王世子那边,派人来见常宏。 听得这话,众人俱是心头提起,面面相觑。 没多久,几人走了过来。当前一人,常宏和南阳侯上次都见过,是长沙王世子身边一个内侍,似乎姓汪。 汪全今日穿得颇是斯文,规规矩矩地穿着内侍的冠服,帽子上还簪了花,颇是喜气。 而他身后的几个将官,看着都是京兆尹手下的样子。 “拜见太守,拜见南阳侯。”汪全先笑眯眯地行个礼,道,“在下奉世子之命,特来致歉。” 常宏与南阳侯交换了一个眼色,故作镇定,道:“不知世子为何致歉?” “此番世子到南阳来,本是为了迎亲,不曾带许多随从。”汪全道,“奈何京兆府的陈府尹当真是热情备至,亲自率了二千骑卒护送。这几位,都是京兆尹麾下统兵将官,曾在世子军中服役,如今亦誓死护卫世子。” 他说着,脸上依旧一团和气:“世子说,听闻太守这边也准备了大队人马护卫世子,如此盛情着实太过,有僭越之嫌。他有京兆尹手下人马护卫即可,还请太守将兵马收回,莫让弟兄们累着了才是。” 常宏只觉浑身凉飕飕的,额头上却是冷汗直冒。 看那几个将官,皆神色从容,丝毫没有被胁迫的模样。汪全这话说得很清楚,他们都是长沙王世子的人。 他知道陈恺为了今日,新募了好些兵马。在给他的信中,陈恺还十分得意地说,他募的这些人里面不乏武力高强的,上手十分快,可以一当十。 没想到千算万全,岔子竟是出在了陈恺自己身上,这蠢货的麾下被长沙王世子的人渗透成了筛子。 更重要的是,长沙王世子已经知道了他的打算,汪全来传这话,就是警告。 常宏看着汪全,干笑一声:“世子这是哪里话。在下手上的军士皆孱弱之辈,哪里能与京兆府的强兵相较?既然世子已经有了许多护卫,在下自不敢掠美。” 汪全微笑,道:“如此,便叨扰太守了。” 说罢,他又是一礼,与众人转身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南阳侯惊魂不定。 “这……”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如何是好……” 常宏面色煞白,好一会,咬牙道:“无论如何,我等该做的要做好。马上把人都叫起来,好好盯着。立刻传书给京城和宋御史,让他们火速派兵来援。” 严祺的宅子面前,同样也已经围得人山人海。 仆人们穿着崭新的衣裳,站在两旁,开出道来。 待得车驾来到,管事领着众人到车前跪拜行礼,请李霁下车。 覆着丝毯的梯子呈上,李霁起身,从辂车上下来。四面八方的目光也跟着他的脚步移下,仿佛在观望着传说中的神仙下凡。 李霁立在宅前,四下里望了望。 只见这宅子张灯结彩,装点得喜庆气派,已然与他上次来时所见那不一样。 鼓乐之声热闹而响亮,一个严家这边的族老充当傧相,在李霁面前行礼,引他入内。 严祺和容氏立在庭中,各穿着公侯和命妇的冠服,见李霁前来,各自见礼。 “小婿拜见岳丈及岳母。”李霁道。 严祺夫妇脸上都露出笑容来。 “世子一路辛苦。”严祺道。 赞者在一旁唱喏,傧相引着主人和新婿往堂上而去。 李霁进门,便看到了立在屋子里的漪如。 她身上的礼衣精致而鲜艳,头上的花钗灿灿,珠玉相映。眉间的花鈿,脸上的斜红,青黛描作长眉。看上去,竟似是换了一个人。 唯有那双眼睛,亮若星辰,流转的目光熟悉如故。
第三百四十章 婚仪(下) 视线相触,两人心中似乎都有什么悬着的东西放了下来。 李霁望着一如,唇角微不可见地弯了弯,而后,走入堂上,神色仍旧肃穆。 严祺和容氏已经坐在了上首,在赞者的引导下,陈氏扶着漪如,走上前来,向二人跪拜。 看着漪如,严祺只觉心中有千般感慨,只道:“戒之敬之,夙夜毋违命。” 容氏将一块巾帕系在漪如的衣衿上,道:“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宫事。” 漪如叩拜道:“儿从命。” 赞者又引李霁上前,向严祺夫妇行礼,而后,漪如和李霁行礼。 堂上众人看着,皆喜气洋洋,陈氏在一旁看着,眼睛红红的,不住擦眼泪。小娟和一众小婢则笑嘻嘻的,尤其是漪如和李霁对拜之时,有人忍不住捂起了脸。 而陈恺作为宾客,被左右的侍卫陪着坐在一旁观礼,面色阴晴不定。 迎亲之礼,到此处已经将近完成,正当赞者请李霁引新妇出门,却见严祺和容氏都从席上起来。 “家中的人,都准备好了么?”严祺问老田。 “准备好了。”老田道。 严祺颔首,对李霁道:“家中仆婢足有上百,只怕车马多些。” 李霁微笑:“无妨,小婿已安排妥当。” 陈恺听得这话,自是知道他们要跑,面色一变,道:“尔等……” 话才出来,腰上便抵着一个尖锐的东西,汪全的声音温和带笑:“还请陈府尹随我等一道上路。” 陈恺感到脊背上窜起一阵凉意,登时不说话。 他手下,不是没有护卫,好几个精壮大汉,都是身手了得的。那夜,李霁将陈恺带走的时候,他亲眼见到这汪全身手如风,顷刻间,就有两人毙命在他刀下。而剩下的人,也一下都被李霁的其他侍卫解决了。那时候,他就知道只要李霁一个眼神,汪全这等人真的敢杀了自己。 而他被带出驿馆上路的时候,发现自己手下的兵马竟是也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手下的几个带兵的将官,竟是大多已经投了李霁。对不服的人,李霁并不曾下杀手,只令人缴了兵器铠甲,将财物搜得一干二净,而后,放他们离开。 陈恺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心里知道,这些人没有兵器就不能反抗,没有财物和马匹,他们就知道靠着一双脚走回京城去。甚至他们就算当下就跑去报官,也会因为身上没有一点佐证信物,连官府的门也难进。此番行事虽大,却极为秘密,地方官府并不知情,又怎会听信来路不明的人一番话而有所作为?
心中绝望,陈恺只觉眼前一黑。 严家的仆婢们早已经得了严祺的话,让他们跟着李霁和漪如一起回京城。故而老田的话传到之后,众人很快也收拾齐备。这一次回京,严祺并不带什么行李,所有的车马都用来坐人。仆婢们见得不必步行,各是高兴。 可很快,他们发现了些异样之处。 这宅子里明明还敞着门户办着流水席,却没有一个仆人留下。在里里外外忙着招呼的,是严祺从城里请来的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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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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