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祺和容氏都已经换上了一身行装,带着玉如,也坐到了其中一辆马车里。老田亲自驾车,从宅子里走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宾客们都忙着围观新人,无人知道主人家已经不在宅中。 李霁引着漪如走出宅子,走到迎亲的辂车之前。 漪如抬眼望了望那华丽的车驾,虽然心中早有准备,却还是觉得仿佛在做梦。 结婚。 这是一件她上辈子肖想过多次,但终究从不曾实践过的事。而直到现在,漪如才终于有了真实的感觉。 从今往后,她和李霁便是夫妇了。他们要像父亲和母亲那样,生活在一起,朝夕相处…… 也不知是不是头顶太阳变得晒了起来,漪如觉得脸颊一阵热。 李霁察觉了她的迟疑,投来目光。 “阿霁,”漪如轻声道,“你怕么?” 这话闻得没头没尾,也不知她是问眼下的事,还是将来的日子。 李霁却全无犹豫之色,只注视着她,道:“我什么也不怕,你怕么?” 那声音很低,似带着咒术一般的力量,漪如的心平静下来。 她那描画得精致的樱唇抿起一抹微笑,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李霁扶着她,送她登车,而后,自己也坐了上去。 这举动,又引得周围一阵哗然。辂车在吹打的乐声之中缓缓走起,仆人们再度抛洒喜钱,人声鼎沸,场面愈加热闹起来。 辂车在前,后面的车马浩荡,在两千兵马护卫之下,更是壮观。 南阳太守常宏和南阳侯站在不远处,焦急地望着,却无能为力。纵然手下的人马已经重新集结起来,但且不论那队伍多么庞大,光是那水泄不通的围观人群,就让他们无从下手。 南阳侯不可置信地问常宏:“莫非我等能用的只有这点人?宋御史不是说还会调更多兵马过来么?人呢?” “再报再传!”常宏对手下气急败坏地喝令道,“若不拦住,大事便要不好了!” 迎亲队伍走出十余里外之后,围观的人已经少了,吹打也停了。 漪如望见旁边的树林里闪出一队人马来,一人上前禀报,道:“万事俱备,还请世子与世子妃换车。” 漪如听到“世子妃”三字,耳根又是一热。 这处树林,是严祺选的。它颇是茂密,事先将车驾藏在里面,不会让人察觉。更重要的是,前面便是一处路口。往北去京城,往南则可往江南西道而去。 众人办事麻利,很快,将那架华丽的辂车卸下,弃在了树林里,换上了一辆轻便的马车,足够漪如和李霁两人坐在里面。除此之外,里面还藏了好些马匹。充任仪仗的侍卫们随即将累赘的仪仗都放到了树林里,骑到马上。短短三炷香的工夫,这迎亲队伍就变了个样。 待重新上路,车马皆是轻便,行动变得迅速起来。 而漪如和李霁乘坐的马车里放着两个包袱,他们打开,只见里面放着的都是寻常的衣装,一个是男子的,一个是女子的。
第三百四十一章 狭路(上) 毕竟是逃难,李霁和漪如身上的婚服各是隆重,行走不便。这些衣裳,就是让他们换的。 漪如看了看那些衣裳,正要伸手,忽而又看了看李霁。 “你转过去。”她说。 “为何?” “我要更衣。” 李霁嗤之以鼻,一边拆脖子上的冠冕系带一边道:“你我都行过礼了,还在乎那些。” 漪如不由分说,扳着他的脖子,让他转过身。 看着他那无奈的背影,漪如弯了弯唇角。 倒不是她真在乎什么礼法,而是她今日这身打扮,其实自己挺喜欢的。从头上的簪钗宫花,到身上的璎珞环佩,都是精心挑选,众人围着她,坐在镜前摆弄了两个时辰才打扮好。 说来奇怪。平日她看别的新妇打扮,都觉得那敷粉涂脂仿佛换了一个人的模样当真无趣。可有朝一日到了自己身上,漪如看着那镜子里的人,觉得这怕不是天仙下了凡? 李霁先前走进屋子里的时候,她看到他的神色,觉得自己这一手露得很好,心中得意。 所以,如果要她当着李霁的面,让他看着这天仙是怎样一步一步变回凡人的,那无疑是处刑。 漪如迅速一边摘着头上的花钗,一边盯着李霁:“你不许回头。” 李霁只道:“我等还未脱离险境,手脚快些才是。” 他身上的行头,比漪如的简单多了。摘了冕,宽下厚重的衮服,在换上那身行装,便好了。 身后传来环佩叮当的声音,李霁知道,那是漪如在摘除身上的首饰。 可这声音持续了好一会,也不曾停止。李霁忍不住回头瞥一眼,发现她正在与脖子上的璎珞较劲,两手在后颈上摸索着,半天也没取下来。 “弄不下?”他问, 漪如瞥他一眼,有些懊恼,道:“扣眼找不到。” 李霁的唇角抽了抽,道:“转过去。” 漪如知道只能如此,乖乖,转过身。 她这串璎珞做得很是精巧,搭扣藏得隐蔽,严丝合缝。李霁仔细看了看,少顷,替她拆下来。 “还有别处要帮忙么?”李霁又问。 “还有腰带。”漪如终于豁出去,道,“后面有个结我拆不开。” 李霁看向她后腰,伸手帮她拆解。 那绦绳上的结也不知是谁打的,赏心悦目,还打得死紧。纵然是李霁,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拆下来。 他不由想,别的男子成婚,也要经历这等辛苦么?念头刚出来,他忽而想起,这本该是新婚之夜才考虑的。 耳根上,倏而一热。 腰带解开,漪如终于松了一口气,却发现李霁不再出声。回头,他转了回去,似乎在透过车窗上的细竹帘望着外面。 “快更衣。”他催促道,“莫耽误了。” 这马车里只有两个人,耽误什么……漪如心里嘀咕着,手上却不拖延,迅速地将那身宽大闷热的婚服脱了,换上轻薄的衣裙。 待李霁再转回头的时候,发现漪如正一手拿着镜子,一手用巾帕擦脸。他看了看她包袱里的水囊,不由哂然,她竟连这等物什都备好了。 脸上那厚重的脂粉被她拭去,残留的胭脂让白净的脸庞显露出几许娇艳之色。 漪如发现李霁再看自己,转头,四目正正相对。 那双眸灼灼,让漪如心头莫名地蹦了起来。虽然她跟李霁早已熟悉,可每当他认真盯着自己看的时候,漪如仍会觉得脑门发热。 尤其是在她确定自己喜欢他之后。这种感觉,并没有随着两人愈加互相了解而淡去,反而与日俱增。 “看什么……”她嘀咕道,正要继续看向镜中,李霁却忽而贴过来。 她的下巴被一只大手轻轻托住,而后,唇上落下了吻。 虽然已经入秋,漪如却觉得天气依旧暑热。那呼吸,如同六月里太阳下的风。又似乎火星落在了一堆干柴上,心底有什么一下被点了起来。 自长安别过,二人已经将近一个月不曾见面。而非常之时,这逃亡之事每日都在紧锣密鼓地布置,漪如并不敢奢望和他独处的时机。 而越是前途未卜,此刻便越是弥足珍贵。 李霁才稍稍松开,漪如便抱住了他的脖子,也狠狠吻了上去。 突然,马车颠簸了一下。 二人一惊,连忙分开。 透着车窗上的竹帘望出去,外头的侍卫骑在马上,并没有人往这边看。 再看向对方,李霁不但耳根通红,脸上竟也浮起了淡淡的晕红之色,蔓延到了脖颈。 “你不是说都行过礼了,不在乎么?”漪如道,“为何会脸红?” “谁说我脸红。”李霁故作镇定。 漪如拿起那只小铜镜,还没送到他面前,手就被他按下。 “不过是天气热,方才晒的。”李霁说着,也盯着她,“你为何脸红?” 漪如也道:“我不曾脸红,那是胭脂。” 李霁看着她,唇边倏而弯起笑意。 他伸出手臂,将她揽在怀中,与她额头相抵。 “漪如,”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道,“将来太平了,我们也像现在这样,乘一辆马车,走遍天下,如何?” 那声音撩得漪如心底痒痒,漪如听着受用,却不相信。 “走遍天下?”她说,“去做什么?” “你不是喜欢做生意么?”他说,“自是跟你一道做生意去。” 漪如觉得好笑:“你可是堂堂王世子,如何跟我去做生意?” “谁说王世子就不能做生意?”李霁说着,抬起头看着她,似有些不满,“你不愿?” “当然是愿。”漪如笑道,“你可是王世子,还会打架,归根到底是我赚了。” 李霁也笑起来,凤眸温润。 他的手臂稍稍用力,正待再低下头来,忽然,二人听到外头起了一阵纷乱的马蹄声。 “世子!”汪全策马奔到车旁,道,“前方有一彪兵马拦住去路,人不少!” 漪如闻言,心登时一沉。 纵然李霁已经镇住了陈恺、南阳太守这边,但变数还是来了。 李霁却是沉着,问道:“是何方兵马?” “是东宫的!主帅是太子!”
第三百四十二章 狭路(下) 温妘在东宫里,心神不宁。 前几日,太子领着五千兵马,出宫去了。 这般大阵仗,是从来没有过的。 太子身为储君,有东宫十率,兵马数万。不过日常之时,这些兵马都掌握在皇帝手中,太子并不能私自动用。故而此番领兵,对于太子而言,乃是有史以来头一回。 至于他要去哪里,除了温妘之外,无人知晓。 这些日子,太子颇是乐意将自己在做的事告诉她,并享受她的赞许和恭维。 他说,长沙王世子图谋不轨,打算跟长安城中的奸细里应外合发动兵变,谋反篡位。幸而皇帝早早得到了消息,布下天罗地网,打算将计就计,来个人赃并获。 而担此大任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子。 储君亲自戡乱,无论古今,都是能让人津津乐道之事。皇帝将此事交给他,无疑是寄予了厚望。 听到这事的时候,温妘可谓震惊。 “长沙王世子?”她想了想,忙道,“妾听说,他到南阳迎亲去了。” “那不过是面上的幌子。”太子冷笑,“你难道不曾想过,高陵侯府就在京中,他为何千里迢迢跑到南阳去?南阳乃通衢之地,高陵侯早就跟长沙王世子勾结一处,以婚事为名,助他反叛。” 温妘只觉思绪有些乱。她并非对天下事一无所知的封闭之人,知道南阳距京城有几日脚程。当下并非天下大乱,要造反,自当讲究个突然二字,长沙王世子选择在南阳举兵,似乎牵强了些。 但她也知道,这是太子的说辞,其中奥妙,当不止这寥寥数语能概括。其中机要,自是秘密,她也不敢深究。 “如此说来,圣上也觉得,高陵侯卷入了这长沙王世子谋反之事?”温妘迟疑地问道,“那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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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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