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门之时,许氏刚好去寺院中礼佛未归。 那婴儿刚刚满百日,被抱在乳母怀里。南阳侯见到,似颇是高兴,嘴上却埋怨:“他才百日,怎就带了出来?在外面吹了风可如何是好。” 于氏和顺地答道:“先前表嫂得知了小郎出世,便想过去看一看,碍于月份大了,行动不便,探望不得。那时,我想索性将小郎带过来给她看,可老人说,小郎还未满百日,过来恐要冲撞,便只得作罢。如今他满百日了,崇郎又要过来接祖父,便想着岂非正好?于是,便让我将他小郎带过来,正好见一见新妹妹。” 南阳侯颔首:“如此也是妥帖。” 男子们都留在堂上叙话,于氏则来到产房 里去探望容氏和刚出生的玉如。见许氏和漪如都在,于氏笑盈盈见礼。 对于这位族叔母,漪如的印象倒是比严崇还要深刻。此人能说会道,时常过来串门。不过容氏并不喜欢她,漪如曾听容氏和陈氏说过,她是个长舌妇。 不过毕竟是客人,容氏也向来喜欢孩童,看到那婴儿,颇是高兴,让人将他抱到近前。跟玉如比起来,那婴儿已经长开了许多,瞪着乌溜溜的眼珠子,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可取名了?”容氏问。 “还不曾。”于氏道,“先前崇郎请高人算过,说要大些才好取名。崇郎说,正好祖父在京中,便请祖父来定。” 容氏颔首,看着那婴儿,道:“我记得,论排行,这是五郎?” “是六郎。”于氏道,“五郎是去年生的,如今已经满一岁了。”
容氏颔首,道:“弟妇和崇郎年纪轻轻,便已经有六个儿女,着实可喜可贺。” 于氏轻笑:“岂是我的功劳。我只有一儿一女,其他三男一女都是妾侍生的。六郎的生母去年才进门。本盼着她生个女儿,能乖巧些,不想,又是个儿郎。” 说罢,她叹口气,道:“崇郎和舅姑都高兴,连祖父也过来了。祖父那日过府去看的时候,还说要奖赏我。这如何受得起?我心里倒盼着日后莫再生了,这么多儿女,平日养育儿女的辛苦都在我一人身上。” 那语气虽是抱怨,脸上却带着笑,似颇为得意。 容氏看着她,目光微微定了定,少顷,淡笑:“儿女多些,总是好的。” 漪如听着她说起什么妾侍什么儿女,明白过来。严崇夫妇将这儿子带过来,就是给容氏看的。那出主意的人,不是南阳侯又是谁。 再看容氏的神色,面上虽平静,漪如却知道她是个心细的人,这话必然已经是听进去了。 “那可不一定。”漪如心里着急,随即插嘴道,“母亲常说我和阿楷让人不得安生,若再多出几个弟妹来,母亲岂非连歇息也不得闲暇?” 容氏看了看她,轻斥道:“又胡说,大人说话,小童插什么嘴。”说罢,她让侍婢将漪如带回房去习字。 漪如哪里肯,只得闭嘴,换容氏将她留下。 于氏笑了笑,道:“漪如还小,计较这些做甚。不过她这话,倒也是说到了要紧之处。儿女多了,每日操心确实也多,故而有人分担才是好的。似嫂嫂这般,更是此理。堂堂的侯夫人,掌着上百人的府邸,若事事亲力亲为,岂非劳累?有句话,我早想劝告嫂嫂,可又怕嫂嫂多心。” 说着,她神色关切:“嫂嫂已经育下三名儿女,劳苦功高自不待言。可毕竟到了现在,仍只有阿楷这一个独子,家里不少人都担心他又是单传。族中早已是议论纷纷,当下玉如出世,只怕又有人要说闲话,说嫂嫂悍妒,全然不顾侯府子嗣大计。嫂嫂是个精细的人,可要上心些才是,切莫辛辛苦苦地操持内外,却连一句好话也得不来。” 漪如听着,心中咯噔一声。果然来了。
第七十五章 产业(上) “嫂嫂。”于氏看着容氏的神色,叹口气,语重心长,“我素知嫂嫂品性,定然不是他们传的悍妒之人。嫂嫂为这个家不辞劳苦,我等都是看在眼里。我也知道,表兄是疼惜嫂嫂的。我等女子,就是这般无奈,好不容易有个如意郎君,却又要防着别人说三道四。嫂嫂何不想开些,为表兄纳一房妾试试?老家有位擅长看相的老妇,甚是灵验,谁好生养,让她看一看就知道了。这小郎的生母,就是她相来的,说能生儿子,就果然生了儿子。其他那几房,也都她相来,都是老实本分的良家子,也不担心她们有什么坏心思。” 容氏看着她,面色有些不定,少顷,勉强地笑了笑:“这等事,自要与文吉商议。” 于氏忙道:“这是自然,我也不过提一提,一切都由表兄和嫂嫂定夺。” 漪如在一旁看着容氏,知道要让她想开,硬来反驳不是办法,不由皱起眉头。 二人说了一会话,外面的仆人来报,说许氏回来了。 听到许氏的名号,于氏脸上的神色稍稍敛起,听到脚步声,忙站起身来。 未几,许氏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于氏,露出和蔼的笑意。 见礼之后,许氏将于氏的儿子抱在怀里,看了看,道:“是个俊俏的郎君,也难怪二伯这样喜欢,非要从南阳赶来京中探望。我若未记错,他才出生三个月?” “正是。”于氏道,“昨日才满百日, 我想着今日正好过来,就将他带来给嫂嫂看一看。” 许氏颔首。 漪如心思一动,凑过来将那婴儿看了看,好奇地对于氏道:“方才叔母说的那会看相的老妇人,她是怎么说的?好生养是何意?” 于氏目光微变,正要说话,只听许氏道:“什么看相的老妇人?什么好生养?” 漪如随即笑眯眯地将方才于氏劝容氏的话复述了一遍,而后,睁着清亮的眼睛道:“叔母说,小郎就是那老妇人相出来的,甚是灵验。” 许氏已然明白过来,神色变得意味深长,看了看于氏,微笑:“我上回听南阳侯说,他在老家替文吉看中了好些女子,劝文吉纳了,好为高陵侯府添丁。想来,这看相的老妇,也是早早的就相好了,单等着今日来说合?府上当真是一番苦心。” 上次南阳侯劝严祺,容氏不在场,听得这话,怔了怔。 于氏自是听得出这话里的讥讽,笑容有些不自在:“叔祖母这是哪里话,孝之伯父早逝,表兄和嫂嫂支撑着这偌大的侯府,甚是辛苦。我等身为亲戚,自当分忧才是。” “这话也是道理。”许氏拿着茶杯吹了吹,忽而对一旁的侍婢道:“天色不早,该用膳了,去看看堂上备好了不曾。” 因得要为南阳侯送行,今日的午膳,格外丰盛。 南阳侯坐在上首,许氏次之,严祺和严崇夫妇分坐最下。 仆人侍婢鱼贯地将饭菜呈上,香气扑鼻。不过摆在南阳侯面前的,仍是那些粗制的饭食。 今日与往常不同,他似乎心情不错,脸上一直带着笑意。 许氏也破天荒地破了吃素斋的戒,让人上了酒,亲自举杯,对南阳侯道:“原想我与二伯多年不见,在这府里能多说说话,不想崇郎孝顺,这么快就将二伯接了去。这杯酒,便敬二伯身体康泰。” 南阳侯对这话自是不屑,不过这般场面,也不好甩脸,也拿起酒杯,淡淡道:“弟妇有心了。” 严祺也举杯,说了一番好话,向南阳侯敬酒。 南阳侯微笑着应了,放下酒杯之后,慈祥地看着他:“这些日子,叨扰你了。” “叔祖哪里话。”严祺忙道,“叔祖好不容易来京一趟,侄孙孝敬,乃是应当。” 南阳侯颔首,放下酒杯:“叔祖年纪大了,有时说话直率了些,有些不好听的地方,你见谅才是。” 严祺听得这话,料想有后手,心不由稍稍提起。 他硬着头皮道:“侄孙不敢。” 南阳侯摆摆手,继续道:“我又何尝愿意理会那诸多烦心之事,只是你父亲离世之前,说你在世上无依无靠,托我好生照顾你。每每想到他,我就忍不住操心。可我总在南阳,又不能常来京城探望,着实挂怀。” 说着,他露出伤心的神色。 严崇见了,忙道:“祖父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又说这些。” 严祺想着,他大概又会提起南园的事,一边劝慰,一边想着怎么回话,却忽而听许氏笑了一声。 “崇郎说的是。”她语气和缓,“孝之走了许多年,文吉不也是这么过了?二伯切莫总想着这些伤神之事。再说了,二伯就算在南阳不在京城,能照顾文吉的地方也不是没有,且还比京城里多了去了。” 南阳侯看了看她,道:“哦?弟妇,此言怎讲?” “孝之临终之前,忧心文吉不懂经营,便将南阳老家的田产都托给了二伯照管。”许氏道,“那些田产与二伯名下比起来,虽不算多,不过百顷是有的。前些日子,文吉说南阳老家的屋舍多年无人居住,想必是破败了,想得了空闲便回去看一看,让人修葺修葺。我说哪有何难,既然二伯在老家里照管着产业,不若就交给二伯了。这些年来,那些产业积攒了的钱粮,想必够将屋舍修上十遍八遍的,多余的还可运到京里来,二伯说,是么?” 这话,几乎让南阳侯噎住。 许氏说的不假,严孝之临终的时候,确实曾经将老家的产业托他照管,等严祺能够稳妥掌家了,再交还给他。这些年来,严祺一直在京中,虽知道老家有产业,却不曾过问,南阳侯也从未主动提及。他想着高陵侯府家大业大,财力雄厚,必然看不上这点产业,于是虽然面上是代管,实际上却是把产出都捞到了自己的名下,大不了严祺真要的时候,吐一点出来蒙混过关。 不想许氏竟如此好事,当面点了出来。 堂上的气氛,登时有了些不可名状的安静。
第七十六章 产业(下)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严祺哂然。 修缮祖屋的事,他两日前跟许氏闲聊的时候确曾提过。不过,他那时不过是随便提一嘴,更没有想过用田产。父亲严孝之将田产交由南阳侯代管的事,严祺自然一向知道。不过他和容氏都对农事不熟,且一家人都长居京城,觉得那边能有人帮着打理,也乐得清闲,故而从不过问。 不料,许氏今日竟把这事搬了出来。 他看向许氏,毫不意外地收到一记清凌凌的目光,只得干笑一声,对南阳侯道:“那旧宅,我去年回乡祭祖,看着是破败了许多,故而有此念,只是无暇去做。此事,可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南阳侯听着这话,神色才缓下些,却又听许氏道:“你孤身在京城,又是朝官,自是无暇回乡,故而我等亲戚才该帮忙。” 说罢,她看向南阳侯,道:“二伯既然连那子嗣妾侍之事,都日夜为文吉操心着,这修缮修缮屋舍又有何难?那旧宅,孝之和他父亲在世时,可都是住了大半辈子的,文德皇后更是自幼在那里长大。二伯与他们情谊深厚,又舐犊情深,自然会事事帮着张罗好,不必文吉在京中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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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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