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目光定了定,露出嘲讽之色:“你回来,就是为了道这谢?” “不然还能为了何事?”漪如一脸无辜地望着他,“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此乃皇宫,圣上仁德,殿下贤明。二弟方才去的书斋,是先帝留下的藏书之处,除了花草鸟兽,还有那一屋子的书,什么也没有,不是么?” 太子与她对视,神色狐疑不定。 少顷,他的唇边浮起一丝冷笑:“此言不假。” 说罢,他继续抓起一把饲料,朝低头啄食的孔雀砸下去, 几只孔雀被吓一跳,扑棱着翅膀逃开。 “不过你莫得意太早。”他淡淡道,“父皇若知道你二弟午后曾去书斋里玩耍,可知他会如何?” “圣上为何会知道?”漪如反问,“莫非太子打算告诉他,太子和二弟都在那里?圣上若是不高兴,太子猜,他会恼太子还是恼我二弟?” 太子目光一般,脸色终于沉下来。 漪如欣赏着他脸色的变化,忽而觉得这个时候的太子,当真比日后好多了。 毕竟他有什么龌龊心思,还肯当面说出来,而不是面上一套背后一套。 而这个念头起来,漪如又觉自己上辈子当真是中了邪。 三岁看老,这么一个浅薄又无聊的人,她怎么会相信他会转了性子,对自己深情款款? “严漪如。”太子终于不再假装若无其事,将手里的饲料放下,怒目而视,“你莫猖狂!莫以为你真能当上太子妃,也莫以为你能拿捏哦!” 这话,他上辈子倒是从不曾当着漪如的面说过。 以至于漪如感到一阵解脱,他们可终于能说出真心话了。 “此言差矣。”漪如道,“我从不曾想过当太子妃,也不曾想要拿捏殿下。既然殿下不想要我做太子妃,殿下莫非就不曾想过,这两件事上,我与殿下其实其实是在一条船上?” 听得这话,太子的目光变得狐疑:“怎讲?” “既然殿下不想我做太子妃,我也不想,那么从今往后,但凡有人提起这婚事,你我皆想方设法推拒。”漪如道,“至于今日那书斋,殿下不曾去过,我和二弟也不曾去过,无论何人过问,都是这么说。此法,于你于我皆是大好,殿下不觉得么?”
第八十七章 坦诚(上) 太子怔了怔,看着漪如,神色愈发阴晴不定。 “你为何不愿做太子妃?”他忽而道,“是长沙王世子教你这么说的,是么?” 轮到漪如怔了怔。 他能把这事扯到长沙王世子身上,她是万万不曾想到。 “太子何以觉得,是长沙王世子教我不做太子妃?”她问。 “不是么?”太子冷哼道,“莫以为我不知,你在那弘福寺里三天两头找他,认了长沙王这义父,你可是高兴得很。” 漪如觉得有些好笑。 平心而论,他十分理解太子。 长沙王父子没有死成这事,确实遗毒甚深。不但皇帝要继续面对长沙王的压力,太子也要时常被人拿出来跟那谪仙一般的长沙王作比。这些日子,皇帝对太子可谓期盼深切,揠苗助长,而太子过得可谓辛苦,换做是漪如,她提到长沙王世子也会咬牙切齿,拿他当仇人一般。 鉴于能让太子不痛快的事,都能让漪如感到痛快,她倒是十分想大方在她面前好好夸夸长沙王世子,说他人中龙凤,百年难遇之类的,太子脸上的表情一定会更精彩。 然而她忍住了,知道不能这样。太子毕竟是太子,当下仍是她惹不起的。跟长沙王认下这门义亲,其实是无奈之举,漪如希望让它成为阻止自己跟太子定婚的把柄,而并不希望因为它而全家倒霉。 “这何须别人来教。”漪如道,“不瞒殿下,我一向自知才疏学浅,教养粗鄙,站在殿下面前,常自惭形秽。殿下乃储君,将来的天子,能做殿下身边那中宫的女子,必是贤良淑德缺一不可。殿下若娶了我,不但天下人议论,我亦无地自容。” 太子显然没料到漪如竟会说出这般道理来,神色狐疑地看着她,一时答不上话。 好一会,他的脸色才定了定。 “高陵侯可不这般想。”他厌恶道,“他总在父皇面前旁敲侧击,劝父皇将婚事定下。” “殿下这就是错怪我父亲了。”漪如道,“这婚事,是文德皇后定下的,圣上和我父亲都不过是在遵循文德皇后遗愿。至于我,婚姻之事皆父母之命,我再是不愿,也不可自己做主。不过太子既然与我一样不愿这婚事成真,日后不若同心协力将其阻挠,一散两宽,各生欢喜,岂非正好?” 她说得头头是道,太子终于没有了言语。 未几,不远处传来宫人呼唤的声音,大约是容氏派来找漪如的。 漪如也不再逗留,起身道:“方才的话语,望太子三思,漪如告退。”说罢,她向太子一礼,转身离去。 太子立在远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一片花树深处。少顷,他收回目光,看了看手中的盒子,将剩余饲料一下泼洒出去。 这一下,不光几只孔雀,树上别的雀鸟也飞下来,纷纷啄食。 看着那些名贵光鲜的鸟儿为自己投下的一点食物而争抢,太子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平静,将食盒放到一旁,拍拍手,自顾走开。 因得宫中设宴,严祺和王承业都早早离开了官署,入宫而来。 太阳西斜之时,文心斋里摆好了宴席。 皇帝也拨冗前来,身旁跟着太子。 他身着常服,神色颇是随和,看到容氏怀里的玉如,还颇有兴致地看了看,问了名字。 “圣上今日心情甚好……”漪如站在严祺身边,听到王承业对严祺说。 她不由地瞥向徐氏,只见她带着儿女们与容氏坐在一起,如往常一般面带笑容。 皇帝心情好,皇后自也跟着和颜悦色。 玉如中午睡了一觉,吃饱了奶水,当下颇是给人面子。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无论谁人抱在怀里也不哭不闹,嘴里不时咿咿呀呀地叫唤两声,引人发笑。 皇后将她抱了一会,问容氏:“府里可还有什么缺短之物?若是有,便向宫中说一声,我自遣人送去。” 容氏微笑:“府里什么都有。中宫忘了?妾还未生产时,中宫就让蔓云赐下了许多物什,应有尽有。好些妾不曾想到,那里面都有,妾还未向中宫谢恩。” 皇后听得这话,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看向徐氏,道:“还是蔓云精细。” 徐氏微笑,欠身答道:“都是妾分内之事,中宫谬赞。” 那声音温柔,漪如不由地瞥了瞥皇帝,只见喝一口茶,神色从容。
再看向太子,他站在皇帝的边上,一脸漠然,似乎正望着殿外,又似在神游,什么也没看。 忽然,他的眼睛转了过来。 漪如不动声色地把视线挪开。 皇帝号称日理万机,在文心斋用过膳之后,便要回勤政殿去。 “你跟随在陛下身边,切不可懈怠。”皇后对太子叮嘱道,“见了大臣,亦当虚心有礼,多学多问,方不负圣上苦心。” 太子应下。 徐氏在一旁看着,道:“待到夜里,妾送些宵夜过去,不知太子可有什么想吃的?” 太子没有看她,也不答话,只对皇后道:“母亲,父皇与臣工议事,常废寝忘食,直到深夜也水米不沾。儿臣愿随父皇同甘共苦,不受这例外照顾。” 这话出来,严祺和王承业即刻纷纷夸奖太子懂事,溢美之词一套接一套。 皇后露出疼惜之色,却并非对着太子。 “圣上也该爱惜身体。”她蹙起眉头,对皇帝道,“妾早劝过陛下,不可操劳过度,陛下总是不听。熬夜伤身,陛下又不爱用宵夜,腹中空空,如何耐得?长此以往,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 皇帝摆摆手:“不过是时而阅卷晚些,朕非老残,何来伤身之说。” 说罢,他吩咐摆驾,在众人的恭送之下,带着太子离开了。 徐氏向皇后安慰道:“中宫放心,圣上到底是疼惜太子的。妾已经跟勤政殿的张内侍打了招呼,若见圣上和太子劳累,便向这边知会一声,中宫再派人送些滋补羹汤送去不迟。” 皇后颔首,看着她:“还是你周到。” 徐氏低眉,抿唇微笑,嗔道:“中宫又来客气。”
第八十八章 坦诚(下) 玉如毕竟是个婴儿,严祺夫妇还想陪皇后叙话,不料,她哭闹起来,怎么也哄不住。 严祺无法,只得带着全家告退。 皇后今日心情舒畅,微笑着答应了,让身边内侍送他们出宫。 玉如弥月,能得宫中设宴庆贺,对严祺来说自是面上有光。 从宫中回来,他一路都是笑眯眯的。 回到家中的时候,严祺似忽而想到什么,夸奖起漪如和严楷来。 “你们姊弟二人今日在宫中甚是安分。”他笑眯眯道,“不似崇宁侯那家一般,吵吵嚷嚷到处乱走,几个宫人也按不住。日后,你二人当以此番为楷模,在人前庄重些,我与母亲面上也有光,知道么?” 漪如应了一声,再看向严楷,只见他目光躲闪,少顷,也应一声。 自从容氏生产,为了方便照顾,严楷搬到了漪如的小楼来,跟她一起住。 回到小楼,漪如即刻将严楷拉到自己的房里,关上房门。 “今日之事,你再与我说一说。”她一脸严肃地问道,“你不是去那园子里玩耍么?怎会跑到了书斋里,又怎么遇到了太子?” 严楷小声道:“姊姊不是不让我再提……” 漪如捏捏他的脸:“我说此事你知我知,不许你跟别人说。在我面前,你自是不可隐瞒。” 严楷挠挠头,老实道:“我本是去那园子里找蛇,见到一只狸猫,我便去追,便到了那书斋里……” 说着,他望着漪如,面色通红:“姊姊,圣上和徐夫人为何不穿衣裳打架,一点也不害臊。” 漪如神色不改:“这我怎知。后来呢?你如何遇到了太子?” “是太子走到了我身后,还将我吓了一跳。”严楷撇撇嘴角,“若非他捂住我的嘴,我便叫出来了。” “而后呢?” “而后,太子拉着我悄悄走开,离得远些,便告诫我不得打扰圣上,也不许我对任何人说,让我回去。” 漪如看着他,有些狐疑:“他只这么说?没有别的?” 严楷摇头。 漪如有些诧异。 太子这么做,显然是不想让严楷被发现。换而言之,他其实帮了严楷一把。 他这么讨厌漪如和严家,为何要帮严楷?毕竟他全然可以不管严楷,由着严楷将皇帝的秘密撞破,那么皇帝自然会对严家生出芥蒂来。 但他没有。 有那么一瞬,漪如几乎怀疑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脑子里浮起上辈子太子那张虚情假意的脸,她随即打消了念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0 首页 上一页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