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辞:“……”这就很尴尬了。 刚送出去的被子现在拿回来显然不妥,但就这么舍己为人冻上一晚……似乎也有点蠢。 然而进退两难的处境并没有将他困扰多久,心念电转间,他很快找到了一条折中之道。 他翻身下床重新走到姬无昼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这不就解决了么? 鹿辞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竖了个拇指。 还没得意完,忽然感觉到身旁姬无昼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后一转身侧卧了过去。 鹿辞稍一怔,随即二话不说将他扳回成了平躺的姿势,道:“你那么侧着,一会热气又要漏没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也知道姬无昼大约是不习惯与人同床共枕,别说是他,就连鹿辞自己也同样不习惯,于是不知是因为想说服他还是说服自己,鹿辞道:“你就当我不存在。” 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当我是块床板也行。” 这话说完,姬无昼果然没有再执意转身,鹿辞满意地掖了掖背角,确定没有漏风之处后才道:“行了,睡吧。” 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耳畔姬无昼的呼吸声变得柔和平缓,鹿辞身上的温度一点点在被中散开,蔓延出阵阵暖意。 就在鹿辞以为这般寂静会一直延续至天明之时,姬无昼忽然轻声道:“是他自己扔的。” 鹿辞心头一颤。 一是为这突如其来的坦白,二是为这始料未及的答案。 杨师兄自己扔了自己的东西? 他为何要…… 这疑问只冒出了一瞬,便已被鹿辞自己按了回去。 还能为何? 还不就是为了不与“瘟神”同住? 他自己扔了自己的东西,再借打斗引来围观众人,而后只消说一句东西都是姬无昼扔的便能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连“先动手”这一点都变得“师出有名”。 鹿辞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要说什么呢?问他今日在被围观之时为何不说实话? 可即便他当时说了实话又如何?是会有人相信杨师兄会自己扔自己的东西,还是会有人肯站在他这一边为他出言? 鹿辞心中忽地有些憋闷,转而又想起了此时盖在棉被上的毛毡。 童丧和洛寒心从前也是不会做棉被的,然而他们有师兄师姐可以求告,还有鹿辞这么个“翘楚”可以代劳,再不济还能用自己通过其他试炼所得的东西与同门交换。 可是姬无昼呢? 他这么怕冷的一个人,这么多年来却只能以自己会做的毛毡御寒,哪怕坐拥满屋令人惊叹的“战利品”,却没法换来一床微不足道的棉被。 十几年来,数以千计的寒冷午夜,孤身一人的他都是怎样熬过的呢? 鹿辞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呼出,似是想借此纾解心中郁结。 此刻距离姬无昼出言已是过去了许久,久到姬无昼都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心血来潮的坦白。 ——为何要说出来。 你在期待什么? 难道是期待他会相信? 太可笑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臂上传来了一阵温热。鹿辞不知何时往他身边挪了几寸,此刻已是与他肩头相抵。 “我知道了,”鹿辞轻而笃定道,“他很快就没东西可扔了。” 姬无昼还没来得及理解这话的意思,就感觉到自己紧贴身侧的手被轻轻捏了两下:“睡吧。” 温暖的手指一触即离,姬无昼冰凉的手背却像是被烫了一下,久久余温尚存。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开始稳定日更,爱你们=w=
第21章 寒桥小阁 渡梦仙宫,玉鹿阁。 极夜雪域终年长夜,故鹿辞第二日睁开眼时窗外还是漆黑一片。 房中仍旧只点着角落里的两盏烛火,朦胧勾勒出周围摆设的轮廓,隐约的熟悉感挥之不去,叫人恍惚以为自己身处于秘境居所。 逐渐清醒之后,昨日记忆才一点点回笼。 藏灵秘境,逐赦大典,镜池,鹿舆,人间大陆,渡梦仙宫……暖床。 鹿辞转过头,发现姬无昼已不在身侧,再一看墙角滴漏,忍不住意外了一下:这个时辰若是放在别处,应该早已日上三竿了吧? 鹿辞起身下床套上外衣,简单洗漱之后忍不住在房中转了转。 昨日酒后直接睡下,他只大概看了囫囵,如今细看之下才发觉这内间格局确实与秘境居所相仿,只不过诸多摆设都已不尽相同,毕竟当年姬无昼离洲时那一屋子的“宝贝”一件也没带走,如今眼前这些必都是建宫之后才添置的。 转着看着,鹿辞忽地眼前一亮,因他竟在那琳琅满目的摆设中看见了万铃法杖。 他没带走么? 鹿辞好奇地凑了过去,刚将它拿起便发现法杖不远处还有件红色纱衣,再往旁还有柄羽扇,看上去竟像是幻蛊纱衣和天阖羽扇! 这怎么可能? 这两样东西不是应该在弥桑师姐和纪师兄手中么? 鹿辞一头雾水,但此时姬无昼不在他也无处发问,只得暂且将疑惑压下,转身行至了外间,见昨夜留在榻上的陶罐被拎到了桌上,而那件鹤羽长袍却是不见了踪影。 他也未多驻足,径直走到门边打算出去转转,结果一拉开门却是被吓了一跳。 门外的东瓶同样吃了一惊,旋即笑道:“你醒啦?宫主还说别打扰你,让你多睡会呢,我都没敢敲门。” 鹿辞听这意思似乎她已经在门外等了很久,道:“你找我有事?” 东瓶摆摆手道:“没事,你忙你的。” 说着,她侧身迈进门中,轻车熟路地往左边走去。 到了墙角火炉边,她蹲身端起了地上一只扁平的铜炉,刚要起身忽然“嗯?”了一声,又将炉子放回地面,拎起炉盖往里看了一眼,疑惑道:“怎么是空的?” 鹿辞奇怪道:“怎么了?” 东瓶拎着炉盖回过头:“你昨晚没用?” 鹿辞莫名其妙:“用什么?” 东瓶指指铜炉:“这个啊。” 鹿辞茫然:“这是什么?” 东瓶似乎被问得有些懵,眨了眨眼啼笑皆非道:“你不知道这是什么?那你昨晚怎么暖的床?” 鹿辞:“……”嗯? 他看了看地上的铜炉,又看了看旁边矮炉里的炭火,忽然福至心灵:“你是说……用这个暖床?” 东瓶好笑道:“要不然呢?” 鹿辞半晌无语:搞了半天暖床是用铜炉??那昨晚我问你的时候干嘛不直说?还……笑那么暧昧干什么?! 鹿辞心中一阵腹诽,而东瓶还在尽职尽责地追问:“你该不会是没暖吧?” 鹿辞无奈道:“……暖了。” “可是暖炉里连炭都没加你是怎么……”话说一半,东瓶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缓缓挑眉张大了嘴,“啊——” 鹿辞看着她恍然大悟的表情,有心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却不料她竟还来了兴致,好奇道:“那宫主生气了吗?” 鹿辞回忆片刻:“没有……吧?” 他昨晚虽是微醺,但至少还记得姬无昼睡前说的几句话,态度良好,语气寻常……不是,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管他用什么暖,反正不都已经给他暖了吗? 东瓶双眼放光地“哦”了一声,中间起码拐了七八个音调,而后笑眯眯点头道:“行,我明白了。” 鹿辞:“……”你明白什么了你就。 东瓶没再继续管那铜炉,拍了拍手起身道:“你刚才是要出门?” 鹿辞道:“嗯。” 东瓶道:“需要我陪你吗?” 鹿辞道:“不用,只是随便逛逛。” 他不过是想四处走走熟悉熟悉环境,并不需要有人作陪。 东瓶倒也干脆:“行,那你去吧,我正好把这里收拾打扫一下。” 鹿辞没再多说,点了点头便自行离去。 极夜雪域终年长夜不假,但那一轮悬于宫后的明月却是大得出奇,几乎覆盖了半壁天幕,将仙宫里的屋宇和道路照得雪亮。 由祈愿符汇聚而成的星河依旧在上空流淌,虽然此时人间大陆该是白昼,但想来无论日夜,祈愿殿中都不会缺少信徒。 昨夜抵达渡梦仙宫时鹿辞便十分好奇那星河最终究竟流往何处,此时正好有机会,他便索性顺着那星河的流向一路向仙宫深处行去。 穿过回廊,绕过殿宇,时不时抬头确认方向,不知走了多久,身遭殿宇楼阁逐渐稀少,似乎已是接近了仙宫后方。 空中星河终于有了斜向下的趋势,与此同时,前方不远处传来了清晰可辨的巨大轰鸣。 带着对那声响的满腹疑惑绕过一座横宽数丈的排楼之后,鹿辞赫然被眼前出现的场景惊得屏住了呼吸。 前方不远处便是轰鸣声的源头。 一条东西走向、宽逾数十丈的奔腾河流! 它的流向既非从东往西也非从西往东,而是从中间流向两侧。 河流正中像是有一口通往地心的泉眼,源源不断的清澈流水从其中涌出,形成花托似的泉口,带着升腾而起的白色雾气散落水面,向东西两方奔流而去,直至抵达两端尽头,自冰川峭壁倾泻而出形成瀑布飞流直下,坠入万丈深渊! 河流对岸是仙宫后方最边缘的大片的雪地,以皓白明月和漫天繁星为背景,其上雄立着一座半球型的晶莹冰堡,而祈愿符汇聚成的星河的终点便是那冰堡的穹顶。 终于找到了。 鹿辞心中欣喜。 然而,想要抵达对岸冰堡,路径有且只有一条——悬于河流上方,横跨两岸的一座寒冰拱桥。 若仅是一座拱桥自然并不难过,但让鹿辞有些踟躇的是,那座拱桥的最高处,也就是河流泉眼的正上方,有一处亮着灯的小阁,不大,但却刚好与桥面等宽,将拱桥隔为前后两段,仿佛一座刻意建来拦阻过桥之人的岗楼。 鹿辞原地斟酌片刻,还是决定先上去看看。 说不定是自己想太多,那只是个摆设呢?再说就算真是什么岗哨所在,只是看一眼总不至于被扔进河里吧? 冰桥晶莹剔透,下方流水湍急。 鹿辞一边缓步上行一边观察着那座小阁,越到近处越发觉它其实无甚特别之处,门窗紧闭,屋中亮灯,看不出有什么严防死守之势。 行至门前,鹿辞稍顿片刻,抬手试探性地叩了叩,便听门内有人言简意赅道:“进。” 鹿辞也未犹豫,从善如流推门而入。 这小阁与他设想的“岗楼”截然不同,摆设如同书房,周围书架林立,其上摆满簿册,左侧长案之前盘坐着一人,正执笔低头书写着什么。 那人抬起头来,鹿辞不禁一怔。 他虽是早料到这阁中会有人,却没想到这人自己竟然认得。 南桥。 看见这张脸的一瞬,鹿辞立刻想起了昨夜仙宫弟子对他的介绍——仙宫四掌事之一,比所有人来得都早,是姬无昼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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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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