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他也想起了昨夜自己对这人身份的猜测——这人很可能就是东海岸酒肆那小厮的哥哥,也就是说,他或许知道十年前姬无昼返回秘境的内情。 在鹿辞分神的这片刻里,南桥一直面无表情地静静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话。 鹿辞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是——” “我知道,”南桥淡淡将其打断,“何事。” 鹿辞噎了一噎,道:“没什么事,就是随便逛逛,恰好转到这。” 南桥一听跟自己没关系,二话不说低头继续动起了笔,再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鹿辞:“……”这么耿直的么? 他眨了眨眼,客气道:“我能进来么?” 南桥手中一顿,重新抬起头,似乎很奇怪:“你不是已经进来了么。” 鹿辞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迈过门槛的一只脚……说得也是。 既然如此,他索性将另一只脚也迈了进来,而后随手关上了屋门。 南桥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再一次面无表情低下头忙起了自己的事。 鹿辞道:“你在写什么?” 南桥道:“字。” 鹿辞:“……”果然耿直。 眼看着寒暄进行不下去,鹿辞索性直奔主题道:“对面是什么地方?” 南桥道:“半月堡。” 鹿辞无语片刻,好吧,从名字真是一点也听不出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呢。 想着,他又试着问道:“我能去么?” 南桥干脆道:“能。” 鹿辞颇有几分意外,想起方才自己还当这小阁是什么用来拦阻前行的“岗楼”,不由觉得好笑,自嘲道:“我还以为那是什么禁地呢。” 不料,南桥听到这话再次停下笔,抬头一本正经道:“是禁地。” 鹿辞还没来得及茫然,又听南桥继续道:“但宫主吩咐过,你在宫中来去自由,任何地方都可以去。” 鹿辞不禁有些讶异,他着实没想到姬无昼背地里还给了他这般“特权”,愣怔半晌后才“哦”了一声,指了指对面的另一扇屋门道:“那我……现在能过去?” 南桥道:“你自便。” 鹿辞点了点头,直奔那扇门前将其拉开,却又忍不住回头道:“你可有兄弟?”
南桥大约是被他打断的次数多了,这回想等他走了再继续写,故此时还没来得及低头。 听到这问题后他明显茫然了许久,而后忽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微一皱眉,义正辞严道:“我不缺兄弟。” 鹿辞:“……”啥意思? 他也跟着茫然了半天,而后蓦地恍然大悟:他是以为我要跟他拉关系攀兄弟? 鹿辞简直哭笑不得,道:“我是问你有没有亲、兄、弟。” 南桥一怔,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想太多,不由闹了个红脸,眨眼讪讪道:“没有。” 鹿辞不死心道:“真没有?就没个弟弟什么的?” 南桥笃定道:“没有。” 居然不是他? 鹿辞略觉失望,却也没再多言,点了点头出了门去。 剩下的半段拱桥与对面并无不同,鹿辞很快便已下到了河岸雪地。 从这处看去,嵌在明月背景中的冰堡微微散发着荧光,显得静谧非常,而从上空注入冰堡穹顶的那条祈愿符汇聚的“星河”则像是这幅静止画卷里的唯一动景。 脚下“咯吱咯吱”踏着不深不浅的积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脚印,鹿辞很快便走到了那冰堡的近处。 站定后,他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遭,却忽然发现这冰堡竟然……没有入口? 难道是在背面? 鹿辞心中想着,脚下转了方向沿着冰堡的墙面往右侧行去。然而绕到背面一看,别说是门,就连扇窗也没有。冰堡之后乃是一片高耸的石林,每一块巨石都仿佛一棵林木,排列凌乱却又紧密,像是防人失足踏出冰川的围墙。 认认真真寻找了一圈后绕回原点,鹿辞才终于不得不相信这冰堡真就是个完全封闭的半球,连条缝隙都挑不出来。 难不成入口在顶上?鹿辞抬起头,不由想起了那些祈愿符注入之处。 可也没见哪里有扶梯啊?怎么上去呢? 鹿辞眉头微蹙双手环胸,一边冥思苦想一边随意往冰堡外墙上靠去,却不料这一靠竟什么也没有靠着,一个趔趄直接朝墙内栽了进去! 靠! 鹿辞心中大惊,下意识松开手要去撑地,然而手还未及伸出,下一瞬已是结结实实跌入了一个温暖怀抱。
第22章 半月冰堡 鹿辞惊魂未定地深吸了口气, 这才赶忙抬头看去,便见搂着他的姬无昼正眼含促狭嘴角噙笑地低头看着他,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早有预料。 “你怎么……” 话刚开了个头, 鹿辞忽然心有所觉,扭头看向身后,一看之下顿时恍然大悟——这冰堡从外往内只能看到冰墙,可从内往外却是一览无余, 近处雪地,远处冰桥河流,桩桩件件都清晰无比。 难怪姬无昼会“及时”出现,敢情刚才自己又是绕圈又是敏思苦想的傻样他都看着呢! “哈,”鹿辞言简意赅地表达了不满之情,红着耳根从他怀中挣出站直, “看戏很爽哈?” 姬无昼不以为意地将手收回长袍中, 答非所问道:“我也没想到你会往墙上靠。” 鹿辞咬了咬牙, 没事找事道:“那要是我不靠, 直接走了呢?” 姬无昼笑意不减:“那我就出去接你。” 鹿辞:“……”很好,无懈可击。 正此时,他的余光突然瞥见姬无昼长袍遮掩下的腰侧竟是别着那缩成烟斗大小的万铃法杖, 思及先前在房中所见,不禁稀奇道:“你有两柄法杖?” 姬无昼低头看了看, 很快便明白了他的误会从何而来, 笑道:“房中那柄是赝品。” “赝品?”鹿辞略一琢磨,“那另外两件灵器也是赝品?” 姬无昼“嗯”了一声:“闲来无事做着玩而已。” 鹿辞这才了然,心道姬无昼这手艺还真是分毫不输从前,竟能将几件赝品做得那般逼真。 紧接着,他灵光一闪忽又想起一茬:既然已经现世的三件灵器都有赝品, 那会不会第四件灵器也有? 然而略一回忆之后,鹿辞又发觉这还真不好判断,毕竟房中各种器物实在太多,即便第四件灵器的赝品就在当中,他也根本无法分辨那些刀剑瓶罐究竟哪一件才是。 如此一想,鹿辞不由略感失望,但也并未表露出来,点了点头挪开目光随意看向一旁,不料一看之下霎时被姬无昼身后的景象吸引了全部注意—— 整个冰堡之中,漫天悬浮着磷火似的幽蓝光点,忽闪忽闪,如梦似幻。 穹顶正中开着一盏圆形天窗,其下由三根锁链悬吊着一只与天窗口径相同、形如火盆的玉盂,祈愿符汇聚的星河缓缓从天窗注入盂中,再如满溢出的水滴般化作幽蓝光点从四周迸溅散落。 除此之外,三根巨大的雕花琉璃柱呈三足鼎立之势伫立于堡底与穹顶之间,但却不像是支撑所用,倒像是某种容器。 雕花的外壁如磨砂般半透明,隐隐可见中空的内里盛放着如同雾气的东西。 三种“雾气”的颜色各不相同,分别为黑红、淡紫、淡金,且立柱中雾气的“水位”也不一样,黑红最高,金色次之,而紫色却少得可怜,几乎只有薄薄一层底。 鹿辞绕过姬无昼,直接朝其中一根琉璃柱走去:“这些是什么?” 他没有去管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幽蓝光点,因为他已经知道那些都是祈愿符所化,而这琉璃柱里的雾气却不知是何物,着实令人好奇。 姬无昼转身跟上他,答道:“灵气。” 鹿辞心中诧异,他还从来不知灵气竟是人眼可见之物。 姬无昼似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解释道:“世间灵气无处不在,但因各种灵气混杂在一起,反而成了无色之物,若是将其分门别类,便会发现每一种颜色各不相同。” 鹿辞自行理解片刻,点了点头,又道:“那这三种是?” 姬无昼道:“红色是寿元,紫色是气运,金色是记忆。” 见鹿辞似懂非懂,姬无昼索性极有耐心地给他上了一课。 世间灵气的种类难以计数,但对于一个人来说,这一生拥有的灵气无非只有五种,分别是身、魂、寿、运、忆。 在这五种之中,“身”与“魂”是立命之根本,“寿”决定生命长短,“运”决定命途起落,而“忆”是最复杂的一种,它不仅包括对真实发生过的往事的记忆,还包括幻觉和梦境。 姬无昼手中的万铃法杖能够为人造梦,而造梦事实上就是在“造忆”或“改忆”。 法杖造出的梦境足以以假乱真,可以直接嵌入人的记忆之中,使人将其当做一段真实过往,也可以用来覆盖某段不堪回首的记忆,让人彻底忘记那段往事的存在。 这也就是说,世间祈梦之人一旦如愿以偿,等到一觉醒来之后,记忆便会与从前大相径庭。 当然,想要拥有自己渴望的梦境就须得付出代价:若以金钱为价,那便是千金起底,而若无钱亦想求梦,便可以自己拥有的其他灵气作为报偿。 眼前这三根琉璃柱里存放的便是这十年来人间祈梦之人所付出的“报酬”——寿元,气运和记忆。 听完后,鹿辞兀自思索片刻,很快便理解了其中关键:在人所拥有的五种灵气之中,“身”与“魂”是活着的根本,自然不会有人用它们来换取梦境,而剩下的三种多一分少一分影响不至于太大,至少不会立刻有性命之忧。 然而,面对眼前这三根立柱,鹿辞莫名生出了一丝怪异之感。 那紫色的气运和金色的记忆看上去倒都是宁静祥和之物,可代表寿元的红黑雾气却仿佛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让人隐隐觉得有些不大舒服。 只是这种“不舒服”难以解释缘由,鹿辞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索性不再庸人自扰,单手抚上眼前黑红立柱,又转头看向紫色那根,问道:“为何寿元会有这么多,而气运却只有那么点?” 姬无昼顺着他的目光往紫色那根看去,道:“这些只是剩下的,前些日子用了不少。” 鹿辞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这里的寿运忆你都可以随便用?” 姬无昼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转头道:“如果我没记错,这好像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鹿辞不由哑然。 没错,姬无昼以万铃法杖为人造梦,获得的“报酬”自然就是他的东西,他有什么不能用的? 鹿辞抬头看着眼前即将装满的黑红立柱,心想:梦可以源源不断地造,寿元便可源源不断累积,如此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岂非可以长生不老? 想着,他又转头看向了那根金色立柱,道:“这些记忆又有什么用?” 寿元和气运的用途都不难理解,可记忆这种东西似乎很是鸡肋,鹿辞实在想不出它们能有什么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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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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