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昼道:“渡运醴,乃气运所溶,服之可添福盈运。” 鹿辞了然地点了点头,心说这倒真是个不错的生辰礼,随即想起先前在半月堡看见那紫色琉璃柱时,姬无昼曾说里头的大半气运都被他拿去用了,不由问道:“你先前取走的那些气运就是用来做这个?” “对。”姬无昼道。 鹿辞晃了晃瓶身,纳罕道:“那么多气运就只溶成了这么一小瓶?” 姬无昼道:“那倒不是,溶成不少,但大多都已用尽,这瓶只是剩下的一点残余。” “哦,”鹿辞鬼使神差道,“好喝吗?” 姬无昼稍怔,而后如实道:“不知。” “你没喝过?”鹿辞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姬无昼所说的“大多都已用尽”就是指自己服用,却没料他竟会不知其滋味。 姬无昼“嗯”了一声,随即又补充道:“但想来以它入茶或是入酒味道应该尚可。” 鹿辞挑了挑眉,而后转念一想,此物价值本就不在口味而在效用,无论如何都称得上是一份佳礼,便也没再继续探究它究竟美味与否。 转着瓶身看了一圈后,他思忖片刻,低头拎起衣摆,随手从边角撕下一段细长红布,围着瓶颈绕了几圈后系上了一个红结。 姬无昼自然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唇角一弯不吝夸赞道:“不错,这么一看就走心多了。”
鹿辞屈指一弹那红结,不无得意道:“是吧?我也觉得。” 瓶中之物虽好,但看上去到底有些寡淡,既是给少年人的生辰贺礼,略作装点总无错处,至少也能显得郑重几分。 灵鹿俯冲下行至赤焰花谷谷口,二人待其降落停稳便自舆中跃下,往谷道里行入几步后,鹿辞这才想起问道:“欸,对了,你怎会恰好随身带着贺礼?” 姬无昼漫不经心反问道:“你与我说在幻蛊仙宫的所见时,不是提到过那位少宫主前来花谷是为过生辰?” 鹿辞诧异道:“那时候你就已经想到要带贺礼了?你这也太深谋远虑了吧?” 姬无昼不置可否:“深谋远虑倒也算不上,只不过那时便料想约莫要走这一趟,既是有求于人,自然不好空手而来。” 鹿辞明白他说的“有求于人”是指借蛊,心中虽觉师姐并非那种帮个忙还要放刁把滥之人,但对姬无昼之言却也深以为然——常言道礼多人不怪,礼数周全些总不是坏事。 通往花谷的谷道虽是曲折蜿蜒却并不算长,二人行了不久便远远看见了谷口外的大片鲜红。 与上次来时一样,谷口左右两侧各立着一名仙宫弟子,那两人遥遥望见姬无昼和鹿辞的身影,立即相互对视了一眼。 及至近处,两名弟子同时往中间踏出一步并排拦住了去路,刚要说话,鹿辞已是抢先道:“劳烦通传你们宫主,就说她渡梦仙宫的两位师弟前来拜访,有事与她相商。” 事实上,鹿辞想要自报家门只须说“两位师弟”即可,而他之所以加上“渡梦仙宫”,不仅是为了让师姐确切地知道来者何人,也是想借此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姬无昼已经知晓,无须再试探遮掩。 听了鹿辞的话,其中一名弟子迟疑片刻,点了点头转身往仙宫方向行去,另一弟子的目光则一直停留在姬无昼身上,将他不住地上下打量,似乎很是警惕。 鹿辞有些莫名,讪笑了一下将姬无昼拉到一旁,低声道:“你不是说你从前来过?她怎么这样看你?” 姬无昼沉默一瞬,轻咳一声如实道:“来是来过,但是不请自来。” 鹿辞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做了什么?” 姬无昼道:“也没什么,摘了点赤焰花。” 鹿辞纳闷道:“摘它作甚?” 姬无昼无所谓道:“酿酒。” 鹿辞无语片刻,心说你到底是有多喜欢酿酒?随即又问道:“摘了多少?” 姬无昼侧身看了看不远处的赤焰花海,似是在认真回忆,片刻后挑眉道:“百来斤?” 鹿辞:“……”那他娘的能叫摘了点?!那是把花海薅秃了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仙宫弟子,总算是明白人家为何要如此提防了,这能不提防么?! 然而转念又一想,姬无昼虽是性子桀骜了些,却也不像是会如此巧取豪夺之人,不禁转回头道:“我能问问原因么?” 姬无昼也未遮掩,直言道:“因为她先动了我的人。” 鹿辞心说果然,继而又道:“动了谁?” 姬无昼道:“南桥。” 鹿辞预感这必然会是个颇为曲折的故事,刚要细问,先前那去宫中通传的弟子却已是赶来,带回答复道:“宫主请二位入谷。” 鹿辞只得暂且将好奇咽回,冲那弟子点了点头后与姬无昼一同往仙宫行去。 接近花海时,姬无昼伸手将他往后拦了些:“去我身后。” 鹿辞从善如流地依言照做,跟着姬无昼踏入花海时,果然见赤焰花丛纷纷避开向两侧分去,让出了一条路来。 花茎一路劈分,二人的前进可算得畅行无阻,直至穿过花海抵达正殿前方,见竹阶上一红衣女弟子款款而下,迎上前来侧身抬手道:“二位请随我来。” 鹿辞好歹先前来过一次,此时跟着前行也算轻车熟路,而姬无昼虽是未曾踏足过这仙宫之内,却也显得并不怎么好奇,只在路过正殿时随意看了两眼便不再左右张望。 正殿后的长阶上到一半,那女弟子已是转了方向带他们往右行去,绕过数十座错落的殿宇,又穿过一条悬满葡藤的木架长廊后,前方视野忽地开阔了起来。 这是仙宫与崖壁相接处的一座花园,大片葳蕤花草中点缀着不少假山鱼池,卵石小径自花草间曲折蜿蜒,颇有几分曲径通幽之意。 鹿辞掸眼环视一圈,忽地发现越过几座假山的不远处崖壁高处竟是悬着个人影。 崖壁上垂挂着无数粗细不一的藤蔓,那人此时攀着其中一根,正脚蹬岩壁继续向上攀爬,手脚上的动作并不熟练,一看便知绝不是个惯于爬高上低之人。 鹿辞正好奇此人意欲何为,便听崖下有人喊道:“当心些,别逞强,不行就下来!” 虽是隔着假山看不见出言之人,但鹿辞还是立即听出了这正是师姐弥桑妖月的声音,她这语气中几分无奈几分担忧,像是在劝诫不听话硬要逞能的孩子。 孩子? 鹿辞不由再次看向那岩壁上的身影,看身形着实像是个半大少年,想来十有八-九就是那位未曾谋面的“少宫主”。 女弟子引着二人顺石径而行,绕过几片假山鱼池后终于抵达了崖壁之前,远远便见弥桑妖月在那片藤蔓底端正举头仰视,所站之处是一伸手就能将人接住的距离。 她看得很是专注,专注到都未发觉身后有人接近,直至女弟子上前轻唤了一声她才倏然转过头来:“嗯?你们来了?” 鹿辞还未及答话,头顶倒是先有了回应:“谁来了?” 少年嗓音很是轻快活泼,几人抬头望去,便见他正歪着脑袋好奇地向下张望着,像是想看清来者何人。 正此时,他忽地“啊呀!”一声脚下一滑,急急往下坠去!
第45章 金穗重楼 少年下坠之势疾如闪电, 几人瞬间瞳仁紧缩。 说时迟那时快,鹿辞飞身上前抓住根藤蔓,脚点岩壁蹭蹭上跃数丈, 原地旋身半圈堪堪将他捞进臂中! “哇!”少年一见自己竟是安然无恙,惊喜地拍了拍胸脯道,“好险好险!” 嘴上说着好险,可他那表情却明摆着是兴奋居多, 仿佛还觉得挺刺激。 下方弥桑妖月显然受惊不小,此时松了口气之余又急怒交加道:“你快给我下来!” 鹿辞正要带他跃下,却不料少年竟是牢牢抓紧藤蔓道:“哎哎哎我不下去——哥哥你别拽我呀!” 鹿辞也顾不上纠正他这乱了辈的称呼,哭笑不得道:“你到底想干嘛?” 少年见他果然放松了力道不再拖拽自己,讨好地“嘿嘿”一笑,一只手抓紧藤蔓, 另一只手举起神秘兮兮地指向了上方:“你看。” 鹿辞仰头顺着他的指尖向上看去, 初时只看得一片枝叶纠缠的藤蔓, 好半天才依稀在藤蔓顶端的缝隙间看到了一抹金黄。 那是一朵盛开在岩缝中的花, 花茎细长,七叶环生,红萼金顶之上垂下数根三四寸长的金丝蕊, 犹如紫金冠缀野鸡翎。 “金穗重楼?”鹿辞惊讶道。 重楼本是一种用于解毒的常见草药,多生于毒物丛生的西南谷地, 因其叶常为七片环生, 围绕长茎形如烛台,故又被称作七叶一枝花或烛台七。 然而重楼虽常见,红萼金顶垂丝蕊的金穗重楼却罕见至极,它不仅有寻常重楼的解毒之能,那几根金穗更是有滋养心肺活血驻颜之效, 广受民间女子青睐,常有富户为其高价相竞,久而久之便有言称:重楼镶金顶,一穗一千金。 “咦?哥哥很识货嘛!”少年稀奇道,仿佛能一眼认出那金穗重楼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之事。 鹿辞无奈笑道:“你爬上来就是为了摘它?” “对啊!”少年笑嘻嘻点头。 鹿辞道:“那简单,你先下去,我帮你摘来便是。” “那可不行!”少年忙不迭摇头,“今日是我生辰,我得亲自上去摘!” 鹿辞半天没弄明白这话中逻辑,费解地眨了眨眼道:“什么意思?” 少年一本正经道:“不是都说‘儿之生辰,母之苦难’吗?那今日是我生辰,我要摘它送给我娘,可不该亲手摘才对吗?” 鹿辞稍稍一怔,着实没料到竟是因这么个缘由。 他是知道这位“少宫主”来历的,知道他并非师姐亲生而是养子,可少年这话透露出的意思却又仿佛不是这么回事。 难道……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鹿辞迟疑片刻,到底还是没有多言,毕竟若这少年知道也就罢了,若他当真不知,被自己这么一个外人多嘴说破那可就太造孽了。 这么一想,他索性不再多虑,决定助这少年一臂之力成全他这份孝心:“行,那你上吧,我陪你。” 少年粲然一笑,用力“嗯!”了一声后便双手握紧藤蔓开始继续往上攀爬,动作虽依旧显得有些吃力,但看上去却是干劲十足。 鹿辞紧随其后,每当少年身形不稳时便稍稍扶上一把,其余时候则默默在旁相护,既不催促也不插手。 终于,少年喘着粗气抵达了崖壁顶端,单手握住金穗重楼的长茎,一把将它从岩缝间连根拔起。 鹿辞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托住少年臂弯,左手则稍稍松开藤蔓,带着少年如疾风般自高空顺藤滑落。 甫一踏足地面,少年立马兴奋雀跃地奔至弥桑妖月跟前,举起金穗重楼笑嘻嘻道:“娘!送给你!” 弥桑妖月又好气又好笑,嗔怪地抬手一戳他的额头,但接过花时却明显难掩欣慰之色,绷不住露出了几分笑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