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川哥的脾气,罗十二素来了解,生怕他发火,他匆忙拽住他的衣袖:“……川哥。” 一边是兄弟,一边是女神,他也很为难啊。 邓川叹了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天。 大小姐脾气果然令人心情不是那么愉快啊,只是好胜心就将他扯到这种烦人的事情当中…… 但是—— 他瞥了一眼天台墙面,扬了扬下巴示意:“这上面说的代表学校在省内获得一等奖的是你吗?” 言粟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 那一整个墙面贴的都是学校为庆贺她获得各项校外奖的告示。 虽然从来没有特别关注过,但言粟粟毕竟是整个三中老师眼中的模范生,教训起下面的学生时,总是会将她当做正面案例,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述人家获得的各种奖项。 就算邓川之前经常逃课,也不能避免“魔爪”。 “这么一看却是很厉害。”邓川自顾自走到张贴告示的墙面前,摸着下巴,目光从上面一一扫过。 “数学竞赛一等奖、英语演讲一等奖、舞蹈、绘画……” 还有部分已经被风雨侵蚀看不出字迹,邓川的声音稍一停滞,“无论哪一样单拎出去确实会给自己加分,看来学校里那么多人喜欢你看来也是有原因的。” “虽然还是不明白你们这些好学生哪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邓川低头看着脚下的倒影,叹声:“确实都是加分项……” “……” “但做这些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人都喜欢言同学你吗?” “……我。”陶妙妙哑然失声。 难道……不是吗? 记忆中—— “妈妈,手好痛啊。粟粟上了一天的课了,可不可以休息一会啊?”六岁的言粟粟穿着公主裙坐在钢琴前,踩着小凳子,那时她的脚距离地面整整还有一大截。 原本只是小孩子软绵绵的撒娇,想要借着大人的疼宠稍稍偷懒,但妈妈却严厉地斥责了她。 咽下一肚子的委屈,直到一天课程结束。 趁着她差不多将白天的事忘干净了,妈妈开始给她做思想工作:“粟粟,你喜不喜欢叔叔阿姨夸你呀?” “喜欢呀!”小孩子最爱听的就是夸奖。 “只要听妈妈的话把这些都学好,每天乖乖去上课,这样所有人都会喜欢粟粟,都会夸粟粟的。” 年幼的言粟粟一听,鼓着腮帮子立马改变主意了:“那粟粟只要妈妈喜欢就够了。” 妈妈却阴沉着脸,握紧她瘦小的肩膀:“如果连这些都学不会,妈妈也不会喜欢你。” “……” “粟粟听话,这样所有人都会喜欢你的……” 从六岁开始,她生活就被安排满了各种兴趣课程,再大了些家里又为她找来了家教补课。 妈妈甚至还给她找来了礼仪老师,教她一言一行。 十岁的言粟粟曾半开玩笑在家庭聚会上问:“如果有一天我不会按照妈妈的安排继续生活了,妈妈会怎么办?” 妈妈突然变了脸色,起身离开:“那你就不是我们的孩子了。”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的试探,可是妈妈却当真了,还说出了那样的话…… 后来,她做到了妈妈的要求。 无论是亲戚朋友,老师同学,周围所有人都喜欢她。无论走到哪里,他们的目光总是汇聚在她身上,而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 年幼时的怨念一瞬间释然,她思想也随之转变,原来妈妈没有骗她。 虽然—— 就算对不喜欢的人也要时刻保持礼貌微笑,面对老师的委托就算不情愿也要欣然接受…… 原以为,这种平衡会继续保持下去。 可邓杉的话却让她又开始迷茫了。 回想多年来无数场景,言粟粟惊恐地发现,她自以为受众人的追捧喜欢,不停为自己打造完美的形象,看似光鲜亮丽高高在上,可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讨其他人的欢心罢了。 邓川将话说完,便离开了。 罗十二站在两人中间干瞪眼,纠结了好一会才痛舍女神,三两步追了上去。 “川哥,你等等我……” “川哥,平日都没见你说那么多话,今天怎么回事啊?” 秋风带着些许凉意,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 邓川顿下脚步,吁了口气:“该剪头发了。” “啊?” “川哥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我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一直沉默不语的老爷子这才抬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去。 走廊通道尽头,邓杉回头又看了眼站在原地茫然思索的言粟粟,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一个人。 薄唇轻颤,他低声念叨:“……阿秀。” 他想起了他的妻子——陈秀。
第14章 .幸存者 莫名其妙拥有了一副年轻的身体,紧接着来到孙子的学校上学,就算儿子多次劝说他重新为今后的生活打算,但他总归觉得自己迟早一天都是要走的。 邓杉记不起自己是怎么死去的,更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回来的,甚至很久之前的记忆也随之变得模糊起来。 看着那个小姑娘,尘封的记忆出现了…… - 邓杉那会儿还是小邓,他爹才是老邓。 宁化属于沿海地区,老邓家世代住在这儿。那时听大人说,其实家中本该有五个孩子的,可惜有两个因病夭折,除却邓杉以外,上头就只剩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邓杉年轻时便会读书,父母瞧家里终于要出个读书人,日子也稍微过得好了些,便将仅存的积蓄拿出来供他上学。 小邓杉也算上进,是那时他们村里唯一考上中学的孩子。 全家沉浸在一片欢喜之中,直到那年夏天,来了一场台风。 宁化年年都有台风经过,可听村里会看天象的老人说,今年的台风要比以往大得多。 大得多是大多少?那时邓川不懂,只记得母亲带着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忙里忙外,而父亲则去码头安置好自己的小船。 他们家离海并不算太远,脚程不到半个小时。有时候家里实在没粮了,父亲就会到海边捕些鱼虾。 直到很多年以后,邓杉才知道那次的台风正好赶上天文潮。 狂风呼啸,雨势倾盆,屋外的枝叶被吹得沙沙作响。一家子围坐在油灯前,父亲安慰,过了今天台风就会走的。 可谁也没想到海水倒灌了,它们冲走了房屋、庄稼牲口,还有数不尽的……人。 宁化三面环山,一面靠海,就算是住在地势较高的地方,也因为大暴雨引起山体滑坡而造成了不可避免的损伤。 那确实是个灾年。 邓杉侥幸活下来了。 可,家中只有他活下来了。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直到很多年以后,邓杉依旧不愿回忆那一晚。 那年宁化大大小小的村庄死了很多人,直到三天以后积水才逐渐褪去。 一周后,邓杉随着上面派下来支援的干部去认领亲属遗体。 目光一一扫过,他数了数,四个。 一个都没少。 向人借了一辆板车,邓杉赤脚踩着淤泥将他们都带回家了。 村里的一个老喇头坐在一棵被台风吹歪的大樟树下,瞧他经过:“能找全都已经算万幸了。” 很多人早已下落不明,就算能从哪个角落里寻到,可是在水中泡了那么久,早就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能将家人认全,并一个不差地找回来,确实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找到了一把嵌在石头缝里的烂锄头,一言不发地将他们都埋了。 有路过的人,疑道:“怎么挖了五个坑。” 十三岁的邓杉满手血泡,握着碎石,开始砌坟包。 他头也不抬,轻声道:“那是留给我自己的。” 亲者皆已故去,他孑然一人,自然要为以后做打算。 可惜最后那坑中埋的却是另一人。 - 天灾之后,宁化大大小小的村子都陷入了饥荒。 房屋、庄稼都被冲毁,资源匮乏,当时所有人都默认只要在外面捡到的东西,不论原主,都归自己。 可该毁的东西基本都已经毁了,就算如此也捡不到几样能够救命的东西。村里的人便开始打起抢劫的注意。 他们自然而然将目光落在了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年人身上。 他年纪小,家里又死绝了,听说还是个读书人,看着也最好欺负。 可意外的,所有想趁机占便宜的村民一个人也没捞到好处。 虽然身板瘦小,但邓杉却凭着一股狠劲,吓退了所有人。 不知他打哪捡来了一把割稻的镰刀,打磨好后整日抱在怀中,凡是有人想靠近他家小院,他便挥舞着镰刀,咆哮着将人轰出去。 荒地重垦,有人想要趁机占些他家的地,年轻人毕竟脸皮薄,说不定连自家有哪些地都记不清了。 可邓杉才不管这些,他直接冲进了对方家中,与人争得面红耳赤,引了半个村子的人围观。 久而久之,大家谁也不愿意招惹这个脾气暴躁,行为暴躁的少年。 少年长成,春秋十载。他也独自一人生活了十年。 他将自己每一天的安排得井井有条,十年如一日,甚至将几十年后的事情也规划好了。 他身上没有青年人的干劲与朝气,从很早开始就有人说他像个小老头。在外人的眼中他的生活刻板而又枯燥,但邓杉却享受着这一切。 直到一天有人打破了他生活的平静。 秋天无疑是所有农民最忙碌的季节,不仅要收割农作物,还必须将它们打理好,分出一部分卖给那些专门来收粮食的商贩。 邓杉不喜欢那些粮商。 他们只会使出浑身解数压价粮食,榨干农民们的油水。 所以,对于这些满肚子算盘的人,邓川一向置之不理,或是愤怒地提高嗓门逼他们离开。 谁也别想占走他半分钱的便宜!该属于他的东西就应该是他的。 粮商对他也是又爱又恨,虽然他们之间的交流并不是很顺利,但无疑的是邓杉种出的庄稼品相确实很好。 收完早稻,又到了橘子成熟的季节。邓杉与水果商视线谈好了价格,正忙着摘好给那些人送过去。 突然一只手伸了出来,抢先一步摘掉了他面前的那颗黄澄澄的橘子。 现在的小偷都那么大胆了吗? 他愤怒抬头,望向了摘橘子的罪魁祸首。 邓杉只是一眼便瞧出那是城里人家的女儿。她穿着蓝底的碎花衬衫,扎着两个麻花辫,脸上白白净净的,扬了扬手中的橘子,冲他笑。 姑娘将钱放在他摘好的那一筐橘子上,然后迫不及待剥了皮,撕了一瓣,就塞进嘴里。 瞧见邓杉还在看她,姑娘又笑:“我问了村里的人,他们都说你家的橘子最甜,看来是真的。” 说完,她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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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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