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钰看着越祎,道:“或许不该叫师叔了。” 因宗规所限,三年来除却戒律峰的弟子来确认越祎的安危之外,不曾有人被准许来见她,禁地之中又无法与外界传讯,也就不知如今落秋峰的变化。 “颜秋离开了宗门,卸去了长老之位,落秋峰的弟子已被划到了各峰门下。” 越祎猜测道:“我被归到了无争峰?” 白钰依旧是一贯温和的笑容,道:“不错。” 原本她是要被划去主峰的,只是句尘终究没能争过自己。 “师……”越祎有些叫不出,道,“师叔,师父即便离开了宗门,心中到底还是念着我们,弟子不敢忘记师恩,恕一时难以改口。” 白钰也不意外,道:“无妨,总有适应的一天。我此番是代戒律峰而来,禁地极苦,你再忍耐一段时间,至多三年,我定能带你出去。” 越祎不觉得苦,只是无趣了些。 “师叔可否告知,师兄师姐他们过得如何了?” “你的同门如今跟着各自的师门修炼,修为颇有进益,”白钰心知她念着句尘,道,“句尘族中出了些事情,不在宗内,过几日应该会回来。” “多谢师叔。” 话题就此终止,二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白钰垂眸,想来换任何一个与她相熟的弟子过来,都会讲许多话。 越祎望着白钰离开,起身拂了拂衣袍沾上的雪,回到了洞中。 洞内一角窝着几条灵蛇。 灵蛇交替守在石门后,原本不当守时习惯在禁地闲逛,然则因近日极冷,它们便盘在此处,不愿出去。 越祎只当此处的灵物是随意选山洞歇息,却不知是认准了她这里。 见它们蜷缩在一起,越祎走过去,以焰火灼烧起一堆石块,至通体滚烫之时,在其上铺好厚厚的衣袍,之后对着灵蛇示意般地拍了拍。 灵蛇慢吞吞移了几步,亲昵地蹭了蹭越祎的手。 越祎不经意地一扫,倏地顿住目光。 只见灵蛇原本趴着的地方,其后的墙壁上显现出奇异的花纹。 越祎伸手抚过,又摸了摸其他的地方,明显感觉到手感不同。
思索了一番,从空间中拿出灵草,以灵力将其覆在周围的石壁上,转身对着灵蛇道:“睡了这么久,饿吗?” 几条灵蛇抬起头来,眼睛微动,“嘶嘶”地吐着蛇信。 越祎让开身形,方便它们爬上石壁。 灵蛇沿着越祎放上的灵草,边爬边吃,蛇鳞一点点蹭过去,石壁的花纹逐渐显露完整。 越祎拿出缣帛,对比着石壁上的图案,以灵力在地上勾勾画画。 片刻之后起身,指尖燃起一团火焰,点在几处。 火焰贴到墙壁上,初时没有反应,待越祎将阵眼找完,收回手时,那火焰如同化成了液态,流过石壁上的纹路,泛出红色的光。 越祎将手放在墙壁上,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山洞一阵晃动,磅礴的剑气喷涌而出。 越祎站在原地观望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好奇,顺着剑气的指引走了进去。 白钰并没有离开禁地,身形就伫立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越祎所在的方向,身上落了一层雪却恍若不知。 察觉到异常的灵气波动,连忙飞身回去。 甫一进入剑气形成的光圈,白钰就有些稳不住身形,却因着担忧,强忍不适,逆着剑气的阻拦步入其中。 紧挨着禁地的后山中,应时睁开双目,甩了一下龙尾,跃出湖中。 眯眸看了一会儿,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那剑不该这么早出世的…… 想到触动封印的人未必能通过考验,应时放心地潜回了湖底,却没有再沉睡,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远在主峰的莫余道子察觉到禁地有变,连忙召来戒律峰的长老,一同前往查看。 弄清楚是从何处来的动静,莫余道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让你来禁地静思己过,没让你动禁地的剑啊! 忆起之前句尘反常地支持他惩罚的决定,莫余道子有一种被戏耍了的感觉。 什么叫引狼入室? 这对师兄妹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越祎眼前一片混沌,再度回神之际,脑中被塞入了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自己的记忆却变得模糊。 她生来就是变异灵根,是宗门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修的无情大道,一路顺畅地突破到大乘期,直到她爱上了一个男修。 答应与那人结为道侣时,她的道心已经千疮百孔,只能放弃无情道,改修其他道法。 越祎揉了揉头,被灵舟颠簸得有些难受。 她此时正在去道侣大典的路上。 越祎走出房间,到了灵舟前方想着透透气,周围有人夸她今日穿得好看,也有人说去了别的宗门要照顾好自己。 越祎一一应着,不知为何觉得他们十分陌生。 下了灵舟,越祎看到眼前的人,才有了些真实的感觉。 白钰笑着牵起她的手,二人走过洒满花瓣的路,站到了高处,一同拜着天道和万物生灵。 一套繁琐的礼数下来,在众人的道贺声中,二人携手入了新房。 白钰抱住越祎,眸中是能够将人溺毙的温柔,轻声道:“祎祎,我们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白钰心中酸酸涨涨的,这满溢出来的喜悦,让他觉得恍惚。 如同在梦中一般。 白钰环着越祎坐下,倒上两杯酒,递给越祎一杯。 二人挽起手臂,越祎饮尽,却见白钰不动,就维持着这个动作,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怎么了?” 白钰也饮下,抬手描摹着越祎的眉眼,道:“想来不会有哪一刻,能比此时更让我欢喜了。唯愿往后,朝朝暮暮,与你相守。” 这欢喜的感觉,浓烈到让他莫名悲伤。 二人躺倒在床榻上,白钰拆开越祎的发髻,看着她的墨发与自己的白发纠缠在一起,笑道:“倘若这是一场梦,希望永远都不会醒来。” 越祎认真想了一下,摇头道:“如果这里是梦,还是早些醒来的好。” 虚幻的美好终究是镜花水月,相较而言,她更喜欢现实。 哪怕现实再残酷,只要尝试改变,就绝不会是徒劳。 白钰点了一下越祎的额头,道:“都是道侣了,也不肯说些好听的话。” 越祎见他有些受伤,心道自己好像确实有些煞风景,补救道:“早些醒过来,才好让真正的你我在一起啊。” 白钰眸光震动,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只觉得天地间只余下他们二人,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情思。 忍不住凑近了些,想要吻上越祎,却见她向后一撤,避了开来。 越祎心下抗拒,想着编个什么理由合适。 白钰轻笑了下,执起她的手一吻,道:“没关系,慢慢来。” 二人便这般牵着手入睡。 听到白钰均匀的呼吸声,越祎睁开双眼,挪到了床榻的最边缘,仍旧难以入眠。 知道自己这是不习惯两个人同榻,无奈起身坐到了桌旁,一手抵住额头,就这么睡了一夜。 第二日。 越祎趁着人没醒,悄悄躺回了榻上,望着从窗外映入的阳光,陷入沉思。 她究竟是没什么追求,还是爱惨了这个人,才会放弃大道选择和他结为道侣?
第35章 苍韶剑 [V] 二人同进同出,很是过了一段别人眼中蜜里调油的日子,任谁看了都要道一句“神仙眷侣”。 只有当事人知晓,他们二人之间不过是相敬如宾。 两月后。 白钰突破到了大乘期。 越祎见他渡完雷劫,想到了以前的事,不禁有些感慨。 她原本早就步入了大乘期,是同辈弟子仰望的存在。 可如今,远远缀在身后的人,一个个越过了自己。 白钰稳定好境界,见越祎若有所思,伸手将人圈在怀中,道:“祎祎,你被秘境的灵兽伤了根本,重新修炼确实会费力一些,只是莫要忧心,我会等你一起飞升。” 越祎一愣,被灵兽伤了根本? 白钰不知道她为了他放弃了无情道? 想着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越祎开口道:“我原本修的是……” 却被什么力量止住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无情道”三个字。 白钰将下巴轻轻抵在越祎的发顶,只当她是又想到不开心的事情,安慰道:“纵是千年万年,我也不会负你。” “我道心受损,如今的修炼速度大不如从前,”越祎偏头望着白钰,道,“若是我一直无法飞升怎么办?” “那我就在此界陪着你,直到永远。” 越祎皱眉摇了摇头,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无力了。 拖累旁人,将自己所有的期许都寄托在一人身上,指望着对方给出施舍,靠着感情度此一生。 她做不到。 终归还是要本身足够强,更不能只看着道侣,她应当有朋友可以诉说心事,把酒言欢。 纵情恣意,方才是最顺心的。 越祎恢复了些清明,脑海中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这第一重,合意,算是过了。” 画面一转,周围云雾渺渺,看不真切。 越祎向前走了许久,待看到刺目的光亮,闭眸缓了一会儿,方才睁开。 眼前是她与白钰的住处,一个少女抱着白钰的手臂,甜甜地喊着“师兄”。 越祎消化着脑中的记忆。 这是她与白钰结为道侣的第三年,他师门的小师妹出关了,整日缠着他,自己时常插不上话。 白钰温和地摸了摸少女的头,看到越祎来了,笑道:“祎祎,你回来了。” 越祎盯着两人,有些奇怪道:“我是怎么忍下来的?” “师姐在说什么?” 少女歪着头看她,目光中带着恶意的炫耀。 越祎放下手中的灵果,对着白钰直言道:“你们二人这样亲密,我心中不舒服。” 无关喜欢,只是既然挂着道侣的头衔,如何能容忍别人挑衅到她头上? 白钰笑道:“祎祎,她还是个孩子。” 越祎:“……” 越祎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此处。 白钰想要去追,想到这些年她对自己的感情远远谈不上深爱,若是能借此一激,也不一定是坏事。 便停住了追上去的脚步,见人走远了,才不动声色地把手臂从少女手中挣出来,敷衍地回着话。 越祎在峰中转到半夜,才回了住处,却见灯火燃着,门也没关。 少女抱着白钰,看到越祎也不惊慌,只是娇声唤道:“师兄。” 白钰没有注意到越祎回来,面色有些冷,道:“放手。” 少女委屈道:“师兄,那个人有什么好的?这都多久了,还卡在金丹。你我都是大乘期,不如我们二人在一起,飞升之后也好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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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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