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想,师妹不但伤了人,还丢下那话。 他们两个人原本是最有资格坐上那个位子的,眼下被怀疑谋害旧主,怕是要费许多工夫。 “师妹如何知道是他们动的手?” 越祎道:“推测罢了,其实有时候真假没有那么重要,我只是给旁系子弟递了一个把柄,让他们把那二人拉到同等竞争地位,剩下的就各凭本事了。” 句尘叹道:“你若是去夺权,怕是没人能争得过你。” 越祎笑了笑。 风羲见两人熟稔得很,有些吃味道:“祎祎姐姐。” 句尘脸一黑:“多大个人了,还叫得那么腻歪。” 风羲委屈地看着越祎。 越祎笑道:“师兄,没有风羲师弟,我寻你也不会这么顺利。” 句尘便不再言语。 风羲瞬间扬眉吐气,缠着越祎聊天,见句尘再也打断不得,心道总算扳回一局。 句尘忽然想到什么,低头对越祎说了句话。 风羲没听到,看越祎笑出声,有些憋闷。 他回谷后定要去向师兄讨教一番,如何逗女孩子开心。 句尘勾唇。 和他斗? 再练个百年吧。 句尘对越祎说的是毁掉钥匙的事情。 “毁掉的那把是假的,真的还在我这。若是他们能好生散去,自然用不到;若是继续为了权力相残,再扶个人上去收拾烂摊子。” 反正他是不可能接手的。 此时无人能料到,最终他会为了某个人,自己坐上了那个位子。 三人到了问道宗。 见风羲跟着他们进了宗门,句尘不悦地皱眉,道:“你走错了吧?这里可不是隐空谷。” 风羲对着越祎眨巴眨巴眼,提醒道:“祎祎姐姐,我们说好的。” 越祎见他像只猫儿一样,情绪全写在脸上,有些忍俊不禁:“好。” 风羲欢呼了一声。 合意峰中。 句尘闭门疗伤,越祎带着风羲挑了个房间,才回了自己的住处。 许久未归,本以为会落上厚厚的灰尘,却发现比想象中干净太多。 不像是离开了三年,倒像是几个月的模样。 越祎心中一动。 与句尘离宗的时日差不多。 越祎打扫着屋内,整理东西时想到,倘或句尘知道自己搬去了无争峰,少不了会问些话。 实情定然不能告诉他,不然以他的性子,怕是会和白钰打起来。 别说是他,自己都想揍白钰。 算计,囚困,控制…… 哪个不是踩在合意道的底线上? 还是过几日再告诉他吧。 先让他安心养伤,且住段时间再回去,可以营造出一种两边跑的假象。 越祎拿出信物,给白钰传讯道:“白钰,我回宗了。隐空谷的朋友来寻我,我想先住在合意峰。” 白钰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回复,温和的声音中带着笑意,道:“你想住在何处不必告诉我,在别处待得开心,便是不回来也无妨。” 越祎头皮发麻。 她如何听不出他真实的情绪,她若按他说的,只怕会被永远困在无争峰。 越祎道:“你放心,等人一走,我就回去。” 越祎陪着风羲玩了几日,逛遍了问道宗各处。 这日,句尘已经全好,推门出来时,看到越祎正和自己对弈。 句尘在她对面落座,接过下到一半的棋局,执起黑子落下。 “隐空谷那小子呢?” “昨日一早就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做什么,说是准备好了再告诉我。” 得知人还没走,句尘觉得心烦,想到宗内还有个更让他讨厌的存在。 “师妹可知道,你被划到了无争峰?” 越祎没想到句尘会先提起来这件事,道:“我知道。” 句尘眼中满是冷意。 她原本能被记入主峰的弟子谱,即便自己不在乎那些虚名,但能成了同门师兄妹,到底是比现在更近的关系。 谁知道让人横插一脚。 越祎见话已经提起来了,不如借机告诉他,道:“我不但知道,还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 “什么?” “我出禁地时受了伤,在无争峰休养了些日子,”越祎见句尘担心,安抚道,“伤已经好了,这伤还是因为我把禁地的剑契约了。” 句尘一愣,惊喜之下,心中的不快也散了去。 旁人再怎么样也比不得师妹。 “师妹总能出乎我意料,师父该气死了吧?” 越祎也笑起来,道:“好像是有点不开心。” 越祎把剑唤出来,拿给句尘看。 “可有名字?” “苍韶剑。” 句尘咂摸着,叹道:“好名字。” 想起来还没有去拜见师父,句尘与越祎下完棋就去了主峰。 先前没有出峰,句尘还不清楚宗内这几月发生的事,直到和同门说了话,才知越祎根本不是什么住了几日,而是住到离宗之前。 句尘心下微沉。 所以,她之后可能再回无争峰是吗? 越祎见句尘不归,传讯也不回,怕又出什么事,便寻起人来。 找到人时已是月上中天。 越祎有些惊讶。 没想到他就在峰内,坐在灵树之下,一杯复一杯地喝着酒。 看出他心中烦闷,越祎坐在一旁,道:“师兄怎么了?” 句尘一向活得洒脱,遇到不顺心的人或事也不会憋屈自己,当场就刺几句,宁可别人不痛快,也不会自己忍着。 没想到他竟也有独自喝闷酒的一天。 句尘偏头,因着酒意,看人有些朦胧,只觉得越祎的面容有些不真实,叹道:“是啊,我这是怎么了?” “因为族中之事?” “他们有什么资格影响到我的心情,”句尘笑道,“我这般,只是因为喜欢上了一个人。” 越祎有些惊讶,从未见他有走得近的女修。 但想到他们隔了许久没碰面,三年中他遇到合心的人,没有来得及提起也正常。 “师兄可是合意道,既然喜欢,去追就是了,只要尝试了,无论成败都不会后悔。” “不错,明知不可能,也该去尝试,”句尘的笑意有些苦涩,“谁说我没有试过?却屡屡克制住了自己。原本因我的合意道,该向她走一百步的,却为她生生减到了一步,甚至在犹豫这一步该不该走。” 句尘灌了一口酒。 真可笑,随心随性的合意道,也会为了一个人而胆怯。 越祎心惊于句尘的深情,又忍不住叹息,想象了一下换成自己该怎么做。 “即便是一步也要走,若是她不爱再退回来。向前一步是成全自己的情意,向后一步是维持自己的傲骨。” “好,那我便向她走一步。” 句尘说完,却是放下酒壶,侧身拥住了越祎。 满月挂在空中,簌簌落着花的灵树下,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抱在了一起。 句尘撤回身,看到越祎震惊的目光,道:“我就知道,师妹一向聪慧。”
第39章 梅开三度 [V] 越祎怔愣地看着句尘。 他才刚说完那话就这么做,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是,为什么……” 越祎回神,脑中有些乱。 在此界,她最信任的人非句尘莫属。 他们是默契的朋友,他们可以交心,时而结伴同游,二人之间的相处轻松又惬意。 当年她引气入体时他还劝过她,定要坚守道心。 她从未想过,曾经讲出那种话的人,有一天会对她动情。 句尘了却了一桩心事,笑道:“好了,现在我要退回来了。” 越祎没有说话。 风拂过树枝,花叶晃动,斑驳的树影落在二人身上。 句尘望着越祎,道:“我的让步,不是为了什么傲气,只是不想误了你的道法。” 最初他撺掇师妹选无情道,彼时有多么期待看好戏,如今就有多么后悔。 “师妹,”句尘眸光微闪,道,“你要记好,我宁可违背我的本心也要退回来,是为了什么。所以飞升之前,不要带着我的感情去爱别人。” 面上不显,句尘却在心中痛骂自己的卑鄙。 这大概是他坦荡的一生中,做过的最令人不齿的事情了。 剖白心事,再加上这些话,到底是为了私心。 他太了解师妹了,这样足以让她觉得沉重,甚至心生愧疚。 他相信她能坚守无情道,但就怕万一。 如今加上了新的筹码,师妹背负着这份感情,即便搬去了无争峰又如何? 她不会偏私任何人,白钰想要的终是成空。 “师妹,回见。” 越祎倒了杯酒,看着酒液倾注而下。 喝尽之后,心中仍是不适。 她看得出句尘的认真,绝无可能是开玩笑,或是捉弄她。 既然知道了他的心意,又如何能当作没有发生,继续同他毫无芥蒂地玩乐? 倘或他对她的好是出自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难道要她一边告诉他,他们不可能,一边去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所有的善意? 她做不到。 她可以接受友人的情谊,然后予以对等的回应。 但是句尘想要的,她给不了。 越祎放下酒壶。 若是等不来他的彻底死心,那就罢了,只能渐行渐远。 越祎走出树林撞见了一个人。 风羲满身的灰尘,瞧见越祎,笑得露出小虎牙:“祎祎姐姐怎么还没睡?” “出来散心。” “祎祎姐姐?”风羲看她心情不佳,有些纠结。 他准备了两日,因天色太晚了,想着明天再给她惊喜,但眼下让她高兴更重要,提前一些也无妨。 “难过散心是没用的,”风羲拉住越祎的袖子,道,“跟我来!” 越祎被他牵着,跑到了峰顶方才停下。 风羲指着远处的树林,道:“祎祎姐姐看那边就好。” 话落,将手中的一沓符箓注入灵力,符箓“咻”地飞出去。 顷刻间,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连成一片云霞的树林中,隐约冒出五彩的光。 “起——” 随着一声低喝,无数道光芒浮出,在半空中炸开。 绚烂的光芒映在两人脸上,越祎不禁露出笑容。 有些像前世的烟花。 这般借符阵制成,也是奇思妙想。 越祎看着空中,风羲则望着越祎,眸中亮晶晶的。 灵力渐歇,越祎以为到了尾声,笑道:“多谢风羲师弟,我心情……” 话没说完,却见已经暗下来的天空中,光芒重新汇聚,比之前夺目百倍,缓缓组成一个轮廓。 林中飘出点点银光,洒落在人影周身,又落入眉眼,宛若星河作缀。 是她的模样。 看清挨着人影显露出来的两个字,越祎已经笑不出来了。 “心悦”。 风羲偷瞟着越祎的表情。 这几日,他和谷中师兄传讯问了好些事,又费了许多力气才布置成阵法,末了鼓起勇气,将心事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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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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