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那个细作,早已死在了后山试炼中,”越祎轻飘飘地丢下句让对方震惊的话,又道,“你瞧,你根本没有半点可惜。如果当初死的是我,大概也没有人会难过,只会觉得——真是颗不中用的棋子。” “不,你不一样……”坚今闭了闭眼,她说得不错,他们的关系从未变过,唯一的变数只是他的心软,“你若不是她,那你是谁?” 白钰心中生出个猜测,怔愣道:“你是越祎……” 这话让人摸不着头脑,越祎却是颔首:“不错,那轮回镜中的‘幻境’,正是我原本生活的世界。” 白钰有些撑不住,身形一晃。 离得近的越祎没有管他,句尘更不会管他。 还是旁边的弟子将人扶住,担忧道:“师叔?” 白钰站稳之后,脑中发晕,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喜的是,他们曾在真实的世界中,遇见真实的彼此,从相识,到相知。 越祎戒心极重,一贯对人设防,但也有那么片刻的交心,他能感觉到,她拿他当可以信任的友人。 悲的是…… 白钰喉间涌上腥甜,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她从彼方来到此界,什么都不知道,茫然彷徨之际,还在被魔修威胁。 而他做了什么? 他迫不及待地与她划清界限,将她一个人抛在了原地。 他们终究是错过了,再也回不到过去。 白钰声音艰涩地道:“抱歉,我不知道……” “你知道又能怎么样?”越祎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即便你知晓,也不会耽误修炼,去迁就一个只有过一世交集的人,就像七绝山上的祝七昀。你自以为的痴情,只是因为没有得到过,觉得不甘,经年累月的执念,才成了如今这般。”
第46章 上古 [V] 白钰想说,她和祝七昀是不一样的。 他从未对别人动过情念。 她是第一个。 但是看到越祎平静的目光,想到她能如此清醒地剖析他的心迹,忽然觉得解释也没有意义。 她不爱他。 更何况他们之间发生过那么多事情,他背弃她,不断强迫她…… 已经太迟了。 容成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闹剧,起初还在心中痛骂这魔尊无耻,一边不肯放过明妹,一边又和这个女人牵扯不清。 到了后面才听出不对劲,直到看见那枚引丹,再到“死而复生”的句尘突然出现,让他立刻想到了自己炼制的假死丹。 所以……明妹? 容成若心中鼓噪,不禁感叹这女人的厉害。 高高在上地将一切掌握在手中,把众人耍得团团转的模样,实在太让人心动了。 容成寻注意到容成若的神情,有些心惊。 他太熟悉这样的情绪了,更熟悉他的兄长。 越祎心中盘算着时辰,应当差不了多少。 此前她在这高台上埋下了法阵,今日一来就暗自输入灵力。 方才尽力拖着几人,及到灵力被引丹束缚住,句尘赶过来接替她,继续启动阵法。 坚今已经催动了散灵丹,两个最大的隐患行动受阻,不会妨碍她逃跑。 至于离开后的事情,也无需担心,此番问道宗早已做好准备,魔门只会徒劳而返。 她大可以安心找个地方藏身,待到大乘期归来,再不用怕被人胁迫。 思及此处,就见不远处亮起微弱的光芒。 越祎与句尘交换了个眼神,飞身过去,迈入法阵之中,才彻底沉住气。 见容成若盯着她,越祎想到怕是要许久才能碰面,今日他在,不如全了承诺。 任由法阵的灵力笼罩住自己,越祎笑道:“容成师兄,这就是面具之下的模样。” 却不知因为此言,这对兄弟之间会生出多么大的矛盾。 白钰眼睁睁地看着她从面前飞过,又与丹恨宫的修士说了句什么,身形逐渐消失。 他却提不起灵力追上去。 白钰眸中墨色翻涌。 不,他不能放她离开! 当即念起法诀,召出轮回镜,向着法阵抛过去。 未到千年,轮回镜自然无法开启历练之境,好在能打开其内的空间。 无论越祎是否会更恨他,先将人困在里面再谈其他。 这是他能留住她的,最后的机会。 轮回镜击在法阵的屏障上,越祎心跳一滞。 她知道这并非凡物,却没想到能切断法阵的运转。 白钰带着笑意,一步步走近。 越祎感受到轮回镜的吸力,攥紧了手中的剑柄。 若是就此放弃,只怕白钰一恢复灵力,会把她永远锁在身边。
越祎眸中划过一道冷芒,举起苍韶剑,不管不顾地对着轮回镜斩去。 “祎祎,没用……”白钰一语未尽,震惊地看到自己的法宝被劈出裂纹。 顿时,面上的血色尽褪。 不仅是因为法宝被毁,还是因为—— 白钰失控地道:“快停下来,那是神器,你会……” 轮回镜释放出恐怖的威压,暴动的灵力将高台上的众人击飞出去。 越祎站在风暴中心,身上被凌厉的气息割出无数伤口,四肢、脸上,再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血液将嫁衣染得更为鲜艳,如同燃烧的明火。 众人大惊失色。 “师妹!” “祎祎!” “明妹!” “……” 白钰心神俱裂之下,如同被人卡住了脖子,失声道:“不……” 无数声音中,青衣身影沉默地掠过众人,逆着灵力飞回去,也不顾被刺出了多少伤口,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中年男修来不及阻拦,惊慌道:“少主!” 罡风卷起的物件被尽数粉碎,环绕在高台之上,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待到一切平息,除却满地狼藉,再无活物的影子。 那名中年男修问道:“白钰道尊方才未曾说完的……究竟会怎么样?” 白钰抿唇。 未尽之语是,会魂飞魄散。 中年男修见状,心中有了猜测,面色很是不好看。 但毕竟是少主自己跑过去的,怨不得别人。 只有先回阁中看看少主的魂火如何,再另作打算。 又叹了口气。 那女修究竟招惹了多少人,怎么连少主都成了这样? 混乱之际,坚今早已被人护送出问道宗。 自己的灵力被封,下属重伤,防御法阵未破,此前掌握的消息全是假的…… 还打什么? 莫余道子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各方势力。 这场万众瞩目的道侣大典,终是草草收尾。 而越祎与玄溯也像消失了一般。 一连数载,大典上发生的事都为人津津乐道。 “所以这越祎的倾慕者,有白钰道尊,焚煞门的魔尊,还有丹恨宫的人?” “不止呢,她那师兄、问道宗的大弟子不也是?听说隐空谷的那个阵符天才也为她寻死觅活的。” “别忘了穹古阁的少主,都陪她赴死了!” “这些大宗门还真没个遗漏了,也就是云雨宫的女修多,不然真不好说。” “美色祸人呐……” 众人以为逃过一劫的云雨宫中。 花含烟站在峰顶望着远处,身后有弟子上前为她披上兽毛大氅。 “宫主。” 花含烟启唇,也不知是在问旁人,还是在自言自语:“那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死呢?” 即便过了这么久,她还是不信。 焚煞门老实了许多时日,没有再去欺负周边的小宗门。 坚今将自己困在殿中借酒浇愁,终日浑浑噩噩的,有时宁愿醉死过去。 初时,是满盘皆输的挫败,滔天的恨意,不甘的怨怒。 随着药力失效,灵力恢复,他也没有什么杀人泄愤的冲动,只有满心的悲凉与疲惫。 再到后来,就听闻了越祎身殒的消息。 他那日离开得匆忙,无暇顾及白钰与那人的交锋,也不知具体的情形。 听到下属的汇报时,他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他当然知道轮回镜的威力,却仍旧抱着丝侥幸。 直到内心撕扯般的痛意。 这剧烈的情绪并非来源于自己,而是白钰。 多年以前,也是感受到这样剧烈的情念,才会去探寻,最后找到了越祎。 如今白钰这么痛苦,是不是因为,她救不回来了? 坚今将酒杯狠狠地掷出去,吓得弟子跪下一片,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问道宗。 白钰绝望地坐在树下,望着远处的云海怔愣出神。 他查遍了所有古籍,无一不是魂飞魄散,支撑他的全部力量轰然倒塌。 前世种种越来越清晰,无论做什么事,都能看到她的影子。 白钰抬手,接住落下的花瓣。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午间宴会初散,他们寻了空隙坐在树下对弈。 落花沾染了天边的暮色,簌簌落了满襟,暗香盈袖。 她笑着问他:“国师可想好了?” 他手中捏着棋子,犹豫许久,才无奈放下。 “臣又输了。” 越祎醒来时,只有一个感觉。 痛。 浑身都在痛。 掌心运起的灵力也很快消散,无法治愈伤口。 越祎勉强站起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她身处一片虚空之中,天地间除却无边无际的白茫,再无其他。 也就只有脚底踩着的地面,方能给她一点真实感。 这是轮回镜中的空间? 不,不对。 轮回镜分明碎了。 越祎试着呼唤苍韶剑:“我昏过去之后,可有发生什么?” 剑灵将当时的画面投映在越祎的脑海。 越祎闭眸回看,良久才睁开双眼。 原本轮回镜碎裂的异动足以将她斩杀,但苍韶剑与其相撞时,磅礴的力量破开了一方空间。 她落入了空间裂隙,死里逃生。 玄溯居然陪她跳进来了。 越祎皱眉,一时想不明白他为何要涉险。 苍韶剑从识海中飘出,飞了一圈,道:“此处有上古灵植的气息,可能是一处上古秘境。” 越祎一愣。 有上古灵植的气息倒是其次,苍韶剑如何能识得? 白钰说轮回镜是神器,它却能将神器斩碎了。 等在原地终究不是办法,越祎以剑做支撑,向前方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越祎停在一层半透明的光罩前。 触手冰凉,坚硬。 前路受阻,越祎捂住渗着血的伤口,回头看了眼。 她一路走来,竟将地面都拖出蜿蜒的血痕。 越祎侧靠在光罩之上,平复着气息。 莫名生出些寂寥之感,颇有几分不知来处,更不知去处的慨叹。 突然,她感觉到靠着的光罩有了动静。 那半透明的屏障如同融化的冰层,现出个可容一人进入的缺口。 越祎犹豫片刻,抬脚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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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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