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修并不在意周围人的话,将帖子交给值守的问道宗弟子,随即恭敬地让出身形,竟是让身后的人先入座。 那是个极为年轻俊美的修士。 一袭天青色衣袍,神情冰冷,眸中无波无澜,视线在越祎身上一顿,便移开目光,从容落座。 玄溯一边倒酒,一边不动声色地给越祎传音:“方才阁中传来消息,正如你所料,焚煞门准备攻打问道宗。” 语罢,见越祎举杯向他示意,才放心了。 她这般应当是有所准备。 眼看时辰已到,莫余道子问身旁的弟子:“可还有没来的?” “回宗主,除却焚煞门,还有两个魔门未到。” 莫余道子捋着胡须,向白钰道:“师弟,你看这……” 白钰道:“不必等了。” 语气温和,然则态度强硬。 莫余道子抬手,值守的弟子瞧见了,高声道:“启——” 白钰环住越祎的腰身,走向高台边缘,向外延伸出的直径数米的圆台。 二人站定,不远处的弟子扬声,向天地道着贺辞,以为新人祈福。 玄溯不愿看这情景,便透过两人,望向日光渲染的云层。 贺辞结束,白钰与越祎对着天地一礼。 霎时,天际传来滚滚雷声。 本是天高云阔,转眼竟乌云蔽日,变了个天色。 白钰仿佛不受干扰,与越祎起身,又是相对一拜。 这下,雷声更大,天色更暗。 玄溯眸光微闪,他好像又发现了一个,自己与常人的不同之处。 白衣弟子见两个新人都没有受到影响,稳住心神道:“成——” “本座来迟了,”一道声音忽然插进来,笑得古怪,“天象异常,你这日子似乎选得不太好啊白钰。” 坚今飞上石阶,上半张脸以面具遮住,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悠然道:“你们还在等什么?” 白钰来不及思索这人的眼睛什么时候好了,听到他这句话,面色微变。
大多修士都处在茫然之中,环顾一圈,却见或是在身边,或是在远处的修士撕掉易容,露出陌生的五官,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竟是修为暴涨,实力节节攀升。 在周围惊骇的目光下,纷纷俯身拱手,对着坚今道:“恭迎魔尊。” 众人吓得身形猛退,慌乱中带倒了桌案,场面一片混乱。 坚今望着越祎,温声道:“祎祎,过来。” 白钰呼吸一滞,心中浮起巨大的恐慌。
第45章 撕毁 [V] 越祎没动。 坚今又重复了一遍:“祎祎,过来。” 越祎看了眼魔修伸出的手,又抬头望向他。 她没想到,这人一上来就将她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她居然也是魔头的人?” “难怪修炼这么快,亏我还以为是什么天才,原来是有人在背后相助。” “想不到问道宗也会出叛徒……” 也有不少人在看好戏,堂堂白钰道尊的道侣,先是与宗主首徒牵扯不清,如今看来,还与焚煞门的魔尊有着千丝万缕的纠缠。 越祎冷笑,这人就没想过,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她若是坐实了通敌的名号,日后除了和焚煞门绑在一起,还有别的容身之地吗? 专断,自我。 白钰见越祎身形一动,连忙握住了她的手腕:“祎祎,不要过去。” 说这话时,目光中隐约透露出一丝乞求。 为了她,他可以与任何人相争,无论是句尘,还是丹恨宫的魔修,他都不惧。 他知道自己可以争得过。 但遇到了实力相差无几的坚今,却全然取决于她的选择。 他倒是没有怀疑越祎背叛了问道宗,最多就是与坚今有了一段情。 他了解她的性子,生来就适合正道,绝不会去魔门。 坚今原本已经有些不耐,然而瞧见白钰这副卑微的神态,不禁心情大好。 “真可怜,”坚今状似同情地叹了一句,却是漫不经心地开口,刺激着白钰,“你可知当年祎祎为何会入问道宗?白钰,你能遇到她还是多亏了本座。” 白钰没有理会这话,只是认真地盯着越祎,许诺道:“无论你和他曾经有过什么关系,或是以后会有什么关系,只要留在我身边,我不会多加干涉,如何?” 此言既出,一片哗然。 这白钰道尊还是个情种? 坚今放声大笑,只觉得心中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痴心妄想,她心心念念的只有本座。” 谁能想到,他白钰求而不得的人,会心甘情愿地受他掌控。 当年接近她果然是对的,不然难有这扬眉吐气的一天。 “对了,本座这眼睛,也是因为祎祎才能痊愈,你下手时大概也没有料到,来日你所爱之人会拼死为本座取得仙草吧?” 白钰眸中的杀意再也掩盖不住,凌厉的剑气攻向坚今。 “这就急了?”坚今连忙侧身避开,仍被斩断了一缕墨发,嘴角的笑意却是不变,“祎祎,到本座身边来。” 这是第三次唤她。 越祎心知,她再不说什么有些不合适了。 方才这魔修躲得并不轻松,想来两人的境界不至于太悬殊。 那她就放心了。 越祎轻轻笑了笑。 这模样称得上是勾魂摄魄,哪怕有人无比痛恨这魔女,也被煞得心如擂鼓。 “坚今,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越祎抚了抚袖口的花纹,悠然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的师父、师兄、师姐都在问道宗,我是个道修,又不是你们魔门的弟子。” “祎祎,不要闹小孩子脾气,等事情结束随你怎么开玩笑,”坚今被她笑得生出几分不安,状似无奈地警告道,“再不过来,本座可要动用魔印了,先前不曾对你用过,是不想伤了你的神魂。” 本以为听得此言,越祎会不甚开心地走过来,自己再哄她两句也就罢了。 却见越祎面色平静地道:“哦?那你就用吧,正巧我也好奇,传说中的魔印是何感觉。” 坚今皱眉。 自己已经在不必要的事情上浪费了不少时间,他的小内应还不配合,尽说些挑衅的话,只能狠下心来,捏了个法诀。 倘或真的伤了她,回去之后再为她疗伤…… 坚今忽然心头一跳。 他感受不到丝毫的动静,仿佛她身上根本没有魔印的力量。 也不再考虑会不会伤到人,坚今又结了个更复杂的法印。 依然没有反应。 越祎道:“怎么,焚煞门的魔印也有失效的时候?” “你,”坚今被气得头疼,却实在想不明白,“这怎么可能?” 她的修为又没有超过自己,如何能消除魔印? 越祎摩挲着指环,道:“既然魔印都消失了,有些东西就不必留着了,当断则断,魔尊觉得呢?” 越祎从空间中取出几样物件。 她最初来到此界时,就想销毁这些辖制她的东西,当时还只有坚今的传讯符和追踪符,后来白钰又给了一道追踪符。 如今这三道符箓被捏在手中,越祎心念一动,以剑气将它们搅碎。 随手一扬,碎片“哗啦啦”地落下,又被风卷起,从白钰和坚今眼前掠过。 她终于当着他们的面,做了一直想做的事情。 “越祎,为什么?”坚今压下心中的闷痛,“为什么要背叛本座?” “背叛?”越祎笑出声,“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背叛的前提是曾经有过忠心,但我从来没有。” 话音刚落,数十个黑衣魔修被人丢在高台上,随之而来的是戒律峰的长老,身后跟着一众弟子。 坚今认出重伤之人是他带入宗内的下属。 他遣人去破坏护宗大阵,好接应藏身门外的魔众进来。 坚今反应过来,怒道:“这些时日,你在传讯中提到的防御法阵也是假的?” “你猜对了,不过,”越祎刻意顿了一下,这嚣张的姿态让坚今恨不得掐死她,“准确地说,不仅近日这些是假的,这么多年来给你的消息全是假的,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坚今不信邪。 一个小小的细作,哪能有这么厉害的心性,潜伏几百年布置这场大局。 更可能是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心野了,才会中途倒戈。 她既然能照他说的杀了句尘,白钰的药应该也下了。 “等本座解决完问道宗,再与你算总账。” 坚今手中用力,攥碎了掌心的丹药,引丹之香飘散在空气中。 白钰捂住胸口,越祎也觉得心脉不畅。 但受到散灵丹影响最大的,却是坚今本人。 坚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怎么可能中毒?魔门中有别的奸细不成? 不,自己曾以本体见过越祎,是两人同游那日。 “给本座下药的人也是你?是上月相见的那天?” 越祎声音虚弱,说出的话却刺得坚今难受:“不错,若不是为了给你下药,谁会陪你聊那些风花雪月。” 坚今冷声道:“所以你的情意也是假的不成?” “随口一说你就信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喜欢你?”越祎梳理着一桩桩一件件,“凭你用魔印要挟我?凭你为了让我进入求如山小秘境,不顾我往后的修炼,逼我用丹药把修为强行堆上去?凭你为了自己的私欲设下情网,骗取我的真心?还是凭你,为了所谓的大业,让我以自己作饵,引诱同门?” 越祎勾唇,轻轻吐出几个字:“你配吗?” 坚今的面色十分难看,咬牙道:“越,祎。” 当下竟是宁可忍着经脉剧痛,也要抬手打出一道灵力。 那灵力到了越祎近旁,被一柄长剑尽数挡下。 句尘扬眉道:“我左思右想,觉得师妹说得很是在理,怎么你这魔头如此生气?” 除了问道宗的弟子知道内情,其余人都是目露诧异。 “句尘没死?” “这、这好大的一盘棋啊!” “大宗门就是会玩……” “……” 众人擦了擦头上的汗,离得远了些。 难怪刚刚痛骂越祎“叛徒”的时候,问道宗的人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 其实问道宗的弟子并不像他人以为的那么淡然,他们确实知道大师兄没死,也知道魔门要来挑事,更知道小师妹得了不少内情提前知会他们。 可他们不知道这些复杂的爱恨情仇啊! 看样子小师妹也不是真的想和师叔结为道侣…… 嘤嘤嘤气氛太可怕了。 坚今看清现身的人,已经没有惊讶的表情,心中唯有麻木。 越祎见他不说话,心道这可不行,她还要再拖延一点时间。 于是继续补刀:“你不是想知道我的魔印为何消失了吗?原因很简单,我身上从来都没有过魔印,因为,我根本不是你派进问道宗的细作。” “什么?”坚今心绪极乱,努力回想到底什么时候人被掉包了,“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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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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