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时看得心如擂鼓,觉得脸上发热。 越祎向后稍撤,道:“多谢。” “你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 “大概是因为不自量力吧。” 也算是明白了,她至多是个仙,不至于有上古神祇那样的来历。 应时皱眉,这般低头的模样,他实在看不下去。 然则仔细一瞧,对上了她不甚在意的目光。 顿时心中了然。 她哪里是认命的主,从不会拘泥于世俗的尊卑。 即便是世间至高的生灵,也不能压折她的傲骨半分。 越祎以法力通传,向仙帝告了假,也谢绝了仙君们的探望。 安心修养了段时日,才开了月宫之门。 应时陪她晒着月光,听得远处传来鹤鸣与说话声,往常该藏入水池,今日却没有动作。 这女仙此番虚弱得很,难保那些心怀不轨的仙君不会大献殷勤,若被他们占了便宜…… 不行! 于是众仙一来,就见个模样颇佳的男仙守在越祎身侧,但凡有仙君靠近,那仿佛要宰仙的视线定会阴恻恻地扫过来。 众仙备受煎熬,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也就告辞了。 这月宫养了位男侍的消息,却是不胫而走。 没几日,弈疏也听到了风言风语。 为了找寻神器碎片而致重伤? 呵,原来是金屋藏娇,在月宫快活呢。 与那些个仙君纠缠也就罢了,竟还养了个新宠。 还好她不是越祎。 青桓来时,越祎正坐在石桌旁,一手支颔,另一只手翻着书。 风吹过几株仙树的枝叶,落下两片花瓣。 青桓将那花从她肩膀上拂落,道:“皇姐。” 越祎懒得纠正他,将书合起:“你怎么来了?” “得了清闲,就想来见你,”青桓在她左手侧坐下,道,“可好些了?” “前几日能走动了。” “那找寻神器之事,你若不愿,我去央父君开口,换别的仙来做,如何?” 越祎召出卷轴,叹道:“你来晚了,此物已然认主。” 应时去人间买完吃食,回来见院中来了仙,认出是那曾追求了越祎许久的“青桓殿下”,自己还未与他正面打过交道。 应时走近了,刻意一副暧昧之态,对着越祎道:“月宫清寒,怎么不多穿几件衣服?” 仙没有凡人那么怕冷,他就是要膈应这个小白脸。 越祎有些好笑地看了应时一眼。 这敌意也太明显了,手段更算不得高明。 青桓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说着抬手,仙兽皮毛制成的大氅凭空出现,又轻轻披在越祎身上,道:“可暖和些了?” 应时有些发懵,不明白人类和仙族怎么都这么狡猾,自己总被反将一军。 磨了磨牙,坐在越祎的另一侧,拿出买回来的糕点,捏起一块递近了,道:“祎祎,尝尝。” 越祎:“……” 这蠢龙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吗? “祎祎不喜欢?” 应时唤第一声的时候还有点别扭,唤第二声已是适应了许多。 两个字在舌尖滚过,平白咂摸出几分温柔的错觉。 青桓的眸中泛着凉意。 他的动作太熟练了,仿佛做过无数次。 皇姐重伤之际,定是此仙候在一旁。 越祎道:“我已有了力气,你先放下,我想吃时……” 话没说完,应时已经将糕点塞进了她嘴里。 越祎心念一动,在识海中警告道:“反了你了?” 应时手中一抖,却恍若不觉,对着青桓道:“天色已晚,我与祎祎该去歇息了,殿下也请回吧。” 青桓道:“怎么好劳烦你一个外仙照顾她?五百年前,我就与她时常待在一处,也比你更了解她的喜好,我留下照顾她,你回去吧。” 原本应时手中还捏着另一块糕点,听闻这话,却是忍不住攥碎了。 五百年前? 他不就是想炫耀,他们认识得更久,关系更亲近吗? 还让他回去,问题是他能回哪儿去? 越祎止住二仙的勾心斗角,道:“青桓,他是我的护剑灵兽。” 应时冷哼一声。 听到了吗? 还“外仙”,你才是外仙! 青桓收到了对方挑衅的眼神,却并未动怒。 没想到只是个兽类,他还以为…… 如此也不必去争,平白降了身份。 青桓道:“我明日再来看你。” 之后连续许久,青桓日日前来,倒也没有与应时起什么冲突,偶有被扰得不悦时,才会回个两句。 越祎不管他们之间的交锋,只专心疗伤,待内伤好得差不多了,开始四处搜集上古众神的传说。 然而越是查探,越觉得奇怪。 上古众神存在过的痕迹,不仅是古籍中被抹除了个干净,仿佛所有生灵对他们的记忆,也一并泯灭了。 无论何界的老官,都说不出只言片语。 这般无法解开封印,也就取不出应时体内的碎片,只得等待。 二百四十年后。 天宫朝事将散,仙帝照例问了上清镜碎片的进展,末了叹道:“月一,你只管去寻神器,朝事不来也罢。” “是。” 越祎得了首肯,也就很少再去。 是日。 铸器仙官托仙鹤相邀,说又打造了仙剑。 这些年来,铸器仙官屡屡打造出满意的仙器,总要让她带着苍韶过去。 越祎到了仙器司,未见到铸器仙官,找了一圈,才听小仙童说是被传唤走了。 那仙童道:“传唤来得匆忙,师父也顾不得给月一仙君递个消息,就被仙官们请走了,还望见谅。” “无妨,你可知因何请走铸器仙官?” “我也只是略有耳闻,都说前几日有个下界飞升的仙者,今早接引仙官带他去了万卷司,那仙者将测仙阶的仙石弄坏了,仙帝才让师父去修补。” 越祎有些心惊。 能将万卷司的仙石弄坏,那仙者本是有多么高的仙阶? 待小仙童拿来仙剑,越祎将佩剑召出。 果不其然,苍韶又将其斩断了。 小仙童将剑的缺口大小与形状几何记录在册,便将越祎送出了仙器司。 越祎才步入月宫,就察觉到有外客的气息。 提步穿过长亭,就见水池正中的那棵月树,罕见地开出冰晶玉魄般的花。 水面之上,月树之下,一个身影背对她而立。 那仙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在风拂起满树枝叶的泠泠乐音中,道:“越祎。” “玄溯?”
第65章 情意 [V] 玄溯踏着一泓清池向她而来。 那双少有波澜的蓝眸中,此刻翻涌着无边的情绪。 冰底深处燃烧的焰火,终将一切寒意尽数消融。 玄溯停在她身前,千言万语化为一句轻叹:“许久不见。” 他们相识不足二百年,却分别了四百年之久。 越祎笑道:“恭喜飞升。” 玄溯只是望着她,良久,也轻轻笑了下。 二仙并肩坐在月树上。 玄溯将这些年修仙界的大事说与她听。 越祎道:“谁能想到,你竟是最早飞升的,这般的修炼速度属实罕见。” 远在句尘之前,甚至赶超了白钰。 玄溯心道,再如何也比不得她的飞升年岁骇人听闻。 且自己靠的是机缘与天赋,她则是胆识与悟性,往往能另辟蹊径。 越祎好奇地道:“你怎么会来月宫?” “我听闻天界有个‘月一仙君’,料想或许是你。” 越祎瞧出他的不解,将事情原委告诉他,又道:“我不想再与他们有过多的牵扯,虽说无法一直瞒住,只是尽量拖着得个清静。” “如今与你相熟的修士唯有我一人飞升,”玄溯轻声道,“只要我们不提,又能拖个许久。” 越祎只觉得心中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他一向这般,不会借机谈条件,也不会刻意说过多的话套取好感,只是毫不迟疑地站在她身后。 待玄溯离开月宫极远的距离,应时才从水中出来。 越祎方才没见到他,以为他去何处游玩了。 只因他在众仙跟前露了面后,就很少躲着旁的生灵,尤其有仙在时,定要跟在她一侧。 “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应时甩了甩龙尾,不答反问道:“那是穹古阁的修士?” “不错。” 应时有些烦躁。 才刚飞升的小仙,为何有那么强的压迫感? 他被压得根本喘不过气,若不是越祎还在此处,恨不得逃出天界。 次日一早,越祎走出房中,就见远处飞来一群小仙童。 仙童将手中的物件放下,向她行礼,道:“月一仙君。” “这是?” “这些是仙帝赐给玄溯仙君的。” 越祎猜测道:“莫非他也被封为了月仙?” “正是,今日仙朝之上,仙帝本想封为北海仙君,玄溯仙君好一番谦让,推拒了去,才被分到了月宫。” 小仙童面上是全然的困惑。 北海仙君可不是月仙这样空有高位而无实权的虚职,真不知他为何自请来了这清寒之地。 都说刚飞升的仙者不明白这些,可观那玄溯仙君该当是胸有沟壑。 越祎思虑着这北海仙君,按理不该给飞升者,不由道:“那万卷司的仙石是玄溯弄坏的?” “是呀,月一仙君也听说了?当日好大的动静呢!” 玄溯来时,见越祎与小仙童们有说有笑,忍不住驻足看了好一会儿。 仙童们三三两两地散去,玄溯现出身形,道:“今后你我也算比邻而居了。” “为何不去北海?” 玄溯淡声道:“北海太远。” 远离天宫倒是其次,重要的是离月宫太远。 越祎并未多想,揶揄道:“倘或这‘玄溯’之名也用不得,依着仙帝取名的习惯,你岂不是要叫月二?” 玄溯:“……好在能用。”
越祎帮他整理好住处,二仙到了院中坐下。 玄溯道:“你收的那只护剑灵兽呢?可还惹事?” 那龙野性未除,他担心会伤到她。 “虽比不得旁的灵兽乖巧,但心思单纯,这些年也算安分,他此刻就在水中。” 玄溯的目光转向水面,忽然抬手,搅动了一池清水,池中生出巨大的漩涡,青金色的龙身被法力托起。 玄溯隔空一点,将他困住。 应时目露惊骇,生怕自己下一刻就被他一巴掌拍死,忙道:“祎祎救我!” 玄溯松开手,任他落入水中。 临了不忘捏诀,将越祎护在屏障后,那溅出的水滴,未沾到他们半分。 纵是因这亲昵的称呼有几分不满,但此龙的模样再无杀心,显然是被驯服了。 越祎在一侧看着,并未阻止玄溯的动作。 他非嗜杀之徒,也不会欺凌弱小,这是在试探和警告应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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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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