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越祎不置可否,道,“所以那仙竹是你故意为之?” “你生气了?我只是想借此与你相处,一起完成只属于你我的曲乐。” 越祎了然,倒是符合他的清雅作态。 倘或她也对他有情,这般别致地剖白心事,的确能够触动她,待结为仙侣,纵使过个千年,回想起今日也是会心一笑。 只可惜…… 越祎挑明道:“你的苦心白费了,你我此后也不必再做什么知音。” 语罢,起身走出了曲乐司。 南楼曲在树下坐了良久。 他用了她为他从下界带回的,那只有他们同在时方能发声的琴,弹了他们耗费心血谱成的乐曲,最终却是如此收尾。 他为此琴赋名“曲月”,从不是曲乐司的“乐”,而是月一的“月”。 楼曲,月一。 南楼曲以手摩挲过琴角,抚过那个因被风霜侵蚀而模糊不清的刻字。 她知晓他的神位时,他也忆起了他们的前世过往。 她推拒了他的情意无妨,她说再不做知音也无妨,不过是回到了千万年前的关系。 他会依旧在不远处,默默注视着她。 不必去曲乐司之后,越祎一心扑到了仙阵上。 过了数日,越祎收到传信,当即放下玉简,向着青桓的寝宫飞去。 到了阵前,看到那被仙官们簇拥着的年轻仙君,越祎已是见怪不怪。 风羲凭借实力得到了他们的敬重,在阵符一事上隐隐以他为首。 “祎祎姐姐,”风羲见到她,不禁露出个笑容,也不管是不是会得罪仙,道,“我就说一定能成,往后再有这种事,你也不必去找别的仙官,只喊我一个就好了。” 此刻仙阵离消散仅有一步之遥,薄弱到难以承受一击。 越祎笑道:“嗯,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只要是你想要的,再累我也会做到,”风羲扭捏着低喃了句,道,“祎祎姐姐既然来了,我就将仙阵破开了。” 越祎召出卷轴,道:“好。” 纹路繁复的法印自手中升起,风羲翻转掌心,将它推向了阵眼。 细微的碎裂声后,那无形的阻力也消失了。 越祎控制着碎片飘过来,待彻底沉入卷轴,代表着仙界的光团熄灭,化作浅绿的标记。 众仙一同回到地面。 仙官们作揖告辞,去向仙帝复命,风羲跟着他们飞出极远,发现女仙不在,又折返回去。 甫一落下,就听到了二仙的交谈声。 “……皇姐要去凡间寻神器?” “不错,无论是沾有哪一界气息的碎片,卷轴都只能感应到最近的,所以我离得应时远些,自然就会寻到别处。” 万一又有什么意外,大不了等上三百年,这么久的时日也能找到最后一位神祇了。 风羲连忙凑过去,眸子定定地看向女仙,道:“祎祎姐姐要去凡间吗?你等我复命回来,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皇姐有我陪着,”青桓不动声色地挡住对方要拽越祎衣袖的手,道,“风羲仙君莫要忘了,你还有职务在身。” 风羲耷拉下脑袋,道:“那祎祎姐姐早去早回。” “……风羲师弟,”越祎拦住他,道,“你可愿冒险试一下神位?” 众仙百年未必能够破除的阵法,他一个月就解开了,实在匪夷所思。 “什么神位?”风羲没明白,却还是道,“好啊!” 越祎向他解释了一番。 “我不怕受伤,但初来乍到,在天宫受伤了也没有仙理我,”风羲落寞地垂下头,实则在偷瞄着女仙的神情,道,“所以祎祎姐姐会收留我,让我去月宫养伤吗?” “自然可以,”说话的却不是越祎,而是青桓,“别忘了你若受伤,皇姐也会。她在月宫养伤被你扰了清静,想来不介意再多我一个,我去照顾她的时候,也会顺便‘关照’你的。” 风羲被他凉飕飕的视线刺得退了一步,旋即委屈地看向越祎,满眼控诉。 青桓的手握到了剑柄上。 他不是冲动的性子,但对这种装模作样,在皇姐跟前刻意扮可怜的仙,实在忍不住杀意。 “你我共受反噬之力,此伤不会太重,仙官们也会为我们备药,”越祎道,“若你需要生灵陪你说话,可与我传音。” 风羲知晓她这是拒绝了,道:“那你可要日日与我传音。” 越祎没有再多言,将卷轴拿了出来。 风羲刺破指腹,血滴在空白处,也不在意有何反应,偏头道:“祎祎姐姐,我的手好疼啊。” “……”青桓攥紧了剑柄。 越祎顾不上与他玩闹,看着泛起光亮的卷轴,道:“成了。” “啊?”风羲扭过头去,迟疑地拿起飘到眼前的笔,落下二字。 越祎识海中浮现出巨大的图景,几乎囊括了天地风光和世间万物。 然而定睛一看,哪有什么山河或是生灵,只是一副栩栩如生的画卷。 画卷一旁,站着个执笔的身影。 越祎睁开双眸。 “风羲师弟,你是司掌笔墨丹青的神祇。” “真的吗?”风羲雀跃地道,“我也是神祇!” 太好了,他没有比那些生灵差很多。 越祎视线扫过十一位神祇,天道,五界,万兽,草木,丹青,音律…… 神位已齐。 卷轴光芒大盛,青桓与风羲眼中一痛,被迫低头避开。 只有越祎,始终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卷轴封印解除,一团法力慢慢飘起,所呈现出的墨色极为深沉,似乎包罗万象,又似乎任何光亮都照不进去。 越祎突然想到了混沌灵根。 法力落到她的掌心时安静了下来,卷轴的光芒也隐匿下去。 见越祎眸中尽是震惊,二仙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团墨色。 “这力量……”越祎见二仙面色如常,道,“你们不觉得可怖吗?” 她知晓能修复碎片的力量定然不凡,但没想到会强到这样的地步。 她能够感觉到,若将其丢出去,能让五界各处都颤上一颤。 也是此时才明白,为何解开这股力量需要找到神位。 与其说是封印,不如说是得到十一位神祇的认可。 拿到他们的血,再一一对应其位,能做到的必不会是大愚大恶之辈。 否则,一旦这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落入居心叵测的生灵手中,对万千小世界而言,都是一场浩劫。 风羲好奇地道:“这是法力?” 青桓皱眉道:“我没有察觉到法力的波动。” 越祎心生疑惑,却也来不及细想,还是先修复碎片要紧。 海螺状的法器被催动后,只过了片刻,一道银灰袍覆鳞甲的身形就出现在她面前。 带着浓重的水腥气,像是刚从哪处战场离开。 应时存着一丝侥幸,猜测着她是不是后悔赶走自己了,看到女仙旁边还有两个仙时,惊喜顿消。 “是为了神器碎片吧?” “正是。” 越祎打量着数月不见的应时,料想他定是经历了不少磨砺,那浑然天成的威严被激发了出来,竟是有了当年应时神君的影子。 应时见一团墨色附到周身,本以为会有些许痛意,直到那星星点点的粉末从骨血中分离,才回过神来。 除却温暖,没有分毫异样。 这般宽和的力量很像苍韶,也像她。 “祎祎,你取完碎片是不是就不会再找我了?” 越祎控制着粉末聚起,以力量将它们凝合,正要回答,就听到他冷哼了声。 应时道:“算了,最好别找,我可不想每次来都看到你左拥右抱。” 等他强大起来,自然会来找她,到那时看这些懦弱的仙还怎么和他抢! “你!”风羲耳尖微红,气恼地道,“你这条龙胡说什么?” “皇姐,他既这么说了,你不该让他看看何为左拥右抱吗?” 青桓说着,作势要环住女仙的腰身。 还没有碰到她,手臂上就落了一道符箓,身形有片刻的凝滞,随即被带着水气的力量推离了原地。 应时抢占了她身边的位置,对着那位殿下嗤笑一声,别开了眼。 青桓稳住身形,正对上卷轴上浮起的字迹,如今将这些名姓看遍,不禁诧异。 碎片被修复完整,沉入了卷轴。 图案上的裂痕消失,颜色化为比小世界那片更鲜亮的黄。 越祎见还剩下许多的法力,头疼着不知该如何处理。 “皇姐,你有没有发现,”青桓出声,将她的注意力引了过来,道,“所有这些神祇,如今都聚到了你的身边。” 越祎挨个看过去,有瞬间的怔愣。 就在她分神之际,墨色光团从她手中挣脱出来,在几个生灵愕然的视线下,钻入了她的眉心。 “皇姐!” “祎祎!” “祎祎姐姐!” 那股力量流过经脉,绕过丹田,到了四肢末端,最后归于识海。 识海翻起滔天巨浪,四处逃窜的力量似乎冲破了什么束缚。 平地卷起罡风,三个生灵被远远拂开。 女仙的墨发随风飘散,气流滚过衣袍,猎猎作响。 越祎扶额,识海正中显现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珠子。 这是…… 神格。 无数破碎的记忆从眼前划过,越祎伸手握住一枚。 霎时,她忆起了自己究竟是谁。 混沌初开,世间有十二位神祇。 卷轴上的十一位神祇,远在后代众神之前降世;而远在这十一位神祇之前,还有一位—— 创世的神祇,太祎。
第93章 终章[V] 当年那六界交汇之处,万千世界之上的,是她的书阁。 她在阁中看到的书中所载,正是创世之行,笔录的神君为了避讳她的名姓,化繁为简,将“祎”记为“一”,才有了“太一生水”之说。 众神造字时,也留下了“祎”的一半作为“神”字之基。 记忆到此处戛然而止。 越祎伸手再取下几枚,脑中又闪过许多画面。 她看到自己坐在河畔的树下,膝上伏着一只凤凰,句尘在一旁抱怨她娇惯宛宛; 她看到白钰嗜杀,她将赐予他的上清镜收回,又将他驱逐出了神宫,他开始收敛本性,学起了水的不争之德; 她看到若木和寻木误入她的寝殿,撞倒了药瓶,又学着她的摆放习惯,生疏地将它们依次排好; 她看到她劝应时莫要独断专行,要听取万兽的心声; 她看到弈疏犯下诸多错事,玄溯代她惩处,他却诘问她—— “我自你手中而生,我属于你,你为何这样推拒我?” “没有谁属于谁,从你降世的那一刻起,就是全新的生灵,我不会拘住你。” “你不会拘住我?可是太祎,我想拘住你。” …… 越祎抬手,将无数记忆碎片召引过来,又撤了法力,任凭它们落入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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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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