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躺着,谁要起来动? 苏培神色讪讪,说道:“奴才体虚,走动一会,腿就软了,先前吃过饭之后,走动了几步,累了就歇了下来。” 胤禛哦了声,皱眉问道:“让人给你送来的菜,应当都冷了,你不会都吃了下去吧?” 过年的时候,胤禛让人赏了几道菜送来,除了满人惯常吃的过年菜,极为难得的是,还有份龙井炒虾仁,一条清蒸鱼。 菜送来的时候,底下用炭盆保着温,只外面加天气滴水成冰,送来时还是已经变凉了。 苏培哪有那么听话,让下人把鱼与龙井虾仁热了下,他吃了些,其余的没有兴趣,还搁在那里呢。 怕赐下来的菜没吃,胤禛会生气,苏培含混着说道:“奴才吃了些,剩下的留着了,等到下一顿再吃,奴才保证会全部吃完,不辜负爷的关爱。” 胤禛一听,哪还能不明白苏培哪点儿小心思。 平时苏培是厨房里的常客,油大或者太腻的菜,他看都不会看。 胤禛淡淡瞥了他一眼,说道:“没吃完就放着吧,不过图个吉利罢了。可惜过年天气冷,没有青菜嫩芯给你吃。” 苏培见胤禛对他平时的那些小动作一清二楚,瞒是瞒不住的,干脆光棍起来,厚着脸皮道了谢。 胤禛打量着苏培的神色,他眉眼间,还余着掩饰不住的病容,不禁问道:“可吃过药了?” 苏培最恨苦药,怕死还是吃了一大碗,现在呼吸间依然一股药味,理直气壮答道:“奴才吃过药了。” 胤禛点点头,说道:“好,吃过药就能早些好起来。你别管那些规矩,身子不舒服的话,还是得请太医来看,你差徐阿水来说一声就是。” 这还算真切实意的关心,苏培听得全身通泰。不过,徐阿水这个狗东西只在他刚生病时露了一次面,便推脱当值忙,从没再来过。 莫非,他想趁着自己生病之时,夺取大总管之位? 苏培暗自咬了咬牙,假惺惺试探着说道:“奴才多谢爷的关心。最近奴才生病,有徐阿水在爷面前伺候,他还算谨慎可靠,爷用得顺手,奴才也就放心了。” 以前苏培虽然几乎天天当值,比起其他伺候的人,他绝对算不得勤劳上进。吃饭的时候准点积极,下值的时候绝不拖延。 胤禛经常要差人去找他,气得想打他板子。 但是,交给他做的事情,胤禛从不会担心他搞砸了。 如今他生病这段时日,胤禛更深有感触。徐阿水比苏培积极,寸步不离跟在他左右。只是,胤禛怎么都感到不得劲。 一个眼神过去,徐阿水领会不到位且不提,苏培能做的事情,徐阿水一样都做不了。 如果苏培不是太监,只要有人在背后拿鞭子抽打着,入朝拜相都绰绰有余。 胤禛按下心里的惋惜,眉毛微扬,不客气直接拆穿了他:“你少装蒜,瞧你那样,生怕我以后都用徐阿水,把你扔在了一旁。你放心,你的脑子有用,徐阿水给你提鞋都不配。我不是那等薄情寡义之人,你别胡思乱想,赶紧早些养好回来当差。过年开衙之后,还有一大摊子事情呢。” 瞧这话说得,苏培不知道听后,是该高兴还是还伤心。 也是,谁能帮着胤禛坑朝臣以及他亲娘啊?徐阿水暂时,以及永远,取代不了他的地位。 不过,胤禛对他的重视,就只是因为他有用。 难道就不能因为他的人品,以及盛世美颜吗? 等等,不对,盛世美颜去掉。 过年之后,还得加班加点苦干,苏培想哭,他巴不得继续病着,躺在暖和香软的炕上,过无所事事的生活。 有钱有房,身边的金银珠宝,一辈子都花不完,完全可以辞职不干了,趁着年轻,他想去到处走走。 苏培不想干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不知道能不能提前病退? 偷瞄了胤禛好几眼,苏培鼓起勇气,试探着问道:“爷,若是,奴才说,若是奴才一直病好不了,奴才可否请辞?” 胤禛的脸,蓦地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声音比眼神还要冷,直接了当说道:“可以。” 苏培马上高兴地笑了,笑到一半,胤禛又说:“除非死。” 苏培笑迅速收了回去,也是,太监这种公务员,都是终身制。死了自动离职,极个别在改朝换代时能荣养。 真是,生病让他变天真变蠢。 胤禛气得直骂:“大过年的,你非得没事找事,逼得我说这种晦气话,我看你真是病坏了脑子。有时,我真想知道你脑子里,都在想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难道还亏待了你,你居然想着不干了?” 苏培麻利地认了错:“爷,奴才就是脑子坏了,您别生气,生病了,想得就多了些,您别与奴才计较。” 胤禛冷笑一声,“我与你计较,哼,我真与你计较的话,你早就被拿来打板子了。” 西洋自鸣钟这时敲响了,胤禛转头看了下时辰,盯着苏培,板着脸问道:“你能不能起身?” 苏培不知其意,挨了骂,胤禛还在生气,他一定肯定能起来,马上撑着起身下了床。 慌忙中,苏培忘了脚,绿松石串滑落在雪白的脚踝上,几乎没闪瞎胤禛的眼。他怔怔看了片刻,实在是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无语望天。 苏培暗叫了声糟糕,太露财了,慌忙装作弯腰整理裤腿,飞快套上了罗袜,穿好鞋,裹紧了几乎曳地的裘皮大氅,挡住了绿松石串。 胤禛懒得理会苏培的欲盖弥彰,斜了他一眼,见他穿得比熊还要厚,便转身往外走去。 苏培忙跟在胤禛身后走了出屋,外面雪花飞舞,不过他穿得厚,裹得密不透风,没怎么感到冷。 院子里,几个奴才在忙碌着,待到烟花啾啾啾升上天,在半空绽放,璀璨夺目。 苏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看着胤禛,呐呐说不出话来。 胤禛朝他笑,笑容在烟花的映照下,几乎比烟花还要灿烂:“过年了,总要有点喜气。沾了喜气,保佑你早些好起来,快快回来当差!”
第48章 过年后,每天胤禛要不亲自来,要不会派人来探病。 除了大年三十晚上有烟火,以后再来时,则换成了各种药汤。 苏培躺不下去了,苦不堪言,身心都苦的那种,麻利地滚去了上班当值。 如同胤禛所说的那样,开衙后忙得很。他管着前线打仗的后勤,主要调度粮草军需。 户部光有钱还没用,最大的麻烦还是运输困难。十四阿哥领着的大军,足足走了四五个月才达到西宁。 朝廷的补给,从运到青海西宁,光路上的损耗,不仅仅是财力,还有人力,数据看了之后,简直触目惊心。 后来的川藏线,还是国家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财力才得到了改善,苏培就是愚公在世,都没办法解决眼前的困难。 他唯一能做的,将数据记录精确,而且很是小心眼地,偷偷把每次前线传回来的战报,己方与敌方损耗,全部记在了小本本上,做出了两者的对比。 苏培其实想抓十四阿哥虚报战功,后来发现他是小人之心,因为从头到尾,前线都没打几次仗。 策妄阿拉布坦不傻呀,青海西藏一带地大物博,你打我躲,光是在缺氧的高原上跑步,就能不损一兵一卒,让大清兵丁缺氧而死。 胤禛合计了下,这样打下去,大清肯定损耗不起。他考虑到成本,最后直接从周边的四川甘肃等地筹措粮草,能缓解些运输的困难。 可这样下去没多久,四川甘肃等地开始叫穷,地主家也没余粮呀! 战事持续到了康熙五十九年,十四阿哥依着康熙在京城发出的一道道旨意,在西藏各部之间周旋,他们自己也打累了,叛乱暂时稳定了下来。 但是,策妄阿拉布坦毫发无伤,退回了新疆伊犁老巢。 青海西藏朝廷花大价钱,打了个寂寞。策妄阿拉布坦完全可以等到大清退兵,再重新回去捣乱。 前线尴尬,朝廷焦灼,因为康熙的身体愈发不好了。 十四阿哥在京城的支持者们,看到康熙情形不对,他们开始行动了起来。 如果康熙一旦驾崩,十四阿哥还远在天边,等消息传过去,他再回来,至少要花几个月上半年,到那时,黄花菜都凉了。 于是,他们迅速下了决定,十四阿哥在出征近两年时,打着与康熙亲自商量战事的旗号,回了京城。 苏培差点扎小人,画圈圈诅咒十四阿哥。 滚你娘的蛋! 谁都不会相信十四阿哥是回京来商量战事的。 川藏青海一线,许多大臣没有去过,只根据不完整的舆图,以及不详尽的介绍了解一二。 苏培可是一清二楚,康熙更加清楚,当年他亲自追噶尔丹,追到青海去过,一次差点没挂掉,一次把噶尔丹追挂了。 康熙对那边的形势一清二楚,他不但会藏语,对西藏青海各个派系的斗争,更是了若指掌。 人虽在几千里之外,手却深入了当地,写情诗流传千古的仓央嘉措,就是被他干掉后,押解到京城的途中去世了。 十四千辛万苦回来,还不如传信回京,康熙是什么人,只需要只言片语,他就能分析出一本康熙字典。 苏培生气的是,胤禛这段时日倒霉得很,整个人气压低得,苏培都快被传染上低血压了。 雍王府里近些年,有孩子就像铁树开花一样难得。年氏再次梅开二度,生了一个儿子。 胤禛欣喜若狂,只是喜悦来得快也去得快,刚过完年,儿子就夭折了,享年半岁,连阿玛都没能听到他叫一声。 这次年氏与上次一样,差点病倒了,说是差点,她生了儿子后没两个月,又有了身孕。为母则强,失去一个,她不能再失去另一个,坚强地撑住了。 胤禛的伤心自不用说,苏培每天早上去当值,见到他眼睛都是肿的,不知道是因为晚上没睡好,还是晚上在被窝中里偷哭过了。 年氏的再次有孕,并没有弥补胤禛失去孩子的痛,他依旧郁郁寡欢。 主要是儿子已经半岁了,软软糯糯的,正是可爱的时候。胤禛的一片老慈父之心,没来得及抒发施展,一下没了,他受的打击可想而知。 十四阿哥这一回京,胤禛多聪明啊,苏培都能看明白的事情,他看得更透彻。 前朝后院的事情一并压上来,胤禛撑着还没有倒下,却瘦得如跟稻草一样,一个喷嚏就能吹走。 苏培从得到十四阿哥回京的那一天起,脑子就没有停止过转动。胤禛那边他不敢去触霉头,只能尽量绕着远些走,尽量多做些事,免得被骂。 八卦能力最强,擅长偷听人墙脚的二贵,这时被苏培用了起来。 威胁加上利诱,细细叮嘱过后,苏培安排二贵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盯着十四阿哥的动静。 二贵肯定近不了十四阿哥的身,打听不到最最隐秘的消息。这些都不重要,十四阿哥的目的昭然若揭,苏培只要让二贵摸清楚,十四阿哥与哪些官员大臣有来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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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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