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辞舟又端着碗来蹭饭了。 旁人都当他这菜是自家庖厨做的,也唯有黎辞舟知道真相。沈鱼给他送饭已有一月有余,黎辞舟自有一日发现了,便大大咧咧端着碗来了。 “今日这菜色不错,但我还是更喜欢昨天的糖醋排骨,改日定要去沈记点上一道,沈掌柜如今的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黎辞舟咂摸着筷子。 江砚白朗声道,“打秋风的就不必这么多话了。” 黎辞舟脸皮厚得很,习惯了江砚白的语言攻击,“谁让你这里能吃到时新菜色呢。” 黎辞舟来蹭了两日饭后便发现了此规律,沈鱼已送了一月的菜,每日两三道菜,红煨猪肉,地三鲜,凉拌莴苣丝,蒜蓉粉丝虾,排骨山淮汤,黄芽菜炒鸡……几乎是没重样的,而往往过后不久,这些菜都会出现在沈记的菜牌上。 自那碗鱼汤面之后,黎辞舟便成了个“沈吹”,总在大理寺中夸赞沈记的菜,倒是为沈鱼招徕了不少客户。 黎辞舟吃了口盐卤豆花,满口豆香在嘴中蔓延,“砚白啊砚白,菜品美味倒是其次的,这用的心思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呀,沈掌柜赚你这十两银子,可是不容易呀?” 其实哪用得着他提醒,聪慧如江砚白,自然察觉了这不同寻常的心思,男女之事不像破案自有章程。 实话说江砚白确实不知该如何处理,只能使出个拖字决,又多给了个十两银钱。 沈鱼可不知道闹出了这么大误会,每日都有三千多满意值进账,是以看江砚白的眼神越发像看个聚宝盆。 沈鱼正忙着盘店铺。沈记“碎金排骨”已初有了些名声,慕名而来的也越来越多,自家那个店面实在有些不够用。 正巧隔壁卖胡饼的许老丈夫妇要卖屋子,许家儿子在外经商,前些日子来信,说是给二老新添了个孙儿。两老夫妻一合计,开了大半辈子店,劳碌了一辈子,也是时候颐养天年了。 就应了儿子的请求,将他们接去江临,也过过含饴弄孙的日子。 沈鱼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可连着地皮加店铺,没有五六百两是下不来的。沈鱼有些犯难,她手上实在没有这么多现银,筹措了许久也只得了二百两。 这里虽不是开商铺的旺地,但地皮也是很抢手的,许家人三日后就要走了,沈鱼实在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沈鱼做了些糕点,敲开了许家的门。 许老丈是个很和善的人,“沈小娘子来了。” 沈鱼语气亲昵,“许伯,我今日来,是为了铺子。” 许老丈也不难猜出她的来意,开门见山地问,“不知沈小娘子打算出多少银钱呢?” 沈鱼是带着诚意来的,也老实说了,“许伯,您也知道,我这食肆才开了不久,铺子加地皮我是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银钱的……” 沈鱼接下来的话还没出口,就被许老丈打断,“忘了与沈小娘子说,我这地皮已经卖了。” 这事沈鱼倒真是不知,卖屋的中人没有与她说,“卖地皮的人没有买铺子吗?” 一般买了地皮便不会差买铺子的几个钱了,毕竟值钱的是地皮,这光要地皮不要铺子的也算少数。 她运道这么好吗? 许老丈解释道,“那位买主说是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银,让我容他几日。但买主也说了,若是有旁人来买,便算他与这铺子无缘。” 沈鱼忙与许老丈商议铺子的价格,最后以八十两的价钱买下了铺子。 两厢过了文契,这便算是定下了。 沈鱼心情颇好,哼起了小调,回了沈记,崔四见掌柜满脸笑意,便知这事成了。 于是歇业两天,装修铺子,两家铺子本就紧挨,只需打破了墙开出个门来,便算通了。许家的铺子是做胡饼的,墙体经年累月的烟熏火燎有些黑了,沈鱼便找来了匠人重新粉刷了。 其他便没怎么大动,沈鱼撤了原先的竹帘,加在了两边连通的门上,许家的铺子位置比她这间更好,沈鱼就把打算把那边改成雅间。 她这食肆从前定位的是中端消费,沈鱼觉得是时候把档次往上提一提了,变成中高端消费。 这儿离大理寺近,时不时有些穿着官服的来吃饭,有官员自然少不了武侯,只是武侯们成群结队的来了,看见自己的顶头上司在里面,这吃饭的心思顿时少了些,这一隔开了,便少了很多麻烦。 但这麻烦,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 有食自然不能少了酒,俗话说这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才是人间乐事。 只是有人灌多了黄汤,手脚就不听使唤了。 靠边这桌坐了个大胡子,点了一桌的好菜,吃饱喝足腆着肚子,站起来时摇摇晃晃打着摆子。 崔四把人扶稳,“客官呈惠二钱银子。” 大胡子迷迷糊糊地去摸钱袋,把钱袋里的铜板全倒在了桌上,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铜钱碰撞声。 崔四不用看都知道不够,“客官这些可不够呀?” 那大胡子许是喝多了,脑袋有些不清醒,“你这小二莫要诓我,已给了你十几两银子了,让开。” 大胡子推搡了下崔四,用了些力气,他身形魁梧,崔四那小身板那经得住他这么一推,崔四被推了个趔趄,登时就沉下了脸,“呵,来沈记吃白饭了,阿莓!” 阿莓立刻站在了门前拦着大胡子的去路,两个人平时喜欢互掐,但到了一致对外的时候还是很团结的。 阿莓张开双臂,做出阻拦的架势,“给钱。” 大胡子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想推开阿莓,“哪里来的下贱昆仑奴,还敢拦着大爷的路!” 这么大的动静,沈鱼也从后厨出来了,刚巧听见大胡子骂的那句话,吃白食她不生气,可骂阿莓就不行了。 用得起昆仑奴是富贵的象征,但昆仑奴本身却是被歧视的,矛盾又可笑,沈鱼不喜欢这样。 沈鱼放言,“把人给我拦住了,不给钱就送官府,反正大理寺近得很。” 大胡子喝多了酒,反应有些慢,听懂了后嚣张地说,“本大爷有的是钱,把你这小店盘下来都不是问题!” 崔四冷笑,“那您倒是给呀。” 大胡子又摸了摸身上,没摸出什么来,有些愣了,嘴里还喃喃道,“我的银子呢?” 崔四插着腰,神气又有些使坏,“呦,别是被偷儿偷了吧。” 众人闻言,一阵嗤笑声响起。 一队巡街的武侯远远过来了,沈鱼看见个熟人,“小杨,这里来了个吃霸王餐的,快些将人带走。” 小杨穿着士兵服,腰间挎着官刀,“哪儿呢?” 崔四指向那个大胡子,“就是那人。” 小杨走到大胡子身边,摆开架势,语气严厉,“是你要吃霸王餐啊?” 看见小杨的武侯衣服,大胡子清醒了些,拱着手道,“官爷莫要听人胡说,小人……小人只是没带够银子。” 变脸之快速让人咋舌。 有人撑腰,崔四继续输出,“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呀,大爷!” 大胡子气得牙根痒痒偏又拿他没办法,掏了掏袖口,摸出一个小小的金镯子来,“这个可抵饭钱吧。” 小杨拿过递给了沈鱼,“沈掌柜,您看这个可以吗?” 小金镯圈口很小,应该是孩子戴的,内侧还刻了个繁体小字,沈鱼不认得,且色泽鲜亮,看样子是真金。 沈鱼掂量了一下足有二三十克重,足够了,还多的很。 “可以。” 大胡子又道,“就先押在掌柜这儿,我明日拿银子来赎。”说完大胡子便想走。 “等等。”沈鱼出声阻拦。 “你方才辱骂我家阿莓,还未道歉?” 大胡子看了一眼阿莓,脸色有些不悦,“这不太妥吧。” “若是不愿……镯子拿走。”沈鱼手一伸,又对小杨说,“小杨,你把人带走。” 小杨很捧场,上来就要拿人,“得嘞。” 大胡子见状不妙,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乖乖道了歉。 阿莓被道了歉,有些怔怔的,虽被沈鱼买下了,吃饱穿暖,可总觉得自己是低人一等的。 所以客人的冷眼,歧视她向来没当回事,可沈鱼却那么在意,只有在这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和大家一样的人。
阿莓笑了,露出一排大白牙,“谢谢你,小鱼。” 她不喜欢管沈鱼叫掌柜,总觉得太生疏,沈鱼就让她喊名字了。 沈鱼当初是这么说的,“我的朋友都叫我小鱼,你也这么叫好了。” 她们是朋友,她们是平等的。
第15章 七宝豆腐羹和脆皮豆花 客人渐多,…… 客人渐多,沈鱼一人也有些忙不过来,阿莓剁排骨还行,于做菜却是没一点儿天赋,崔四也一样,是个管吃不管做的主。 还是要招个帮厨,沈鱼便托人写了张告示贴在门上,自己一个个慢慢相看。 一上午面见了五六个人,沈鱼都不是很满意。 最后崔四推荐了个人,是他的表姑母邓氏。 邓氏四十多岁的年纪,前年死了丈夫孀居在家,带着个儿子。儿子是个秀才,今年打算下场,母子俩虽不富裕也过的去,但邓氏不想就这么做吃山空,才想着出来找个活计干。 只是沈鱼还是不大满意,刀工尚可,但拿炒勺就不太行了,火候掌握不好,但比起其他几个人,已经强上一些了。 崔四见沈鱼有些为难,“掌柜若是没瞧上,我去回绝了就是。” 沈鱼也不是顾忌这他的面子,确实是她的要求有些高了,能达到她要求的人,当个小地方私厨不成问题,哪能出来当帮厨吧。 沈鱼留了个话口,让邓氏先来试上一试,邓氏自然千恩万谢。 连日的晴天,总算下了一场大雨,驱散了这夏日的暑热,突如其来的雨,使得食肆成了避雨的好地方。 有些忘了带伞的见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索性进到食肆点上一壶小酒,一碟花生米吃着,好不惬意。 江祁白便是这个时候进来的,此时不是饭点,躲雨的多没几人吃饭。 小摊子几个月就变成了大食肆,倒让他有些不敢认了,他还想着那糯米饭团的味道,小二却说早就不卖了。 江祁白颇有些士别三日的感慨。 沈鱼打帘出来,听见有人在问糯米饭团,“想必是老客,却已经不卖了,今日有道新菜,郎君可要试试。” 江祁白一身雪青色襕衫下摆被雨水打湿,头上只用一根玉簪束发,气质斐然,许是书读得多了,有些扑面而来的书卷气。 沈鱼手里拿着个空白的菜牌,提笔写下,“七宝豆腐羹”和“脆皮豆腐”,字体只能算齐整,并没有什么风骨,在江祁白眼里还比不上自家儿子。 沈鱼自然不知道自己练了几个月的毛笔字,被人嫌弃了,也是嫌经常请人写太麻烦了,就干脆自己练字了。 江祁白确有些饿了,各要了一份,沈鱼应了声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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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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