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白夜审二贼,矮子与麻子不过是两个仗势欺人的恶仆,此时知道自己的靠山要倒了,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得干干净净。
贺栾喜幼女,尤其是喜欢皮肤白皙身体柔软的,每半个月就要摆这么一场宴席,每次需要五六个女童。 可符合要求的女童哪里那么好找,乡下的女童大多皮糙肉厚,白嫩的又养在深闺。 两人便想了个法子,把乡下女童买来,在自己的院子里养上一段时日,将人养得白嫩了,又请来舞蹈师傅教她们跳舞。可是即便这样,也还是满足不了贺栾的需求,于是他们就只能或拐,或掳。 江砚白端坐在高堂上,厉声问道,“每次是什么意思?” 矮子低着头不敢往上看,讲话有些吞吞吐吐,“因为每次……每次宴席之后,那些……女娃,没几个能……能活下来的。” 贺栾残暴,最爱凌虐女童时她们的哭喊,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任何能折磨人的法子他都使,女童们叫得越凄惨,他越开心。小小的女童怎么忍受得了他这般折磨,有些不堪受辱自尽了的,或是直接被折磨致死。死了后,拉到乱葬岗上,或是再山上随意找个地方一埋。 可怜这些刚刚长成的女童,如此便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你们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助纣为虐,此举与杀人无异。” 两人都面如死灰,麻子又磕了两个响头,“大人,我们都交代了,能不能从轻……” 他话音未落,江砚白眼刀飞来,“真的都交代完了吗?” 平淡的语句却如惊雷在两人耳边炸开,两人不约而同想起那件事,对视一眼。 “刘大是你们杀的吧。” 江砚白的声音如同鬼魅般钻进两人耳朵里,刘大这个名字他们没听过,但他们的确还杀过一个人——一个大胡子。 “兴许你们不认识他,他长了满脸的大胡子,因为捡到了你们遗落的东西,你们去讨要他不肯归还,于是就将他杀了,对吗?” 两人眼中震惊之色愈显,怯懦地偷偷看向案台上的江砚白,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还不交代!”江砚白惊堂木一拍,两人身体随之一颤。 说起了他们掳人当时出现的一个意外,掳来的小女孩中也有些家境不错的,他们便撸了她们身上的东西打算拿去当铺换点银子。 那日麻子去当铺的路上,碰见一个小女孩独自街上玩,便动了心思,用随身携带的迷药将人带走了。 只是抱孩子的时候不小心将怀里的小包裹掉了出来,等发觉东西不见了再去寻,已经找不到了。 后来两人去沈记吃饭,也是巧了,遇见了在那闹事的刘大,刘大拿出那小金镯的时候,两人一眼就认出那是包裹里的东西。 两人自然气不过想去找刘大要回银子,哪知刘大嘿嘿一笑,说那日看见了麻子掳走人,若是不想要他报官便要给他些封口费。 刘大是个赌鬼,他出来的话基本没什么可信度,万一他收了钱却报了官,或是贪心不足,不断对他们索取银钱,那便是后患无穷了。 见两人犹豫,刘大当即便嚷嚷着要去大理寺,矮子一时情急,掏出身上的小刀,刺了刘大一刀,矮子慌慌张张又是第一次杀人,一连刺了好几刀刘大才终于没了气息。 事后两人也曾害怕,还去打听过案情后续,只是一直没什么动静,才安了心,认为事情已经过去了。 贺栾就没那两个人那么配合了,即使到了大理寺,仍旧那副纨绔子弟的做派。 “贺栾,你残害幼女,罔顾人伦,桩桩件件都罪大恶极!” 进了大理寺后,贺栾便冷静了下来,面对江砚白的指控,他满不在乎,脸上带着轻蔑的微笑,“江少卿,你这话可是冤枉我了,那些都是我云阳伯府签了死契的丫鬟,皆有卖身契为证,便是打杀了,也是我的权力,何来诱拐之说呀?” 江砚白如玉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女童们写下卖身契时皆不是自愿,所以你手里的卖身契无效。” 贺栾身子虚虚往前一倾,低头冷笑,如阴冷的蛇吐着蛇信,“那我可更冤枉了,我可是给了银子让手下人去牙行买的人,这卖身契怎么就成假的了。我这也是被底下人欺瞒了呀,江少卿该为我做主才是呀!” 贺栾巧言令色,神色从容,面不改色地推脱着自己的罪责。 而最令人气愤的是,从目前的证词来看,拐卖孩子是矮子和麻子自作主张,江砚白没有实证证明贺栾明确知道那些女童都是来历不明。 按贺栾的说法,再加上他的身份,只能治他的御下不严之罪,顶多关上十天半个月,再罚个几百两银子。 齐寺卿夤夜赶来,让江砚白放人。 江砚白不卑不亢,“贺栾确实杀了人,我有权羁押他。” 齐寺卿苦恼不已,这人怎么就不懂变通呢,“你明知道定不了他的罪,何苦呢?我知道你不惧贺家,可为了这么个人丢了官值得吗?” 贺栾脱罪的可能性很大,江砚白此举已然是得罪了贺家,云阳伯虽然只是个虚爵,但贺家在朝中关系盘根错节,何况贺家宫里还有个贵妃呢! 齐寺卿不愿见到江砚白折损在这种小人手上,为了这么个人毁了自己的仕途不值当。 江砚白手指摩挲着袖口,“我封锁了消息,贺家至少要到明日才能知道消息,再等等,等过了今夜。” “你拖这一夜能改变什么?” 能改变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想尽自己所能。 这夜,尤其漫长。 东方欲晓,江砚白伫立在宫门口。
第27章 釜底抽薪(捉虫) 这夜沈鱼也没有…… 这夜沈鱼也没有睡好, 陪着庞大丫睡到了晨光熹微时分,女孩在她怀里睡得很香甜。 沈鱼揉了揉酸涩的胳膊,开了窗, 月亮只有细细的一弯斜月,八月到了。 大理寺的灯火连明彻夜, 想来江砚白今夜必定也是睡不好的。 沈鱼凝视着庞大丫的睡颜,不知怎得生出许多担心来,这恐怕是连日来这孩子睡的第一个好觉。 但惹了云阳伯府,真的能就此相安无事了吗,贺栾真的能顺利的被判吗? 五两不能买一个女孩的性命, 那五十两,五百两甚至五千两,情况是否又会不同。如果只花点银钱就能让儿子出来,想来贺家定会非常愿意出这笔钱。 而无论贺栾判与不判,贺家都不会放过这件事情的幸存者,庞家一届平民若想与贺家抗衡犹如蚍蜉撼树。 一时间, 沈鱼愁绪万千。 宫门口, 太阳渐渐拨开厚厚的云层爬上屋檐,照射出霞光来。 黎辞舟官服都有些不整,趿拉着鞋子跑到江砚白身边, “有你这个朋友我大概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江砚白见他赶来, 神情不再似之前紧绷,“成了?” 黎辞舟从怀里掏出一大叠纸来,塞到江砚白手上, “我一上门人家就把东西给我了,像是早有准备。” “多谢了,改日请你去沈记吃一顿好的。”他大半夜跑来跑去也确实辛苦。 黎辞舟喜笑颜开, 拍了下他的肩,“说定了,可要让沈掌柜做些时新的。” 寅时正,宫门下钥。 江砚白伸手拂去衣衫上的晨露,迎着朝阳进了宫门。 永嘉帝天不亮就被侍从叫醒,说是大理寺少卿在外求见。 永嘉帝瞧了瞧天光,甚是奇怪,“有什么事不能等到上朝再说,非得这个时辰?”嘴上虽然抱怨但还是命人更衣,江砚白向来稳重,他如此着急,怕是真的有大事吧。 江砚白被内侍引领这进宫来到殿内。 永嘉帝带着些惺忪,语气淡淡,“江卿何事?”江砚白算是年轻一辈中他最喜欢的一个臣子了,有才干,政事上也颇有见识,最重要的是他不涉党争。 永嘉帝还未立储,大皇子早逝,成年的皇子也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有争夺储位的机会,二皇子乃贺贵妃所出,三皇子是嫡子。储位常年悬而未决,朝中之人自然而然地分为了二皇子党和三皇子党,还有就是江砚白这般的保皇党。 江砚白拱手行了个大礼,“微臣要状告云阳伯抢占农田,欺压百姓,收受贿赂,卖官鬻爵。” 永嘉帝闻言,瞌睡全跑完了,正了正身子,虽震惊面上却不显,“江卿说话可要有证据,云阳伯不过一个虚爵。” “臣说话,自然是有证据,云阳伯府的确没有实权,但有些人可不是。”江砚白将袖中证据呈上递给一旁的大太监。 大太监黄有信接过交给永嘉帝,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明白了,云阳伯是如何侵占了百姓的农田,又是如何勾结朝廷官员卖官的。 永嘉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怒火中烧,手掌重重地往案上一击,纸页簌簌散落了一地,“好啊,云阳伯,吏部的,礼部的,这些人好大的狗胆。” 永嘉帝冷笑一声,“甚至连朕亲笔点的探花,都是人家安排好的!黄有信,给朕好好的查查这宫内,朕亲笔定的殿试题,怎么就走漏了消息?” “诺。”黄有信还在忙着把地上的纸捡起来,闻言连忙下跪,他向来是最会揣测圣意的,圣上这回当真的动了怒。 江砚白低眉垂首,再次启唇,“臣还有本要奏。” “还有何事?” “云阳伯世子贺栾亵玩女童,罔顾人命。”江砚白递上奏章,“近日盛京的女童失踪案,皆由他起。” 女童失踪案闹得沸沸扬扬,淑妃都吓得把省亲的日子推迟了,永嘉帝自然也有所耳闻。 只是两件事情先后来,永嘉帝拿着奏折,抬眼瞥了一眼江砚白,待看完奏章里所写案词陈情,心中有了些计较。 永嘉帝将奏折往案上一扔,“贺栾既然如此不把人命放在眼里,那他的命也别要了吧。” 永嘉帝此话一出,江砚白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是。” 宫门前擂鼓响起四声,卯时正。 永嘉帝淡淡一笑,“走吧,也该上朝了。” 百官在朝,见江砚白随着永嘉帝从宫内而出,都颇为不解,除了一个人。 三皇子隐下唇边笑意,今日必让他那个二皇兄吃一点苦头,也不枉他收集了那么久的证据。 熟悉永嘉帝的老臣早看出了皇帝今天心情不佳,即便有本要奏的,想了想并不紧急就不去触皇帝的眉头了。 永嘉帝坐在龙椅上,往下环视了一圈,“怎么,众爱卿无本要奏吗?” 见底下的人没有动静,永嘉帝开始发难了,“既然无事,朕便与众爱卿闲话几句。前几日朕读《中庸》,读到‘天命谓之性,率性谓之道,修道谓之教’一句时颇有感悟。鲁修,你说说此话何解?” 站在最末的一个青袍小官突然被点名,鲁修持板笏从队列里出来,额上不停冒汗,“此句中天命……天命指的就是上天之命……” 众官员本不解永嘉帝哪来的兴致考校他们文学,但此时鲁修吞吞吐吐的回答让他们察觉出了些许不寻常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0 首页 上一页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