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青岑眼眸闪了闪,完全能想象到以前姨娘为父亲洗手作羹汤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快悦,怀着无尽的少女心事和希望。可是今天,当她说这些东西是做给骆晁山吃的时候,虽然姨娘没有拒绝,骆青岑却很确定,她从姨娘眼中看到的只有不耐和冷漠。 这个男人,已经将一个女人对他所有的爱和期许都消磨殆尽了,却犹不自知、沾沾自喜。 除了厌恶,骆青岑此时竟诡异地有些同情起骆晁山来。 担心问多了会引起骆晁山的警觉,骆青岑适可而止,认同地点了点头,笑得一脸满足:“我也觉得姨娘做的东西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第一百零七章 意外之变 食盒收拾好了骆青岑也不急着离开,好奇地看着跪在房中,连头都不敢抬的两个人,“爹爹,柳大夫和……和这个人是犯了什么错吗?” 经她这么一提醒,骆晁山的思绪终于也回到了现实之中,凝眸看向柳大夫和钱大夫:“这疫病你们不说治好,竟然连勉强控制都做不到吗?” 显然在骆青岑到来之前,他们正在跟骆晁山汇报秦管事他们的情况。 骆青岑闻言无法控制地惊呼一声,很快又反应过来,以手掩口,微微垂眸一言不发。 可尽管她的反应已经很快了,骆晁山脸上还是浮现出了尴尬的神色,掩饰性地轻咳一声,说:“之前为父说病情已经基本控制住了,是不希望你和你姨娘为此忧心。” “女儿省得,多谢父亲体恤。”骆青岑十分配合。 骆晁山满意了,不等柳大夫他们开口答话,便是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厉声喝道:“说话,这疫病你们到底是有办法还是没有办法?” “这……这……”柳大夫和钱大夫面面相觑,皆是一头冷汗。 这些日子他们也没有闲着,日日都在想办法,可一来这疫病传染性极强,他们也不敢过于靠近病患,通过病人口述的症状与事实自然有不符之处。 二来柳大夫医术虽然不错——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受到夫人重用——但钱大夫却实打实的是个草包,连药材名都认不全,更不要说能给柳大夫提供什么帮助了。 只是两人同样为夫人办事,柳大夫就算不满,此时也是不敢真的说出来的。 眼见骆晁山要继续责骂,骆青岑赶忙抓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柔声对柳大夫说:“柳大夫,父亲也是因为担心那些管事的情况,这病究竟是医得好还是医不好,总归要有个说法吧?你们这样一直跟那些病人待在一起也不是办法啊,要是你们也被传染上了……” 骆青岑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她相信不管是柳大夫还是骆晁山,都一定能听懂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果然,骆晁山看着柳大夫他们的眼神一瞬间就变了,柳大夫颤抖得也更加厉害。 心里冷笑不断,骆青岑故作可惜地说:“爹爹,看来这柳大夫确实是没把握治疗这个病症了,不若我们从外面再请些好的大夫来?爹爹若是担心他们会到外面乱说,便以别的名义请进来,再给他们些好处也就是了。” 今时不同往日,毒狼癍疫已经传进了内院,骆晁山时时自危,骆青岑的法子也还算稳妥,不由很是意动。再则他已经给了柳大夫他们这么多时间,治疗却一点起色都没有,骆晁山对柳大夫他们也确实是失望至极,纠结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将叫骆管家叫了进来。 听闻骆晁山终于同意让他去请别的大夫了,骆管家十分高兴,临出去前却也没有忘了要问一句:“那这柳大夫和钱大夫?” “一人给些钱,打发他们走吧。”骆晁山已经不想再看到这两个不中用的东西了。 “不妥。”骆青岑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让他们离开,忙阻止道,“爹爹就这样让他们离开了,他们难免怀恨在心,出去乱说,这疫病的事儿不就瞒不住了?再则若他们已经感染了疫病,只是没有显现出来,出去又传染给了别人该如何是好?” “对对对,你说得很有道理。”骆晁山说着,一抹厉色自眼中一闪而没,“那就把他们先关起来,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再说。” 他此时看着柳大夫他们的眼神,已经跟看死人没多大差别了。
要想藏住秘密,还有什么能比死人更加可靠呢? 杜雨初狠,这骆晁山也不是什么善茬,此时见到骆晁山眼中的杀意,柳大夫几乎就要绷不住了。只是见到身边明明一无是处的钱大夫竟然比他还要镇定,便想到他们还有夫人做后盾,柳大夫顿时又冷静了下来,任由骆管家叫人来将他们拖了出去,既不挣扎也不喊叫。 这样都没能见到柳大夫和钱大夫狗咬狗,骆青岑不免有些失望,却也知道不能急在这一时,只顾作好奇地问:“这钱大夫也是府里的府医吗?我之前怎么都没有见过。” 骆管家正要出去,闻言便笑着答道:“四小姐长在闺阁自然不知,这钱大夫是骆家所属一品药堂的坐管大夫,并不常来府里。” 骆青岑了然,想了想又说:“爹爹一年大半时间都在外面行商,每每都能带回许多好东西,这一品药堂的的生意该是十分好的吧?就是不知道这钱大夫的医术怎么样,怎么连个毒狼癍都素手无策呢?” 骆青岑满脸好奇,眼中全是对外面的向往,似乎只是突然想到这些话,便直率地说了出来。 可她的快言快语,却叫骆晁山听出了些别的意思来,严肃地吩咐骆管家:“你这次去请大夫,顺便将一品药堂这些年的账册都带回来,还有,关于那钱大夫的医术如何,也去好好打听打听。” 这边骆青岑一点一点的,将事情的发展引导到了她想要看到的样子,杜雨初却也接到了她到正院给骆晁山送吃食的消息,当即大惊失色,带着李嬷嬷就冲了过来,连骆淑雅叫她都没有听到。 她是恨骆晁山言而无信,负心薄情,却也不能眼睁睁看他被什么都不知道的骆青岑传染上疫病,更不想就这样间接让自己变成寡妇。 一把推开书房的门,管家已经离开了有一会儿了,房间里只有骆青岑还在央着骆晁山放她出府去玩。 一眼便看到了桌上的食盒,杜雨初又怒又怕,指尖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冲上前解开盒盖,看到空空如也的碗碟当即便眼前一黑,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骆青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骆晁山背后侧了侧,才福身向杜雨初行礼:“青岑见过母亲。” 杜雨初哪里还有心情搭理她,死死地盯着骆晁山问:“这些,都是你吃的?”
第一百零八章 初入祠堂 骆晁山同样不明所以,点点头道:“是我,怎么了?” 杜雨初身形一晃,幸而身旁便是书桌,才没有直接摔倒在地。 只见她的脸一点点被愤怒侵占,转眼看向骆青岑,抬手便是一个响亮的耳光,一口银牙都几乎要咬碎了。 她不好直接说出让香莲给骆青岑送东西让她染上毒狼癍的事,可眼见着骆晁山在懵然不知的情况下吃了骆青岑送来的东西,她也只能将这股无名之火发泄在骆青岑身上了。 骆青岑抬手捂住脸,眼泪当即便落了下来,却还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反而想也不想地跪地请罪:“不知青岑做了什么惹得母亲生了这么大的气,还望母亲明示。” 清丽的小脸因为委屈和疼痛已经皱成了一团,从她手指遮不到的地方也能看出来,被杜雨初打了的那半张脸此时已经有些肿了起来。 骆晁山这次再明白也不过了,骆青岑什么都没有做错,而且礼数周全,对杜雨初尊敬有加,反倒是杜雨初,竟然如此蛮横不讲道理,一言不合便动手打人。 将骆青岑扶起来,骆晁山小心拿开她的手,见脸上除了红肿以外并没有其他状况,才稍稍放了心,回头不满地对杜雨初说:“你这又是做什么?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青岑什么都没做!” “她什么都没做?”杜雨初激怒交加,“等你知道她做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你说,她又做什么?” “她……”杜雨初语塞,恨恨地看着骆青岑,推了骆晁山一把,抬手作势又要再打。 骆青岑眼眸闪了闪,偏偏她就算知道杜雨初要做什么还不能躲,只能暗自咬牙,做好再吃一个耳光的准备。 好在骆晁山这些年走南闯北,也不是什么文弱书生,虽然没有防备之下被狠了心的杜雨初推了一个趔趄,却还是及时在她的巴掌落到骆青岑脸上之前抓住了。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你这是想要毁了青岑的脸么?”甩开杜雨初的手,骆晁山这次直接将骆青岑拉到了自己身后,以防杜雨初再次动手。 “你敢护着她?”杜雨初咬牙切齿,“骆晁山你给想清楚了,今天是不是要真的护着她!” 当着骆青岑的面,杜雨初一点都没有掩饰自己话语中的威胁。 虽然她并不确定骆晁山到底会不会被传染上毒狼癍,但她今天都一定要给骆青岑好看。 这个贱人生的贱种,处处都让她不顺心,早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了! 骆晁山皱了皱眉头,虽然没有如杜雨初的愿让出骆青岑,与其却还是软绵了不少:“青岑只是来给我送吃食而已,并没有做错什么,你又何必……” 他不说还好,一说便让杜雨初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一着不慎,没有看住骆青岑,竟然就这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心中怒意自然也燃烧得更加旺盛。 “骆晁山,你到底让不让开?” 眼见杜雨初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骆晁山无奈,也不寄希望于能说服杜雨初能放过骆青岑了,便只是说:“你若真有什么不顺心,罚她禁足什么的都好,也不至于真的要了她的性命吧?戕杀庶女,这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啊。” 他扶着杜雨初的肩膀,殷殷相劝,眼神更是温柔到无以复加,看起来倒还真是全心全意在为杜雨初着想一般。 已经想不起来他有多久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了,杜雨初心里一酸,偏又十分清楚他这样只是为了施缓兵之计而已,对骆青岑的恨意自然一涨再涨。 “呵,我当然不会动手杀她,只是送她去祠堂好好反省些时日而已。”杜雨初冷笑,根本不给骆晁山反对的机会,直接让李嬷嬷将骆青岑拖了下去。 知道求救无用,骆青岑也就懒得开口了,只是满含眼泪地看着骆晁山,想要尽量加重一些他对她的愧疚。哪怕只有那么一星半点,也不枉她今天挨这么一下了。 不过让她觉得好笑的是,一刻钟之前,她还好整以暇地看着柳大夫和钱大夫被拖死狗一般从书房离开,不料世事无常,很快她便也尝到了同样的滋味。 感受着手臂被拉扯间几乎要断掉一样的疼痛,骆青岑暗道命苦。 骆家祠堂除了一年两次的祭祖,平时基本上没有人会过来,虽然就算被打扫得还算干净,却一点也不影响祠堂内那种阴森、恐怖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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