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青岑心里当即便是咯噔一下,试探地问:“哥哥这般表情,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骆燕靖本来就是在等她问,抓了抓头发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明日我可能不能回来帮你了,世子有任务交代我做。” 骆青岑愣了一瞬,很快却又了然,暗暗感激穆泽的体贴。 这样,骆燕靖明日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不用待在府中,彻底置身事外了。 她原本,也是想要劝骆燕靖先暂时离家几天的,只是怕骆燕靖不肯放她和姨娘就这样跟杜雨初斗智斗勇,才一直没有开口。 “这样也好。”骆青岑笑着说,“男儿志在四方,哥哥以后是要当将军领兵打仗的,能不参与这些后宅的算计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骆燕靖也知道后宅的鬼蜮伎俩总归不是正道,沾染过多难免会改变一个人的格局,却又怎么能放心得下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 “可是你跟姨娘……” “不会有事的。”骆青岑十分肯定,淡淡的笑容中似乎蕴含着庞大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安排了,只要罗符顺利进了府,我跟姨娘就绝对不会有事。”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那就是只要穆泽能及时引爆这场“瘟疫”,哪怕她的计谋全都失败了,她也一定能活下来,姨娘更是不会有任何危险。 这场战役中,骆燕靖已经起到了他应有的作用,后面便不需再出场了。 穆泽,罗符……你们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在骆青岑的暗暗祈祷中,骆晁山倒底还是松口让人将柳大夫和钱大夫一起放了出来,奶娘也被人带着出现在了正院中。 初一见到骆晁山此时的样子,奶娘吓了一跳,却很快冷静下来,连请安都顾不上,对着骆晁山跪下就开始哭求:“老爷,您快些救救姨娘吧,姨娘吐了血,从昨儿下午就开始昏睡,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来,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奴婢没用,没办法救姨娘,若是您也不管姨娘的死活,她……她……她怕是就活不过今天了。” 她哭天抢地地喊着,声音之大,几乎将院墙都给掀了,既是为了让骆晁山相信她说的话,也是为了告诉骆青岑,她们那边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装作被吵醒的样子,骆青岑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慢慢睁开眼睛,还双手撑在榻上,勉力想要坐起来。 只是她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微弱了,大家的注意力又都在奶娘身上,竟没人注意到她已经醒了过来。 骆晁山更是眉头紧皱,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就算已经听传话的下人说过一次,他也没想到问题竟然会这么严重,突然心中一动,问:“阿怡可是也染上了毒狼癍?” 不知不觉间,他对罗姨娘的称呼,也从罗氏又变回了阿怡。 奶娘还在哭诉着罗姨娘现在的状况,连让骆晁山亲自去看看罗姨娘的话都说出来了,却偏偏说不清楚罗姨娘到底怎么了。 这让杜雨初不得不去怀疑,罗姨娘其实是在装病,就是为了躲过眼前这一劫,顺便救她的女儿。 于是,杜雨初也跟着提议道:“老爷,若是罗姨娘的情况真的有这么严重,我也觉得您应该去看看。” 强行将她带过来了不说,竟然还让一个得了疫病的人出去行走,这杜雨初还真是,恨不得她整个燕怡阁都染上毒狼癍疫,好被她一网打尽么?
第一百一十三章 所谓父亲 骆青岑转了转眼珠,她现在虽然意识清楚,但身体乏力却是真的,就算勉强支撑着坐起来了,要下地行走却没有那么容易。 大概量了量硬榻跟地面之间的距离,骆青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咬咬牙,强行往边上挪动了些许距离,跟着就一头栽下了榻,当即便摔得灰头土脸。 好不容易借着这一无大师的名义,才在骆晁山心里有了一席之地的骆青岑,瞬间又变回了一无是处的丑小鸭。 骆晁山看着她脸上的乌紫和红斑,眼里全是厌恶。 骆青岑却根本就不看他,只努力又朝奶娘那爬了爬,吊着一口气,气若游丝地说:“奶娘,你刚刚说姨娘怎么了?” 从来了正院,奶娘就一直控制着自己不往骆青岑那边看,此时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眼泪一瞬间就流出来了:“四小姐,奴婢可怜的四小姐啊,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奶娘伸出手,试探着想要去触摸骆青岑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了她一般,还没碰到就颤抖着收了回来,主仆二人抱头痛哭。 似才想起骆青岑脸上伤痕的由来,骆晁山狠狠地瞪了杜雨初一眼,却又觉得好像已经没有必要了。 骆青岑染上了毒狼癍,他也染上了毒狼癍,最后终归难逃一死,好不好看的、命格贵重与否,都没有了意义……可他,在临死前还能做些什么呢? 身体内的疼痛越来越剧烈,骆晁山咳嗽两声,抓紧了胸前的衣襟。 他突然很想去看看阿怡,看看那个会在杏花烟雨中巧笑嫣然,亲昵地叫他景涔的女子。 他,姓骆名晁山,定安府骆家的嫡长子,及冠那日,对他寄予厚望的父亲亲自为他取字,唤作景涔,希望他能高山景行、滴水石穿,可偏偏他后面却选择了做一个满身铜臭的行商。 所有人都说他有辱门楣,愧为世家子弟,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大家对他的称呼变成了骆老板、骆家主、老爷……只有罗怡知他懂他,不遗余力地支持他,每每唤他,都是亲近而热切地说,景涔,景涔…… 那么常见的两个字,经她的口温柔唤来,总能让他柔肠百转,并且余味悠然。 然而后来,连罗怡也不再这么叫他了,只是恭恭敬敬的老爷,冰冷而疏离——若不是杜雨初今日提起往事,他差点都忘记了,他叫骆晁山,字景涔。 心里想着罗怡,就算对骆青岑依旧嫌弃得紧,骆晁山看着她的眼神还是变得柔和了许多,竟然主动走出来,想要亲自将她搀扶起来。 他的药效才发作不久,跟骆青岑之前经历过的一样,虽然浑身疼痛难忍,好歹还能自由行动。而在他抓住骆青岑胳膊的时候,骆青岑也顺势扑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爹爹,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为什么会染上毒狼癍,明明我每日跟姨娘他们同吃同住,为什么只有我染上了毒狼癍?爹爹,我不想死,我舍不得您和姨娘,我也舍不得哥哥。”骆青岑哭得伤心,紧紧环着骆晁山的腰,浑身不停的颤抖着。 是啊,他初初得知自己得了毒狼癍的时候,尚且满心惶恐,不敢面对事实,何况骆青岑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人生都才刚刚开始而已。 骆晁山心里一软,直到生命的最后,他仿佛才终于有些理解了,作为一个父亲究竟该是怎样的。 “放心。”骆晁山抱着骆青岑,轻轻在她后背拍打着,柔声安慰,“爹爹有钱,爹爹会想办法请来最好的大夫,爹爹还不想死,也不会让你就这么离开的。” 他根本连想都没有想,这样的话便脱口而出,直直砸在骆青岑心上。 骆青岑浑身一震,埋在骆晁山怀里的小脸上全是惊讶和不可置信,她能听得出来,骆晁山说这段话的时候是真心的,居然是真心的! 然而骆青岑说这段话的初衷,只是想要提醒骆晁山,她患病换得蹊跷罢了。 当然,在场众人比她更加震惊的也大有人在,特别是杜雨初,看他们在那里上演父女情深,一口银牙都几乎咬碎了。 唯一能让她觉得欣慰的,便是迄今为止,从来没有过染上了毒狼癍疫之后还能活命的情况,甚至于间接害得骆晁山染病的愧疚和不安,此时也尽消了。 眼见着柳大夫他们已经在旁边候着了,骆管家派出去的人也是时候要回来了,杜雨初皮笑肉不笑地出言提醒:“老爷,罗姨娘那边情况那么危急,您再不快些,就不怕来不及了吗?” 奶娘闻言也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连声称是,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往燕怡阁行去。 骆青岑无力行走,骆晁山便让人抬了轿子过来,着实让她享受了一把被父亲关怀是什么滋味。 哪怕已是两世为人,自认为心硬如铁,骆青岑此时却也不免有些恍惚,都没办法正常思考了。 香荷留在罗姨娘身边照顾,王嬷嬷则是在院门口等着,看到骆青岑的脸后也是惊怒交加,却没有表现出来,草草行过礼就带着骆晁山他们进去了,只将一众下人和两个大夫拦在了外面。 一室寂静,香荷正跪在罗姨娘床边,如丧考妣,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罗姨娘果然如王嬷嬷所说,面容憔悴,唇色惨白,气息奄奄。 明知道这是假的,可看到罗姨娘像是死了一般躺在床上,骆青岑心中还是一瞬间便涌起了巨大的恐慌,仿佛真的马上就要面临生离死别了一般,看着罗姨娘浑身都在颤抖,眼眶更是早就已经通红一片了。 “姨娘……”骆青岑颤抖着靠近,靠着王嬷嬷的搀扶总算能趴在罗姨娘床边,所成小小的一团,又是可怜,又是恐怖。 她的脸,因为伤心和恐惧,已经彻底变成了恶魔一般的丑陋。 总算还记得要做正事儿,骆青岑哭了一会儿,回身跪到骆晁山脚边,苦苦哀求:“爹爹,快让大夫给姨娘看看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银针刺穴 看到这个样子的罗姨娘,骆晁山便已然信了奶娘的话,看都不看杜雨初一样,直接将柳大夫他们召了进来,让他们马上给罗姨娘诊脉。 两人答应得飞快,一通望、闻、问、切操纵下来,齐齐对着骆晁山摇头。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房间内的站位也很值得讲究,骆晁山和骆青岑父女两个就站在罗姨娘窗前,香荷和王嬷嬷已经退到了房间的角落,生怕会影响大夫诊治。而两位大夫虽然跪坐在床前,却看得出来他们一直在努力想要拉开跟樊昊宸他们之间的距离。 至于杜雨初,她带着李嬷嬷就刚刚好只迈过了门槛而已,十分珍惜自己的性命。 不过除了骆青岑,整个房间里已经没有人还会注意这些细节了。 骆晁山在两个大夫摇头的瞬间就变了脸色,急切地问:“摇头是什么意思,难道罗姨娘真的得了重病,已经命悬一线了?” 他的表情已经比进门时,他们看到的香荷的表情好不到哪里去了。 柳大夫跟钱大夫对视一眼,似乎真的是遇到了很棘手的问题,最后还是柳大夫再次摇了摇头,说:“老爷误会的,小的的意思是,姨娘虽然脸色不好,气息微弱,但也只是因为受到了惊吓的缘故,实际上身体却是没什么实质性的问题的,只是……” “只是什么啊?”骆晁山都要被他大喘气的说话方式气死了。 “只是,小的也不知道三姨娘为什么一直不醒。”柳大夫低眉顺眼,但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在场中人,就连香荷都听出了他是在说姨娘装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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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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