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青岑一直不在燕怡阁,不好明摆着帮罗姨娘说话,便只是扑在骆晁山怀里哭,倒是香荷,在王嬷嬷的示意下站了出来。” 只见她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柳大夫,柳眉倒竖,大声斥责:“你乱说,姨娘晕倒前吐了好大一口血,今日我们也一直在叫她都叫不醒,就怕她什么就……就……你根本就是个庸医,什么都治不好,还在这里血口喷人!” 说着说着,她便已经是泪流满面了,伏在骆晁山怀里的骆青岑也颤抖得更加厉害。 知道是时候了,骆青岑并不抬头,只是将骆晁山抱得更紧一些,手更是死死拽着他的衣襟,带着浓重的哭腔,瓮声瓮气地祈求:“爹爹,柳大夫和钱大夫花了这么长时间研究毒狼癍都没有进展,可见医术确实不算上佳。如今正好骆管家已经去别院叫大夫了,何不让他们也给姨娘诊治诊治?” 骆青岑在赌,赌骆晁山觉得他命不久矣,不会像平时一样处处迁就杜雨初,赌骆晁山对罗姨娘所谓的深情,赌骆晁山刚刚所说一定会救她,是真的有些将她当作女儿了…… 而事实也证明,她赌对了,况且她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可杜雨初一直不说话却不代表她真的就什么都不管了,眼见着骆晁山就要点头答应骆青岑的要求,她才及时开了口:“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 款款朝前走了两步,杜雨初停在了一个能够清楚看到罗姨娘,却不会跟骆晁山距离很静的位置,淡淡地扫了柳大夫他们一眼,自信地说:“我有办法确定罗姨娘究竟是不是在装病。”
骆青岑当即警觉起来,不料杜雨初却不继续往下面说,反而对着香荷问道:“你说,你们想了很多办法,却怎么都叫不醒你们姨娘,是么?” 香荷不明所以,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往骆青岑这边看,只能低眉敛目地回答:“是。” 身为杜雨初的丈夫,他都要死了,杜雨初却还有心情在这里找别人的麻烦,一点都不关心他的身体,可想而知骆晁山究竟有多么糟心、又有多看她不顺眼,说话的语气便也很是不耐烦。 “你到底想说什么?” “妾身是想说,妾身曾经在一本古籍上看到,人的手上有一个穴位,用银针刺穴会产生一种强烈却不会对身体有害的痛感,若罗姨娘真的如你们所说是昏迷不醒而不是装病,用银针刺一下不就好了?” 杜雨初言之凿凿,可她这话听在骆青岑耳朵里,却是实实在在的谬论。 “母亲!”骆青岑心急之下一时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一声大喊,跟着便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虽然严格控制了药量,吃得并不多,但她的情况还是会变得越来越糟糕,很快就会跟如今的秦管事他们一样,整日都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情况下。 她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要尽快处理好这里的事情,才能放心地将后续全都交给穆泽和骆燕靖。 骆青岑使劲在下唇咬了一下,用疼痛来强行止住了一阵接着一阵的咳意,一瞬不瞬地看着杜雨初。 她不能大声喊叫,可即使不得不压低声音,她还是努力在据理力争,“母亲这话大谬不然,按照母亲的说法,这样的疼痛就算是原本处于昏睡中的人,也该是能疼醒的。如此,就算姨娘真的醒来,又如何能判断她究竟是装病还是真的处于昏迷中,却被强行唤醒呢?” 一想到杜雨初的险恶用心,尚处于虚弱中的骆青岑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眼中的恨意。 就是这个人,处处纵容、帮助骆淑雅,还得她痛苦一生,至死犹不休。 骆青岑转头,眼神又变回了可怜兮兮地哀求,“爹爹,姨娘的样子一看便是生了大病了,您真的忍心让她都已经这样了,却还要承受原本就不需要承受的痛苦吗?爹爹,就让其他大夫来给姨娘诊治看看好不好?” 一边说着她的身子便一边再往下滑,到后面已经直接跪在了骆晁山脚下。 骆晁山心疼骆青岑,更心疼罗怡,最终也没有同意杜雨初的意见,只让王嬷嬷出去找管家,让他再派人去催促一下,让那些大夫快些回府。 杜雨初阻拦无果,只能恨恨地看着骆晁山问:“老爷可还记得,我才是这个府里的主母?”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入骨疼痛 骆晁山扶着骆青岑,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夫人既然记得你是主母,还是做些主母应该做的事情吧,你那法子,连青岑一个小孩子都能听出不对,难道我还会听不出来吗?” 好久没有在杜雨初面前这么刚了,骆晁山心里爽快,倒有些觉得自己以前的日子过得很不是滋味了。 柳大夫这时却突然开口了:“禀老爷,夫人说的法子其实是可行的。” 他话音未落,骆青岑便豁然转头,神色凛冽。 这柳大夫是骆晁山带回府里的,早年跟着他走南闯北,很是得骆晁山的信任——要不是因为杜雨初几次借柳大夫的手给罗姨娘和骆青岑下过药,只怕连骆青岑都不会知道他竟然已经投靠了杜雨初。 骆青岑可以肯定,柳大夫和钱大夫之前那么说是受了杜雨初的指使,所以如果任由柳大夫把话说完,只怕还会引起一些很不好的变数。 “柳大夫,你没有办法医治毒狼癍,让爹爹和我如今不得不依赖别人,如今还有眼无珠,明眼人都能看出姨娘现在的情况有多危机,你却胡言乱语,妄图引导众人相信姨娘是装病,一会儿你是不是还要阻止爹爹让其他大夫来帮姨娘诊治?”危机关头,她已经顾不得会不会明面上跟杜雨初撕破脸了。 然而这柳大夫也不是吃素的,并没有被骆青岑吓住,镇定地说:“四小姐误会了,夫人所说的法子虽然会让三姨娘吃些苦头,但正如夫人所说,用银针扎这个地方不但不会对身体有害,而且还有益处。况且三姨娘现在的状况,不醒过来连药都没有下,还是先唤醒了比较好。” 他站在医者的角度,将杜雨初先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表面上听起来似乎是在为罗姨娘的身体着想,可骆青岑却心知肚明,一旦姨娘真的没有忍住痛楚醒过来了,她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然而更让骆青岑绝望的是,骆晁山竟真的意动了。 “那……” “不行。”断然打断骆晁山的话,骆青岑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爹爹,你不能就这么信了柳大夫的……” “骆青岑,柳大夫和钱大夫都说了,这样做对你姨娘只有好处,你还一意阻拦,究竟是何居心?”骆青岑越是慌乱无助,杜雨初就越是得意,同时更加确定,罗姨娘的病一定有问题,“还是说,你姨娘确实在装病,所以你才这么害怕大夫的医治?” “我……” “好了。”骆晁山目光沉沉地看着骆青岑,话确实对柳大夫说的,“下针吧,既然你跟钱大夫都说罗姨娘没事,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果然还是怀疑了…… 骆青岑俏脸一白,无意识地松开了拽着骆晁山的手。因为失去支撑,她无力再保持站立,整个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抠着地面,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柳大夫很快取出一阵,又拿过一旁点燃的油灯,在上面烧了烧,毫不犹豫地朝着杜雨初说的位置扎了下去。 什么对身体有益都是屁话,只是那处有个穴位,扎上一针又疼又麻,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的,哪怕罗姨娘是真的晕过去了也一样。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罗姨娘的脸,观察她的反应,杜雨初更是准备好了随时暴起发难,将罗姨娘和骆青岑一起处置了。 届时只剩下一个骆燕靖,就算在太子麾下当值又怎么样,她有的是办法让他人不知鬼不觉地从这个世上消失。 然而躺在床上的罗姨娘却像是一具完全没有知觉的尸体一般,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有柳大夫看到了,在他针扎下的那一瞬间,罗姨娘的手剧烈颤抖了一瞬,一息的时间都不到,他不过眨了眨眼睛,一切又都归于平静了,只有那根细小的针还在罗姨娘手上轻轻摇晃着。 柳大夫甚至都不确定自己刚刚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骆青岑此时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扑过来一把将柳大夫从罗姨娘床前扯开,张开双臂挡在罗姨娘面前。 “这下你们确定了吧,姨娘都已经这样了,我也……我也活不久了,你们还不能放过我们吗?一定要现在就看到我们母子横尸当场才肯罢休吗?”她无从猜测姨娘是怎样忍下了那样剧烈的疼痛,没有露出一丝破绽来,却也知道在罗符赶来之前,不能再让任何人碰罗姨娘了。 柳大夫和钱大夫都不敢直视她凄婉的眼神,杜雨初更是心中大骇,难道罗姨娘真的因为骆青岑染病而病倒了? 骆青岑并不在意杜雨初此时在想什么,只是忧伤地看着骆晁山:“爹爹,你现在可相信姨娘是真的病了?” “我一直都是相信的,刚刚让柳大夫施针也是为了你姨娘着想。”骆晁山笑得尴尬,看了骆青岑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骆青岑对他的虚伪嗤之以鼻,先前心里那点点因他而已的动容也被抵消掉了,正要再说些什么,就感觉背后一痒,跟着又被轻轻点了一下。 姨娘是想提醒她快些吗? 一瞬间就想到罗姨娘手上还没有拔出来的针,骆青岑很想亲自动手,却又担心自己没轻没重的反而伤了姨娘,难道要让柳大夫来? 不行,万一他趁机又做了什么手脚可怎么是好! 骆青岑正左右为难间,寂静无声的院子突然嘈杂起来,很快她就看到王嬷嬷正扯着骆管家朝这边一溜小跑,跟在他们后面的,全都是背着医箱的大夫。 因为罗符年轻,样貌在一众跟骆晁山一般大、甚至有些比骆晁山还大的大夫中也十分出众,骆青岑一眼就看到了他,总算是也能松上一口气了。 “老爷,大夫都在这里了,您看,就让他们在这儿给您医治?”骆管家也没有靠近骆晁山,站在门口恭敬地问。 骆晁山看了一眼,此次一共来了七位大夫,他基本上都没见过,便只随手点了几个,剩下包括罗符在内的几个则都打发到罗姨娘床前去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姨娘中毒 骆青岑都不用装,此时是真的喜极而泣了,“拜托几位大夫帮忙看看,姨娘刚刚被扎了一针,是否对身体有害?” 许是没想到骆府内除了骆晁山以外,还有另一个毒狼癍疫的感染者,穿着青衣和麻衣的大夫大惊失色,赶忙后退一步拉开了跟骆青岑的距离。 这毒狼癍或许不像瘟疫一样,仅仅是站在一起就会传染,但若是跟患者同寝同食,密切相处太长时间,感染的几率依旧会大大增加。更重要的是,目前为止,没有人弄清楚了这毒狼癍疫究竟是借由什么途径在传播。 只有罗符,仿佛没有看到骆青岑可怖的面容一样,点点头便走上前去,给罗姨娘把过脉,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块洁白的手绢,隔着手绢碰了碰罗姨娘颈侧,才有些不确定地说:“这位夫人似乎是中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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