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穆泽问她要药的时候骆青岑就在想,当年河安府的毒狼癍疫既然造成了那么严重的后果,连皇上都惊动了,肯定也在很多人心中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如此,定安府内也有毒狼癍疫的事一旦传扬出去,铁定会被很多有心人注意,说不定还能成为别人攻击定安府的把柄。 总之不管穆泽最后是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风险总归都是一定的。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想,他们心里对于河安府内那样集中地爆发毒狼癍疫的事情一直都是由怀疑的,那么想要引得凶手露出马脚,还有什么比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更加快捷有效的呢? 除此之外,前河安府主虽然一去便是几十年,杳无音讯,却也同样没有谁能笃定地说他已经身亡。但只要他活着,就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丝跟毒狼癍有关的线索。 穆泽此计,既能打草惊蛇,还能引蛇出洞,顺便再收买一波定安府的民心,一石三鸟,不可谓不效果拔群。 “前辈快人快语,在下自当坦诚相待,定安府内爆发的毒狼癍疫,确实与我脱不了干系,而前辈才来定安府不久,行踪便也已经在我的掌握之中了。今日来 此,一是为了将指环原物送还,并告知前辈故人安好,二是舍弟的天残脉除了前辈之外无人能解,三则是为一探当年毒狼癍疫的真相。”穆泽说完,拱手郑重其事地对着老头躬身一礼。 老头却突然侧过身去,只受了他半礼,手中更是无意识地摩挲那枚指环,似是在犹豫,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口气,说:“你将此物给我,我也说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如实相告,只是当年的毒狼癍疫……小子,你虽胆略过人,可这水,却也不是谁都能趟的,换你父亲过来还差不多。” 骆青岑能看出来,老头不是故意想要隐瞒,而是确实不想将穆泽牵扯进去。 由此可见,那件事背后牵扯得究竟有多深多广。 忍不住抬头担忧地看着穆泽,骆青岑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就听穆泽斩钉截铁地说:“前辈无需多虑,但说无妨。” 骆青岑瞬间便释然了,也是,他这样的人,既然下了这么大一盘棋才将老头给引出来,又怎么会半途而废呢? “既然如此……”老头背着手在院中走了两圈,才重新在穆泽面前站定,“既然如此,我只能告诉你,如今的河安府主,不臣、非臣。而他的野心,远远不止一个河安府,只是因为河安地处充要,才会第一个被他盯上了而已。” “这样的事,前辈为何不上报朝廷?”骆青岑心惊之下脱口而出。 “上报朝廷?”老头瞪圆了眼睛,突然仰天长笑,不久笑声又戛然而止,取而代之地便是阴森森地质问,“你可知道当年我之所以突然离开河安府进京述职,是因为收到皇上的密函,要求我快马加鞭不得有误?” 骆青岑愕然,她以为她在穆泽那里听到的版本就已足够惨烈,却不想还有如此内情。 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老头踏前一步,又是一问:“你可知道当年河安府上下并不是反应不及时,而是他们传出的书信通通被拦截,无一能送出河安?” 老头说着再进一步:“你可知道我进京数日,却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被几个近侍左右推诿,不论做什么都只是白费功夫?” 他的神情越来越痛苦,表情更是早已扭曲,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含着他的心血:“你可知道……我河安府在那次事情中丧生千人,而我府中,除了随我上京的夫人和幼子更是无一幸免?甚至最后,夫人也因为承受不住压力,随着那些人去了。” 他眼中已有血泪流出,最后又朝骆青岑迈进一步,声音已近乎呜咽:“你又哪里知道,所谓我一把火烧了半个河岸,不过是因为有人要毁灭证据,而我一心想要寻得遏制毒狼癍疫的法门,最终却只是做了别人手中的棋子,不得不让出府主之位,也将河安要塞拱手相让!” 老头声声质问皆如重锤砸在骆青岑心上,最后她终于承受不住,手脚发软瘫坐在地。就算早有猜测,但如今真真切切的听到,当年的河安惨状只是有人为了一己私欲而谋划的阴谋,她还是忍不住遍体生寒,连牙关都在打颤。 更让她心惊的是,若偌大的河安府也无法满足那些人的私欲,接下来是不是还会有其他地方也跟着倒霉呢?
第一百四十一章 无心插柳 骆青岑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定安府与河安府本就相去不远,中间所隔的洛安府,也是个很富饶的所在。 若是能一举占领这三处地域,几乎等于掌控了整个东南! “总……总归不可能是皇上在自断臂膀吧?”骆青岑咬牙,已经做好了接受最坏结果的准备。 老头的话里,字字句句都是在暗示京中有问题,一切事情的缘由,也是因为皇上那封调虎离山的密函。 难道,皇上是想要削番,然后中央集权?可他明明应该能想到更好的办法,又何必使出这样自毁长城的手段来? 不对,不是皇上!骆青岑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目光灼灼地看着穆泽问:“是皇上身边的人出了问题?那么有没有可能,其实皇上也并不清楚当年河安府的事是怎么回事,只当这老头在其位不谋其政,所以才削了他的职?” 没想到骆青岑这么快就能想到这一步,穆泽毫不掩饰眼中的赞叹,点点头正要开口,一旁的老头却已经开始吹胡子瞪眼睛了。 “什么老头!真是没礼貌,老夫姓沈,名懋,字云龙,小子,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你就叫我一声沈老吧。” 沈……沈……自从看过姨娘给的小册子,骆青岑便将上面的所有都记在了心里,如今听到这个熟悉的姓氏,她理所当然地便会有所触动。 霎那间骆青岑似乎抓到了什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沈老的姓氏,可是三点水那个沈?” “除了那个,还能有什么沈?”沈老反问,看骆青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骆青岑却半点也不在意,更进一步道:“敢问沈老,世……兄长先前给沈老的戒指,可否借与在下一观?” 听到这样的要求,沈老却是不愿意了,抓紧了袖口皱着眉头问:“那东西日日在你兄长手中,你难道就不曾看过?” “确是不曾。”穆泽插话道,“今日之前,此物并不在我手中。” 跟着他又转向骆青岑,“怎么,你觉得这东西有蹊跷?” 被他清冷的目光看着,骆青岑只觉自己全无秘密可言,心中所想也都尽皆暴露在天地之间,就连喉咙里,也仿佛被塞了些什么东西,只能垂下眸子微微摇头。 她其实只是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枚戒指上的花纹眼熟了,就在姨娘给她和哥哥那两个小盒子的锁上,也有着差不多的花纹。 那花纹也是奇特,明明就是同样的东西,只因为大小不同,便能给人以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若不是骆青岑记性好,怕也是不能这么快就反应过来的。 而且这老头还姓沈……难道,他真的跟他们有着什么关系不成? 不过谨慎起见,虽然已有怀疑,骆青岑却没有明白说出来,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沈老。 奈何那东西对沈老来说实在太过贵重,就算骆青岑现在顶着穆沧的身份,依然没能让他点头同意。 “得了,毒狼癍的事情说完了,我们来说说这小子的天残脉吧。” 不得不说,沈老头这转移话题的能力实在有够差的。 可骆青岑转头去看穆泽,却见他似是有些不愉,便也不敢再说,依旧垂眸安静地站在一边。 然后骆青岑就听到沈老说:“你是想要我收她为徒?可我虽然能让天残脉进行修炼,她的天残脉却已经毁了,就算是我也无能为力。” 这下骆青岑却是淡定不下去了,毕竟她这所谓的天残脉明明就是穆泽人为制造出来的,能维持这样的状态多久都不一定,一旦她真的拜了沈懋为师,岂不是旦夕之间就露馅了? “兄长!”抢在穆泽之前,骆青岑赶忙开口,“我已经习惯了不修武艺,也无意从现在再开始修炼,兄长就不用为难沈老了。” 她是想要暗示穆泽,她对习武确实没什么兴趣。 没曾想穆泽还没说什么呢,听了她的话之后,沈懋却是先不干了:“小子,你说话真不中听,什么叫为难?老夫连天残脉都能找到法子修炼,难道还解决不了你这样的小问题?” 跟着竟是一把抓住骆青岑的手,不由分说便要带她离开。 还没走出两步,沈懋又回过头来,毫不客气地对穆泽下命令:“去,叫人准备香鼎果点,等老夫带人回来就行拜师大礼。” 从始至终,骆青岑都没有机会开口婉拒,此番更是不知道沈懋到底要带她去哪里、做什么,却见穆泽眉眼含笑,显然早已预见到了眼前这一幕的发生,并且对沈懋接下来的打算心知肚明。 待沈懋带着骆青岑进入林中不见身影,穆泽出声喊道:“玄。” 穆玄顷刻间便出现在穆泽身前,单膝跪地,垂首静候命令,只是未曾开口。 穆泽也没有叫他起身,双手负在身后,微微仰头看着夜空,许久才问:“见到了?” “是。” “可愿与他相认?” 没有得到回应,穆泽低头看向穆玄,眼中闪烁的光芒比头顶的星辰更胜:“你当知道,当年他也是迫于无奈才会将你送走,并不是真的不要你。” 穆玄依旧没有说话,穆泽也不好勉强,毕竟按年岁来,穆玄还要长他几岁,两人又是从小一起长大,虽是主仆,却到底也多了一分别的情分在。 “你自己决定吧,你若是不愿,我也不会勉强,只是现下,你先去备齐拜师的东西来。”说着,他眼中蓦地多了一分笑意,“从今日起,她也算是你师妹了。” 言下之意,自不用细说。 穆玄顿了一瞬,似有话想说,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他走后不久,穆红才回来院中,再次跪在穆泽脚下,双手高高捧着那柄差点要了她性命的匕首,俏脸煞白。 穆泽驭下向来严格,先前放过穆红也只是做给骆青岑看而已,穆红自然是心里有数的。 “我以为你与她交好。”穆泽只说了这么一句,眼中冰冷一片。
第一百四十二章 拜师学艺 “世子明鉴,属下只是想要……” “我知你想要做什么。”他的眸光掠过穆红手中的匕首,便不再看她。 穆红确实没有想过要伤害骆青岑,那匕首乃是特质,一来并未开刃,二来非惯用之人容易伤及自身,总归是些见不得人的小把戏。 “切莫再算计她,否则,谁也保不住你,回去自省吧。” “是,属下明白,再也不敢了。”穆红垂着头,尽管认了错,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并不是因为穆泽要赶她离开,而是因为穆泽此时的态度其实是在告诉他们,他对骆青岑绝对不仅仅是利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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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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