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虽也是一身黑色,却不像那黑衣公子一般满身煞气,反而还给人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仿佛他原本并不该出现在这里,旁人也不该真的看到他。 正是时时刻刻跟在穆泽身边的穆玄。 “公子留步。”穆玄说,因为不常开口的缘故,声音有些嘶哑。 白衣公子自然不会理会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哪怕他能感觉出来,这个穆玄只怕是个不弱于他的高手。 穆玄倒也没有幼稚到觉得这样就能让白衣公子妥协,伸手从怀里拿出一枚令牌举在白衣公子眼前,“公子确定还要前进吗?” 从骆青岑的角度,能看到这是一枚跟骆燕靖的亲卫令差不多的令牌,却更加庄严肃穆,不用想就知道是何人所有。 “所以她口中的公子是……” 惊讶之下,白衣公子竟差点叫破了穆泽的身份,穆玄赶忙开口阻拦:“公子请慎言。” 看似客气,话语中却已隐隐有了威胁之意。 没有再试图硬闯,白衣公子看看骆青岑又看看穆玄,很是不爽地轻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难怪这么有底气,原来是那位在背后给你撑腰。” 骆青岑轻笑一声,微微垂首道:“公子说笑了。”并不着意跟他理论,却轻描淡写地就将他话中对穆泽的嘲讽归于玩笑。 她还是没有想起这位公子的身份,但私心里也不愿意随便一个什么人污蔑了穆泽。 “倒还是个护主的丫头。”白衣公子又是一声轻哼,却没有继续跟骆青岑说话,而是看向穆玄,“正好,我有事要找你们公子,去通传吧。” 穆玄纹丝不动,只淡淡地扫了骆青岑一眼。 骆青岑会意,微微朝白衣公子一福身,就带着堇儿上去了。 穆泽果然已经在天字一号房中等着了。 骆青岑很确定他是知道外面发生的事的,可他却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待骆青岑到桌边,才说:“烹茶。” 桌上赫然已经放有品相上佳的紫砂壶,一个跟骆青岑房中百宝柜上一模一样的木盒,以及一座精致而精巧的小火炉。
无奈,骆青岑只好先将心中的疑虑按捺下来,一丝不苟地按照记忆中穆泽烹茶的步骤,先打开了木盒的盖子,旁边堇儿也帮着给小火炉生上了火。 烹茶的时候最忌讲话,骆青岑见穆泽悠哉游哉地坐在那里,手指偶尔抚上青玉箫,有节奏地敲上两下,玉箫顺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竟也慢慢跟着平静了下来。 那个白衣公子究竟是何人,恍然间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了。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骆青岑堪堪将紫砂壶放上小火炉,穆玄已处理完所有的事情走了进来,在穆泽身侧束手而立,并没有立即开口说话。 等到茶香屡屡升起,骆青岑用二沸的茶水烫过杯子,重新添了新的无根水进紫砂壶中,烹茶的工序才算是终于完了。 骆青岑拿着手绢跟堇儿站在另一边,穆泽也放下了青玉箫,漫不经心地问:“走了?” “走了。”穆玄说,“他很想进来见世子一面。” “无妨,会有机会的。” 就跟在打哑谜一样。 穆玄汇报完便又归于黑暗中隐匿,穆泽则继续看着火炉旁时不时旁溢斜出的小火苗,似乎已经忘了骆青岑的存在。 忍到此时已是极限,骆青岑上前一步,小弧度地歪着身子,几乎要坐在桌旁的椅子上,“世子,那位公子究竟是何人?” “你不认识?” 穆泽终于大发慈悲地赏了她一个眼神,骆青岑却被看得一凛,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只好干巴巴地说:“世子说笑了,我当然不会认识。” 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般,穆泽浅浅勾唇,意味不明地说:“也是,白家二公子,你确实没有机会见到。”
第一百五十二章 修罗萧乾 白家二公子……白战?骆青岑微微皱起眉头,又是一个她前世听说过,却没有资格见上一面的人物。 不过相比白战,骆青岑却更加在意他身边的那个黑衣公子——知道白战的身份之后,那人的身份便也基本明了了。 说起白家,就不得不提到庆王——整个南祁国,成名的将军就那么几个,其中白家家主白尚天白将军跟庆王穆宬南都几乎是站在最顶端的人物。 奈何两人不睦已久,见面就没有不吵架的,厉害起来吹胡子瞪眼甚至动手都是常有的事情。在军事或者政务上两人更是从来没有意见一致的时候,虽然同属定安府,某种程度上白尚天还要接受穆宬南的调配,但只要上战场就是各打格的,互相不掺和,更是从来没有并肩作战过。 所以在南祁皇眼中,这两人倒也算是相互牵制,谁都不可能真的坐大。 也幸好是这样,若这两人真的相交莫逆,肝胆相照,这定安府只怕早就成了南祁皇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白尚天共有三子,长子白铮尚未及冠就跟着他征战南北,立下赫赫战功,次子白战则因为是他的老来子,深受家里人的宠爱,格外娇纵一些,行事自然也更加无所顾忌。 不过这些都是人之常情,骆青岑在意的是那从小跟白战一起长大,几年后跟着白战上战场,被称为修罗、手下从未有过活口的黑衣公子,萧乾。 此人杀戮之重,心性之冷,骆青岑如今想来,都还会忍不住狠狠打了一个寒颤——要说能让萧乾稍稍在乎上一二的人物,怕也只有白尚天、白铮和白战父子三人了。 难怪第一眼看到,骆青岑就觉得他身上有很大的煞气。 并不意外她突然就陷入了沉思,穆泽等她眼中的神色渐渐恢复清明,才开口问:“你在想什么?” 骆青岑恍然回神,倒是没有被吓到,只是神情有些不自然,“没什么?” 跟着她又掩饰一般地说:”之前只是听别人说过白家二公子是个混世魔王一般的人物,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假,不过他身边那个人……世子可知道是谁?” “你对萧乾很感兴趣?” “原来他叫萧乾吗?”骆青岑故作不知,“倒也说不上感兴趣,只是觉得他身上的气息让我感觉有些不舒服。” 茶终于第三次沸了,穆泽轻轻一笑,并未出声,也没有叫骆青岑看到,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浅黄色的茶液在配套的紫砂茶杯中化作墨一般的深沉,穆泽看得专心,将茶杯在手中转了两圈,才浅浅抿了一口,霎时间唇齿生香,仿佛雪顶苍松,白日青光,既是霎那,也是永恒。 穆泽最爱那瞬间弥漫的清苦,以及苦意褪去之后,经久不散的茶香。只是这个中滋味,骆青岑这般不善品茶的人是极易忽略的,亦如人生。 “回房休息吧。”没有强留骆青岑品茶,穆泽说完,骆青岑就感觉脚底似有旋风盘旋,拉着她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之前也就罢了,在遇到白战之后,她总觉得穆泽话里有话,仔细想想却又似乎并没有什么,只是她敏感多思罢了。 堇儿自然也是要跟着骆青岑一起的,见她跑这么快还有些奇怪,也赶忙加快速度跟了上去,进门就看到骆青岑有些呆愣地坐在床边,一副死里逃生的样子。 “骆小姐,你这么害怕世子吗?”堇儿看着骆青岑,眼中不断有光芒闪烁,似兴奋又似崇拜,“可是那位白公子明显比世子恐怖多了,我被他的气势压着,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你却还能跟他对话而不落下风,真是太厉害了。” 她毫不掩饰自己对骆青岑的崇拜,骆青岑闻言却唯有苦笑。 白战比穆泽恐怖吗?可是在她的记忆中,白战跟穆泽曾经有过三次的正式比试,题目都是庆王和白将军一起出的,分别是军略、武艺、文才,而无一例外,白战全都输给了穆泽。白战此人心高气傲,自然是接受不了这样大的挫败的,之后便想办法上了战场,想要夺走穆泽主帅的位置,却又再次掉入了穆泽的算计之中,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骆青岑刚刚之所以在穆泽面前都没有控制住失了神,这件事就是起因之一。 先前说过,萧乾十分在意白战,而白战屡屡被穆泽打败,差点一蹶不振,心里自然是恨极了穆泽的,而萧乾便因为这样,一人一剑单枪匹马想要杀了穆泽,而且还差点成功了。 这件事发生的时间虽然是在几年之后,但一想到后续的一系列结果,以及萧乾那被震怒的庆王命人割下来,悬挂于定康县法场整整两年的头颅,骆青岑依然不寒而栗。 更要紧的是,当时西昭祸乱,曾经的将领们都老了,新的一批又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南祁急缺将才,定安府又首当其冲…… 骆青岑曾不止一次听人说过,要是萧乾还在,要是白战没有因为萧乾的死而心灰意冷、远离南祁外出游历,穆泽也不至于一个人守得那么辛苦,边关的将士和百姓也不用忍受那么多年的战火,甚至连穆漓都被调去给穆泽当了前锋。 好在还有个白铮,穆泽才不至于腹背受敌。 就算不想着穆泽,骆青岑却还是心疼穆漓的,可要怎么才能阻止这个悲剧的发生呢?今天看来,这白战和穆泽之间的矛盾怕是由来已久,根本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化解的。 越想越是心烦意乱,骆青岑无意识地使劲往两边拽着手绢,都忘了自己还在跟堇儿说话。 看她这样,堇儿也不敢多言,乖乖在一旁站着,很是纠结。 这时,从旁边房间突然传来很好的箫声,夹着冰泉之气,忽如海浪层层推进,忽如雪花阵阵纷飞,忽如峡谷一阵旋风、急剧而上,忽如深夜银河静静流淌……就算昆仑玉碎,芙蓉泣露都无法全然形容。
第一百五十三章 琴萧合奏 骆青岑本就颇通音律,听着听着竟然有些醉了,随着箫声起伏忽而遨游天际,看遍御风而行、踏云而归,忽而陷入水中,高低浮沉、身不由己,忽而又置身花丛,满腹馨香、色彩烂漫…… 可就在她即将彻底沉溺进去的时候,箫声突然高亢凄厉,将她惊醒过来,瞬间便满头大汗。 这箫,竟似真的有沉溺人心的魔力一般,让她差点不可自拔! 使劲甩甩头,骆青岑不敢再像先前那样毫无顾忌的品箫,四处打量下看到不远处的琴架上摆着一架古琴,算不上太好,却也似模似样。 骆青岑端坐在琴凳上,十指轻轻覆上琴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随着箫声的婉转变化开始抚弄琴弦。很快,悦耳琴声便似涓涓细流一般从骆青岑手下流淌而出,与箫声汇于一处。 箫声高昂,琴声便激烈,箫声低沉,琴声便和缓,相辅相成,却又泾渭分明。 许久,箫声终于归于寂静,骆青岑也停下了弹琴的手指,却发现自己的十指竟然在不住的颤抖着,怎么都止不住。同时,一股无法言喻的疲惫袭上心头,骆青岑刚要起身,就一头栽到在古琴上,沉沉的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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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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