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灵语看了,继续说道:“还得再拟一份,村中果树倒了许多,得请些擅治理果园的能人,如今已有结霜之势,到时候这些树如何越冬又是一难,得抓紧些。” “是...另外还有一事。” “说。” “今年的石榴园并未被水泡过,收成却也少了许多,属下问过村民,说是近些年来越来越少了。” 沈灵语吃东西的动作顿住:“为何?” 元白将石榴尽数倒出,篮子底下露出块红布来,指着红布道:“近年来石榴树愈发有只开花不结果之趋势,导致每年收成越来越少,石榴市价也一直居高不下。果农无法,只好在花期时将那凋落不实的花折下,可摘了花后,果实也不见长是更好。” 那不就是授粉有问题吗? 沈灵语心中腹诽,又想起来自己从到泽谷便没见过石榴树:“这些石榴种在什么地方?” 元白指着一个方向:“那边的背山处,那处向阳,但因土壤不多别的树难存活,才种了石榴。” 沈灵语抬头看向那处,那山是这一片最高峰,但也因其又高又陡,固不住土,以致于山顶水土流失,光秃秃的一片,连树也罕见几棵,只有被太阳照得发亮的大石头。 她想了下,说:“明天你陪我上去看看。” “那处山路狭窄,土地又松软多是巨石,王妃金贵之躯,下官恐生意外,还是——” 沈灵语盯着他:“既然知道我金贵,那你就更仔细些才是,若我出了什么岔子,你的项上人头就不保了。” “......”元白顿了下,垂头道:“是。” 沈灵语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好笑,又问:“对了,近日东大街近况如何?” “东大街还算祥和热闹,昨日已收到了各商铺经营概况,部下正在整理中,明日就能呈给您过目。”他犹豫了下,才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盒子,“这是半烟姑娘差人送来的,听闻您前些日子身子不适临时调的。” 沈灵语接过来打开,里面放着几支线香,盒子才打开,香味就沁入鼻腔,淡淡的一股,里面混了许多不同的味道,她只能闻出来几种。 线香细细一支,按一晚一支算,能用上小半月。沈灵语轻轻拈起一支道:“那你为什么藏着?” 元白眨了眨眼睛,道:“那半烟姑娘来历不明,又擅长制香,属下不敢冒然将此物呈给王妃,原是想等大夫们鉴过再拿过来。” “你想多了。”沈灵语合上木盒,轻轻笑了下,“若她有什么异心,定然要亲近王爷才对。她的确来历不明,可我也只是一价女流,平日都是在外处理民生之事。王府中的大事都不归我管,机关密闻更是一窍不通。若我是暗桩,定然会先取得王妃的信任才好取得近身的机会...怎会一来就将王妃毒死了呢。” 元白将头垂低:“是属下多虑了。” 沈灵语将盒子欣然收下,负手看着村中忙碌的村民。 梅洲开闸已过五日,如今大量水已被排得差不多,这些天太阳也给面子,晒得人精神也很好。 她看了会儿坡上吃草的羔羊,突然想起件事来。一回头,身边却只有面无表情的元白。 元白也觉出王妃看见他时的扫兴之意,便不想多留,正欲告退,却被叫住。 沈灵语眉梢一桃,说:“元白大人今日可还有其他事情?” 元白答:“等会儿便去山前监督犯人种树。” “哦...”沈灵语点头,“那些人你可有办法将他们治服?若他日我们回了王城,还将他们留在此处不是又要造反?” 他们也只有这段时间才在泽谷,终有一日会离开。若他们走了,村子里只剩些老弱,又没有新的村长到来,谁来管这些犯人,只怕还得押回王城去。 元白神情冷峻,淡淡道:“不过是些毛贼,想整治并不难,王妃不必为此小事忧心。” “嗯,那便好...”沈灵语听过一些元白的手段,盯着他看了半晌,实在想不通像他这么个悍匪模样的人是怎么甘心穿上这么一身沉重盔甲的。 元白等了会儿,没听见沈灵语再说话,便说:“王妃若没有别的吩咐,那元白便——” “有!”沈灵语轻咳一声,试探道:“我有些嘴馋,你先帮我抓只兔子来,烤完了再走。”
第84章 赵景行终归是没在王府等回自己的夫人。 霜降一过, 马上就要入冬,他能等得,边郡却等不得, 只在府中呆了没几天便牵了马准备进京。 临行前何公站在马前问他几时能归。 赵景行望着西北方向说:“得看圣君这回见不见我。” “那军需...” “六月时我编了支新兵, 今年的费用若还是按去年的数给远远不够。今年泽谷的赈灾银还在路上,而泽谷如今也不缺钱。我此番先去找计相谈一谈, 看能不能将这笔钱截下来填到军费中。” 何公从口袋里摸出封信给他:“我与魏公还算相熟, 你去之前先将这信送到他府上,他应该会卖我一两分薄面。” 赵景行没推辞,接了信朝何公拱手道:“多谢老师。” 何公轻抚着马面鬃毛, 语重心长道:“你也不必如此偏执,圣君若不见你, 尽早回来。” 赵景行微微颔首:“也留不久, 边郡前两日便已下过雪, 我得去一趟。” “塞外风大,你虽年轻, 却也不能大意。西厥虽难驯,可他们越冬也不比我们容易,你若看过便早些回来。” 赵景行垂眸不语,他回来作甚,还住厢房么? 何公看他这副模样,眼中带了点笑:“你上回信中是如何说的?我看婉儿公主并非对你完全无意,怎地狠心这么久也不回?” 赵景行翻身上马:“我没说我就是慎玉。” 何公不解:“...这是为何?” 赵景行一双薄唇抿成一条线, 牵动缰绳调了个头, 说:“我先走了, 老师多保重!” · 赵景行在那头愁容满面,泽谷这边沈灵语也忙得充实。 壶嘴坝水放得差不多, 昨天便关了闸,又将下方河口的水排干,空出一大块地来,此刻站着许多人。 侍卫将这一处包得严严实实,村民只能挤在后方抻着脖子看。 前两天元白找了批制火药的人来看过,又配合通水利的人商议过后,认为这地下河能复通,便在山脚埋了火线,才炸没几回,就有人在底下发现了些东西。 沈灵语已在边上等了许久,除了一车一车往外运的泥土,什么也没瞧见。山谷风大,吹得她鬓发乱飞,却无心拂开,只将手揣在手笼中。 这手笼是前两天元白去抓兔子时逮到的一只狐狸,见皮毛不错就顺便抓来做的。沈灵语一开始并不愿用,但这两天冷得厉害,才又被月儿拿来捂手。 月儿小心给她披了件氅衣,忍不住道:“这处不知还要等多久,夫人不如先去篷里呆会儿,若出来了再叫您。” 不远处便有临时搭的帐篷以备喝茶休整之用。 沈灵语摇头,风吹得她嘴唇有些干,轻轻舔了舔仍旧看着前方。 又过了会儿,终于有人喊:“挖到了!” 人声刚落,那处便忙碌起来。 元白挤进去小心指挥着士兵拿担架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运出。 沈灵语隔得远,只能看到一些大小罐子,还有一些器具,如今已被泥水浸蚀得只能看出个大概模样,不多时便摆了一地。 元白神色凝重地过来:“都是些没用完的炸药残余和武器。另外...还发现了几具尸体...能拼凑完整的有三具,另外还有好些残骸。” “尸体?”沈灵语眼皮一跳,盯着刚被抬上来的几个被布包着的东西,“能看出是什么人吗?” 元白摇头:“那地下潮湿阴暗,尸体早已腐烂,连骨头也被泡得发黑。如今只能从剩余的衣物残片中分辨出都是本地人。” 泽谷村是个比较原始的村落,村里人的衣着与外面截然不同,很好辨认。 这下就难办了,没想到挖个地下河还能挖出尸体来。沈灵语有些头痛:“那现在怎么办?地下河还能继续通吗?” 元白指着山体的包裹的藤蔓说:“这些尸体俱是包在巨石夹缝中,周围也未见其他可疑痕迹,从崖壁痕迹来看,应该是在上面就已经死掉再被人绑在石头上推下来的。”他停了下,又说:“此事并不难查,既是被埋在此处,定然与炸地下河脱不了干系。待我去问问村子里十几年前有没有什么失踪的人便知...至于地下河,可照通不误。” 沈灵语对这种事一窍不通,看元白一副淡定模样也就不多说什么,只道:“那此事就交由你去办。” “是。”元白朝她行了礼,又问:“那今日的爆破是否还要继续?” 沈灵语看着那担架上的灰布,此刻已被水浸湿,露出骸骨的形状,她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道:“这现场是否还要保留?” “这处只是抛尸处,事发地点并不在此,而且过了这么多年,什么痕迹也没了。不过为以防万一,属下方才问过师傅,说是能先留着这处,先将其他地方炸掉。” 沈灵语点头:“那便继续罢。” “是。” 爆破的事不是一两天就能弄完,这处山体巨大,又要控制火药量,得需格外小心。沈灵语在一边又看了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便退出去。 边上围了许多村民,也看到了那担架抬出的骸骨,小声的议论起来。人群后方,一个悲泣的嚎哭声远远传了过来。 沈灵语抬头去看,一个半老的女人朝这边奔过来,扒开拥挤的人群哭喊着要往山脚处去。 负责守卫的士兵将她拦住,那女人却不知哪来的蛮力,愣是将两个年轻人推开,拔腿就要跑,接着又被前来帮忙的士兵一起按住。 有村民在旁边劝说,那女人全然不听,和旁人大声吵起来。 月儿拉住想凑热闹的沈灵语说:“那婆子如此癫狂,夫人就别去了,恐伤到。” 沈灵语笑着拍拍她的手:“你当侍卫都是吃白饭的么。” 说着就朝那处过去。 不少村民见她走近纷纷跪下来行礼。她不会说本地方言,便抬手让众人起身。目光扫过人群,倒真有个她认识的。 那日在村子里遇到的萨芬,此时正劝说着哭泣的女人。沈灵语朝她笑了笑,问:“这大姐在哭什么?为何如此激动。” 萨芬忙抹了把乱掉的头发跪下来朝她磕了个头,道:“回王妃,阿英说那些被挖出来的遗骨中有自家男人,非要上前去辩认一番。” 沈灵语上前去将她扶起来,正要说话,那叫阿英的一把扑上来跪在地上,边哭边说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 萨芬和周边几个女人将她拉开,道:“十多年前,村子里突然不见了几个年轻人,其中就有阿英的男人。她找了许久,最后回到村子便疯疯癫癫的,成日说自家男人是被人害死的。村里人都不信,说是她男人抛下她去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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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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