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蓉还未走近,眼中便蓄出了泪,朝赵景行欠身道:“王爷您可算回来了,清蓉等你等得好苦。” 赵景行朝她微微颔首:“清蓉姑娘别来无恙。” 清蓉泫然欲泣地扑上来:“听说王爷在边郡负了伤,如今可大好了?大夫怎么说的,严不严重?” 赵景行往后退一步,只让她抓着一只衣角,说:“无事。” 清蓉仔细打量他一番,确信无大碍才笑起来,边往里走边说:“那就好,妾身上回听人说王爷伤了手,夜里都睡不好——” “别坐。”赵景行眼看她要在榻上坐下,忙阻止。 “怎么了?”清蓉有些疑惑,看了看身下的垫子,似乎想到什么,笑道: “妾身今日刚换的新裙子,是不好坐乱了。” 赵景行嗯了一声,看着那垫子说:“的确是新换的。” “自上回王爷离家已近半载,清蓉十分担忧。日日在府中吃斋念佛,为王爷祈福一刻也没停过...”清蓉状似没看到他一副漠然神情,仍自顾自说着许多相思之苦,方才还笑的人这会儿说起来又快哭了,直听得人头大。 若放在平时,赵景行只管做自己的事,只当是有只蚊子在身边飞舞。可现下他心中记挂着有事,便不愿再听她哭诉,于是抬手将阿欢叫进来:“我还有事,清蓉姑娘若哭累了,你便让她院子里的丫鬟来将她搀回去。” 清蓉:“......” 她还想说什么,就见赵景行要走,急忙追过去:“王爷要去哪里?” 赵景行被她这么一叫当真停了下来,想了想,才说:“我记得...你好像也姓谢?” “我...”清蓉脸色一变,一双大眼快速转了两下,复笑道:“是啊,王爷怎么忘了。” 赵景行点点头,看向她的眼中一片冰冷:“你若想出府去,本王倒是能给你个新身份。” 冷冷说完这么一句便转过身兀自走了。 · 他没什么地方可去,便转弯来到书房,看着原先的太师椅豁然变成了如今的贵妃榻,默了默,才坐下来。 木盒里面装的是一本书,外封已然残缺,看不清名字,里面字迹也被水晕了大半,能查阅的没剩多少。 何公已来了一会儿,正坐在一侧的椅子上,手中捏了个瓷白杯子浅酌。看他将一页纸来回翻了好几遍,忍不住出声问:“可有什么麻烦之处?” 赵景行一双剑墨微拧,摇头道:“缺了好几页,前后对不上,根本毫无头绪,新问题倒是增了不少。” “那可有查到谢晋往年的钱财去向?” “上面连个谢字都没有。”赵景行将书合上放好,“当年父皇查抄时为何要将这账本留下,既然留下了又为何要将其中几页撕掉?” 他想不通,只好拿起笔架上的一支笔把玩。这狼豪是他从一只斑豹上扒下来的,以前总舍不得用,怎么这才出门不到半年,笔尖的毛都少一半了。 何公侧目思忖道:“若此路不通,不如去霞山...” “不好。”赵景行拒绝,“母后往年提及父皇便要哭,更别说近年来身体已大不如前。” 何公端起杯子长叹口气:“先帝在位时便常与我伤怀,不忍见你们手足之间利刃相向,还好你对权利之事醒悟得早...想必他也是想为你留些后路罢。不过此事也不必急,圣君虽已不如往昔清明,却也不至于利令智昏。” “的确不急。”赵景行轻笑一声,“我那夫人此次倒是挖到了许多钱。” 何公淡淡一瞥,扫过他带笑眉眼,道:“元白昨日来了信,已清算出那地窖中官银,只黄金就有近八十万两。别说是重建泽谷村,便是再建一座王府也够了。今年拔下来的赈灾银你可与她商量一番,求她让给你拿去给边郡将士添件棉衣。” “......”赵景行将笔沾了墨,在空白宣纸上作起画来,闷道:“何公这个‘求’字是怎么用出来的。” “...是老臣失言。”何公说完端着酒杯轻抿一口:“如今王妃管着王府的银库,可比王爷在王府时更精细许多,老臣看以后财政都交由她来打理着实不错,若王爷以后需要用钱,与王妃商议便是。” 杯子里盛了杯桂花酒自王妃喝过这酒后,便让膳房多酿了些,给他也送了两坛。他本没兴趣,许是每回被沈灵语劝着喝过一两杯后觉得还不错,也跟着品起来。 这酒难醉人,又有股桂花的清甜味,他咂摸两下正准备再倒一杯,赵景行才出声道:“老师今日心情颇好?” 何公轻笑两声,平素严谨的面容才显出几分慈祥来,说:“只是想起前两日路过那西街时听的一件趣事来。” 赵景行头也没抬,问他:“什么趣事?” 何公拎起酒壶往杯中斟满,闻着杯中酒香道:“说是西街卖鹅的老李,有一回鹅卖得早,见得闲便揣了私房钱去和人掷了两回骰子,结果被老婆逮住了。” 赵景行眉梢轻挑:“老师什么时候也听起这些琐事来了。” 何公没回他,只继续道:“他那夫人是个厉害的,连着三日不让老李进家门。那老李没法,吵是吵不过,打也下不了手,只能在鹅窝住了三天。白日里倒好还,夜里冷了,只刀将鹅赶出去。那些鹅脾性也大,半夜里叫嚷个不停,吵得李夫人拿着扫帚将他赶了出去。”他轻飘飘看一眼贵妃椅上坐着的人,笑道:“那老李有家也归不得,浑身都是鹅臭,又怕街坊笑话,只好趁着老婆不在时偷偷溜回去。” “......”赵景行握笔的手顿住,憋了半天,直到笔尖的墨滴到纸上晕了一大片,才道:“慎玉近日睡的是上好厢房,穿的也是绫罗绸缎,吃的也是美食珍馐,与那西街老李是云泥之别。” 何公悠然点头:“嗯...嗯。” 赵景行看他这副模样,摸了摸鼻子,视线落到一旁的黄金书签上,接着道:“何况我已让人传了书信到泽谷,如今有家不敢归的,可不是我。” 遥远的泽谷村内,刚收到书信的沈灵语将手中信纸揉作一团,愤愤道:“让我回王府见赵景行?我!才!不!”
第83章 月儿站在一侧, 看着自家夫人愤懑地将书信揉成团,隔了会儿又打开装进信封里扔到桌上,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走近给她倒了杯茶:“夫人何事如此生气?” 沈灵语捧着杯子, 刚要和她倾诉,又想到, 这丫鬟也是赵景行的人, 说了不是白说,说不定还要帮着赵景行劝她回去。 原来自己身边,竟连个能诉衷肠的人也没有。 一想到这些, 心里更难过了,不由得对上月儿也没好脸色。 月儿却从她这副模样中瞧出分可爱来, 笑道:“王爷给夫人写什么了?” 两人相处这么多天, 总该生出些情分来才是。 沈灵语听她问起, 又将信封拿起来,悠悠道:“我打开这信一看, 这信上没有落款,工工整整的每页上都写着‘琴瑟甚笃’四个字。我横竖看不懂,仔细瞧了半天,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纸都写着两个字是‘要钱’!”* 赵景行来信说,自己已回了王府,只是家中却不见女主人, 什么夫妻难得有机会团聚云云, 又说听人报了这边查出贪污的银两之事, 若她遇着什么难解之处可尽快回去商议。 呵呵,你前后矛盾了不知道么。 真当她什么都不懂罢, 还不是惦记这边的钱。 这钱她确实还不知道要如何处置,可这些都是泽谷这些年的赈灾银和赋税,自然也要用于百姓。哪有拿去饱他人私囊的道理,那样和周成等人又有何区别。 至于回府去与他夫妻相聚? 想!都!不!要!想! “......”月儿没听明白她的话,讪笑两声接着道:“既然王爷已回了王府,不如我们也尽快回去罢?月儿看你们二人相处得分外和洽,不如...” “什么和洽。”沈灵语打断她,“你哪里瞧出来的和洽了!我告诉你,他若是不走,我绝不回去!就在这儿住着,反正我瞧泽谷风景挺好,养老也不错。” 她说着便将妆台上的铜镜拉过来,看着镜中美人愈发不满。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这么回去白白让他糟蹋了吗?封建社会果真害死人。 我沈灵语今天就是饿死,死在路边,也绝不回去见你一面。 月儿看她这个样子心中疑惑不已,莫不是前几天两人吵架了? 抬头又看坐着的人越来越生气,一副咬牙切齿模样,手中茶碗堪堪没被捏碎,连忙抱着她的手哄道:“夫人怎么了?您风寒才刚好,可别气坏了身子。” “不要你管!”沈灵语一口气还闷在心头,手上就用力了些,茶碗猛地翻倒,里面热茶洒了月儿一手。 月儿没来得及吃痛,忙拿手绢给她擦掉手上沾到的水珠,随后便跪了下去,连连道歉:“月儿该死!”
“......”沈灵语心中一惊,也来不及再气,焦急地问她:“你...你手有没有事?” 月儿只跪着给她磕了个头,才劝说道:“月儿无事,只求夫人莫再怄气,若实在气不过只管往奴婢身上撒。” 沈灵语更过意不去,方才明明是生赵景行的气,可月儿却是无辜的,怎能因月儿是赵景行的丫鬟就擅自将气撒在她身上。 她脸上臊得通红,忙把月儿拉起来:“我没事,方才是我冲动了,才害你被烫着,对不起...”她抓着月儿的手,看手背已经红起来,“你赶紧去用冷水冲一冲,再抹些药膏,别耽误,晚些只怕要起水泡。” 月儿手还红着,却只胡乱在裙子上擦了擦,道:“月儿怎能担得起夫人的歉,不过是为奴为婢的,大可随意处置,只要夫人高兴。”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沈灵语将她推出门外,“你快去处理一下手,我现在不用你伺候。” 月儿还想说什么,却被她关在了门外,又叮嘱了几句让她莫再怄气之类,沈灵语皆一一应下才离去。 等屋子里安静下来,沈灵语又将那封信折开来,仔细看了一遍才拿起笔回信。 可想了许久,也不知这措辞该怎么写既能委婉表达这些钱不能给他又能表明自己现在有事脱不开身。 文言文可太难了。 她想到头痛,也不知该怎么写,干脆置下笔不回了。 打开门正巧碰上元白。 元白正提着一篮石榴,说是刚摘下来的。 沈灵语拿起一个惦在手上:“还挺沉的。” 元白将篮子放在院子的桌上,找了个徒手分开:“这石榴皮薄,籽多汁厚,卖相不错。” 沈灵语掰了几粒吃进嘴里,甘甜汁水迸在齿间,将刚刚的烦闷也冲淡不少。忍不住又多吃了几颗才想起来问:“人手够不够?” “今年收成锐减近半,如今早熟的果实不多,差不多刚好。不过近些日子天气好,果实成熟得快,只怕过不了五天就有些吃紧了。”元白将石榴放下,从怀里摸出张纸递过去,“这是用于招工的檄文,已找人在附近的几个村子张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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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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