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什么成见。”沈灵语讪笑着道:“元白大人想到哪里去了。” “王妃有所不知,王爷虽是歧郡之主,却过得很不容易。歧郡是大宋疆域最广的一处,若单论面积,只怕比燕国还要大一些。可地广又有什么用,能耕地的只有东郡,西郡除了荒山便是戈壁,唯塞外还算水草丰茂。却因毗邻西厥,时常有番邦来犯。西厥人狼子野心,又阴险狡诈让人防不胜防,若边郡失了,西郡境况只怕会更...”元白叹了口气,接着道:“王爷常年在军中生活,难免沾了些军中的浑气,可放眼整个九洲,有哪位亲王不是驻在封地养尊处优,而是亲自带兵打仗的? 沈灵语被他这一通话说得哑口无言,元白说的没错,无论赵景行的人品如何,单论打仗方面,原著中说他先是平了西厥,又肃清了朝中内乱,的确创下了一番不朽功绩。 元白见她神色略有动容,接着道:“王爷是圣君的亲弟弟,本身尊贵,又有边郡军权在手,朝中各方势力对他皆有忌惮。圣君即位已多年,如今兄弟手足情早已淡然,徒剩君臣之礼与权位猜忌。这些年间又多受有心之人在耳畔鼓动,对王爷已大不如前。上回王爷进京请求拨款,在寝殿外等了一夜,圣君也没见他。听说前天又启程再次进宫,这回不知能不能见上一面。” 沈灵语看他面色凝重,沉吟半晌,冷冷道:“本宫明白了,你此番是来为王爷当说客的。为他前些日子信中找我借钱的事?” 元白跪下来,低头诚恳道:“此次泽谷查出脏银数额巨大,用来重建村子也绰绰有余,剩下的钱想必王妃也没想好要如何安置,属下猜测多半也是纳入银库中。但这笔钱王爷并未有心思动,只希望王妃能将今年赈灾的钱先借给他。近两年西厥渐有萌动之势,圣君便以王爷疏懒之由连年克扣军费。边郡天冷,时至今日已下过两回雪,现在只怕积雪已深。将士们御寒的棉衣却还没有着落,越冬的粮草也远远不够,元白斗胆,求王妃慷慨解囊!” “原来还有这么回事。”沈灵语恍然,“你怎么不早说?” “......”元白顿了下,道:“王爷面薄,想来是此次泽谷一事都是王妃在处理,他若坐享其成难免拉不下脸,故而含蓄了些。” 你管这叫含蓄? 赵景行信中的确多次提及这笔赈灾银,但他言词含糊,除了信尾一句想借钱外,通篇全是建议沈灵语该如何处置这笔钱,洋洋洒洒一大堆,她看也看不懂。甚至连借钱的理由都只字未没提,这不能怪沈灵语以为他是想独吞。 沈灵语忍不住腹诽一通,面上平静下来,道:“既是军中大事,那我这个做主母的也不能置身事外。将士们的身体关乎歧郡安宁,我虽不在边郡,但为王爷分忧却是分内之事。” 元白抬起头:“王妃的意思是...?” “咳!”沈灵语干咳一声,道:“此事都是误会罢了,若王爷信中说得详尽些也不至于耽误至此。这样...你给他回信,就说今年的赈灾银可以转给他,但泽谷的这些钱还是得先入银库,这些尽数是百姓的钱,其中还不乏民脂民膏,一分一毫都要用在百姓身上。这军中费用本该让朝廷出,不够的让他自己想办法,多的我也再没有。”
元白喜出望外,激动道:“是!属下这就去回信!” “等等。”沈灵语把他叫住,犹豫了下,改口道:“你的字太丑了,让阿真回。” “......” · 元白走后没多久,月儿就抱着手笼过来了,将她一双冻得僵白的手塞进手笼里,又给她披上件大氅,又开始劝说她回王城的事。 先前月儿已劝过好几次,都被沈灵语以这边事情还未处理完为由推掉,如今听闻赵景行又走了,心中也有些动摇起来。 月儿看她面色松动,忙又多劝几句:“夫人来泽谷都大半个月了,难道就不思念王府的软榻热汤?还有东大街的热闹景象?惊枝姑娘也一定很思念你,还有那爱豆大赛,如今也不知进行得如何了,不知有哪些姑娘晋级,夫人就不想回去看看?” 沈灵语倒真被她说动了,王城还有一堆事,各家商铺如今经营得如何了、医馆还顺不顺利、书院可招到学生了没、还有饭圈如何了她都十分在意。 她看着脚下滚滚流水,犹豫道:“可是,泽谷才刚退洪没多久,房屋还未开始修建,这地下河也不知能不能稳定,那些被水泡坏的果树也没处理,还有村子里如今连个能做主的人也没有,若我走了...” “夫人如此为百姓担忧实在是歧郡的福气,不过哪有事事亲躬的王妃。”月儿笑首劝她,“您只管临时调派个监工的人过来代为看管,若有进展及时汇报便是。不如就将元白大人留在泽谷,他做事牢靠,您也信得过。” “不行。”沈灵语一口否决,“元白要跟我一起回去,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去办。” “那便换个人来,咱们可以先回去与何公商议,想必他有合适人选。” “也只能如此了。” 月儿听她这么说,开心起来:“那夫人是同意回去了?” “不回去干嘛?”沈灵语轻叹口气,“每日都听你要提三回,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虽然这边还有一堆事没解决,但好歹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往后会越来越好。 “月儿还不是担心您,好不容易才长了点肉,现在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衣裳就带了那么两身,又要爬山又要淌水的都快磨坏了。还有手也冻得起皮,脸上皮肤又干又黄,头发也没抹油,燥得快分叉了,都不美了。”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美得很...”
第87章 沈灵语一松口, 月儿就赶紧张罗着收拾行李要回王城,受不了她成日念叨,只好将一干事宜交待下去, 才终于回了。 在泽谷呆了大半个月, 再回来时,竟生出几分陌生感觉。 她走时东大街虽已复市, 可到底没呆几日, 记忆中总还觉得是那副冷清模样,如今再看,沿街商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沿着街边逛了一路, 到医馆时,手上已拿了许多零嘴。 半烟见她来了忙迎上去:“昨日便听人说姑娘回来了, 正愁何时能见上一面, 想不到今日便来了。” 沈灵语将纸袋中的糖炒板栗分了几颗给她, 说:“你让元白送来的香不错,我夜里燃了, 既不会太香又能助眠,精神好了许多。” “姑娘若喜欢,我再做一些。”半烟接过栗子却没吃,端了壶热茶给她泡上,“大半月未见,姑娘瘦了许多。” “瘦点好看。”沈灵语放下板栗,端着茶抿一口, “不过那边云薄, 我被晒黑许多, 你可有什么法子能让我白回来?” 泽谷多是高山,下雨时还好, 天一晴日头就直晒着,她成日在外,难免黑了些。 半烟瞧了瞧她被晒得晕红的脸颊,垂眸想了想,转身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白瓷瓶子,半个巴掌大小,递给她说:“这是半烟以前做来疗伤用的,姑娘身上虽没伤,却也能用来充护肤。这一瓶是新的还未用过,姑娘先拿去试试,回头再将功效说与半烟听,我再改良改良。” 沈灵语将瓷瓶打开盖子,里面装的白色药膏,莹润清透,用手指轻轻沾了些抹在手背上试了下,湿滑柔亮,闻起来有淡淡香味,倒与面霜差不多。 她将盖子合上,问:“疗什么伤?” 半烟眼神黯淡下来,道:“都是以前的事了,那时还在益洲,负责我们几个姐妹的是徐之度的小妾。那人擅妒又多疑,总以为我们想攀附权贵,平日里对我们非打即骂,若气极了还会动私刑,我们几个身上常常带着伤,这药膏便常备着了。” 沈灵语默了默,点头道:“那便多谢了。” “不必客气,姑娘身份尊贵,又是我的救命恩人,半烟总想为您做些什么却一直——”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沈灵语见她又要感谢起来,忙阻止,“我今日过来是想问问医馆近况如何,若有什么难处只管与我说。” 半烟拿起桌上的册子给她:“这些都是这半个月来的病历,我已按类别分列出来。其中以风寒症居多,痨病风湿腰背疼痛者居其次,偶有见疑难杂症者。病人又以老者最多,妇人孩童居其次,偶有见壮年男子。” “偶有见壮年男子?”沈灵语看着她笑,“那我刚进来时怎么门口挤的却都是些壮年男子?” 半烟低着头,闷道:“那些男人不过是看半烟蒙着面,心生好奇又无所事事来调笑的,他们病的...是脑子。” 因为她身份还不太明朗,沈灵语又担心她抛头露面容易引来昔日仇家,便允许她蒙着面看诊,可半烟生得清秀,难免吸引目光。 沈灵语眼中笑意更深,揶揄道:“你也不必烦恼,元白也回来了,估计明天就能忙完,到时候他往门口一站,那些人便能吓跑一半。” 半烟嘴唇动了动,只好点头。又继续说:“除去医馆刚开那几日,来看病的人已少了许多,可数量还是比寻常医馆多上一半。如今最大的困难还是人手不够,各位大夫每日医馆从开了门就一直忙到晚上,前两日陈大夫便累病了,昨日才好。若长此以往...” “还差什么大夫,大概需要多少?”沈灵语翻着手中病历,“你列个单子给我,我来找人。” “半烟猜姑娘回来便会过问此事,已经列好了。”半烟从口袋里摸出张纸,“这些日子综合下来看,最缺的便是看风寒的大夫,以及懂针炙正骨的、还有配药方的、以及女大夫。” “啧...女大夫有些难办啊。”沈灵语也为难,“歧郡能识字的女子本就不多,更遑论学医的,我能找着你已实属不易。” “若有愿意学的也行,半烟可在闲暇时授她们医术,平时能打打下手也不错。”半烟一双眉拧起,“近日天气转凉,寒潮一吹又病了许多人,来看病的又多起来。虽说医者仁心,可仍有许多妇人不愿让男大夫接触,故而转投别处。” “那好,我记住了。”沈灵语将纸条收好,看外面又积了许多病人,“那你便如此忙碌了这么久,累不累,可有歇过?” 半烟嘴角轻轻勾起:“能治病救人比以前制毒害人好上一百倍,半烟不累。” “那也不能日日这么操劳。这样,等过两日我找着人了,先将你替下来,让你休息一两天。你才刚好没多久,总不好又让你倒下去。” 半烟听她这么说,径直跪下来,感激道:“多谢姑娘。” 沈灵语被她这一跪有些愣住,立即反应过来将她拉起:“这是做什么?外面许多人看着呢,赶紧起来。” 半烟站起来,眼眶有些发红道:“姑娘救我一众姐妹,又让半烟能在医馆做事,小女子无以为报。我知道姑娘对我还有诸多不放心,可半烟只恨这颗心不能剖出来给你看,唯有尽心做好本职,以换取你分毫信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2 首页 上一页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