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若觉不错,我每日送来。” 两人虽非师徒,然高柏维护之心,是容奚从未感受过的来自长辈的关怀。 前世,父母忙忙碌碌,很少归家。至大魏后,刘氏祖孙敬重于他。 胡玉林、姜卫平为挚友,尊敬佩服于他。 唯独高柏,视自己为晚辈,即便误以为自己蠢笨不堪,亦无嫌弃厌恶之态,反而极为呵护。 如此情谊,容奚感动非常。 高柏闻言,抬首见其笑容真挚,目光敦和,心中极为熨帖,暗赞其有情有义之品性。 然面上却道:“羹虽好,却不可贪食。且你孤身在此,无甚进项,锦食轩菜品价高难买,就不必了。” 容奚笑:“夫子勿忧。此羹不贵,奚可……” “不用。”高柏直接拒绝,吹胡子瞪眼,“你好好读书便是,我若想吃,自会去买,哪用得着你?” 语气不善,却句句为容奚着想。 容奚笑,“奚听夫子之言。” 两人畅聊片刻,容奚离宅至县城锦食轩。 见段长锦后,道:“若有高夫子家仆来买豆腐羹,当价低七成,此事唯独你我二人知晓,莫叫旁人或高夫子家得闻。所减之钱,从我利中扣除便是。” 高柏虽在镇上学堂教书,濛山县却俱知其名。 段长锦闻言,顿时摆手道:“大郎实在见外,我对高夫子亦心怀敬重,不说减七成,十成也可。” 两人互相推辞,段长锦终拗不过容奚,叹声道:“大郎之言,我谨记在心,定不叫旁人知晓。” 谢过之后,容奚正欲离此去往胡宅。 不经意间,余光被一人俘获,瞬间顿足。 陈大郎之容,实在叫人难以忘却,见之便铭记于心。 他顿足间,恰逢陈大郎目光转至,二人眸光相触,俱愣神片刻,及段长锦询问,容奚方恍然回神。 他笑答:“忽遇故友。” 言毕,迈步至窗边,见到陈大郎三人,拱手道:“陈郎君,陈兄。” 见剩下少年郎面露惊愣之色,虽觉其面善,却未想起,便问:“敢问这位小郎君是?” 陈川谷见他,简直惊喜至极,顾不得许多,忙起身笑道:“大郎,久不相见,我甚为思念。” “容奚?”少年郎君不可置信。 容奚怎会与阿耶、陈叔相熟?而且似乎不认识自己的模样?还叫阿耶“陈郎君”? 陈大郎跪坐窗边,贵气天成,霞姿月韵,只浅淡一笑,便令堂内生辉。 “你当真不识?”陈大郎眸光携丝锐利。 陈川谷亦有些困惑。 他们问过梁司文,传言容奚欲行强迫之事,确有其事。然如今观容大郎,似不识梁司文,当真有些蹊跷。 见他们神色有异,尤其是少年郎君,眸中羞恼、愤怒、尴尬等轮番上阵,叫容奚心中一凛。 脑中记忆迅速迸发,画面一闪而逝,乍然与面前少年郎君的脸对上。 他怔忪片刻,忽歉然行礼道:“某此前多有冒犯,还请小郎君多多海涵。” 这少年郎君名曰梁司文,正是此书主角之一。 若无今日之见,容奚早就忘却,自己身处书中世界。原身正因强迫梁司文而受惩罚,被容尚书遣来临溪。 然,强迫之事并非原身真意。 他郑重致歉,反倒让梁司文不知所措。陈大郎观容奚前后态度,不似作假,不禁微微蹙眉。 陈川谷叹声:“大郎与司文或有误解?” 恰在此时,店仆捧盘而至,因段长锦吩咐,他笑容灿烂道:“掌柜说了,三位郎君既为容郎君之友,便由他做东,惟愿郎君不嫌菜色简陋。” 陈大郎与陈川谷已见识容奚之技,如今见盘中之物,不觉新奇。 然梁司文初见,观其色,便已食指大动,再嗅其味,喉结不禁滚动,已不顾容奚在此,得陈大郎允许后,挑箸品尝。 刚入口,便恍若身处云端。 昨夜心中不屑,今日却觉,即便宫廷盛宴,亦远不及此。 锦食轩,当真名副其实。 被美食俘获的梁小少年,已然忘却什么世家风度,且他本就是从武之人,不拘小节,兀自吃得欢腾。 “替我们多谢掌柜。”陈川谷对店仆道。 店仆微笑离去。 容奚应邀入座,恰与梁司文相对。见小少年心神沉浸美食,颇有几分可爱,思及他日后遭遇,不免生出几分可惜。 他虽注视少年,然目光清澈,无丝毫狎昵之意,陈川谷放心不少,更觉其中必有误会。 他暗示陈大郎,陈大郎却兀自品尝菜肴,然入口不过几息,便停箸不动。 “菜品不合?”陈川谷询问。 梁司文闻言,亦抬首看向陈大郎。 “不饿。”陈大郎淡淡回道。 容奚与他生活十数日,自知其口舌挑剔,见他如此,便道:“既故友重逢,若是陈郎君明日有闲,奚愿于容宅做东,届时还请赏光。” 他知梁司文身份,乃秦郡王义子。 能与秦郡王义子同行,且能主事,这位陈大郎的身份,定不可小觑。 容奚不欲探听旁人隐私,也不在意他人身份。陈大郎有赠玉之恩,他自当回报一二。 陈大郎闻言,神色稍霁,眼尾含笑,“是我之幸。” 梁司文茫然更甚,“阿耶?” 为何明知容奚曾欺辱于他,阿耶与陈叔却待其如此客气有礼? 他并非有怨,只是好奇而已。 容奚正执盏品茗,听闻梁司文口中两字,顿时几欲喷出,好在努力控住,却呛得头晕眼花,面色通红。 从初见起,容大郎一直宽厚有礼,端肃矜持,从未如此失态。 陈大郎目光微柔,眼中笑意愈浓。 倒是陈川谷见其可怜,伸手拍其后背,“大郎饮水需谨慎。” “多谢陈兄关心。”容奚以帕拭嘴角水渍,回道。 梁司文也停箸瞧他,见他咳得眼眶通红,几欲沁出泪来,也不知为何,竟抛下先前成见,心软道:“你小心些。” 主角梁司文果然心善。 容奚微微一笑,目光极柔,“多谢小郎君。” 梁司文似有羞恼,轻哼一声,低首吃菜。 得知陈大郎竟是大名鼎鼎的秦郡王,容奚一时失态之后,心中渐渐平静。 只是未料,有阎罗之称的秦郡王,竟如此年轻俊美。 “奚有事在身,不扰陈郎君、陈兄、梁小郎君用膳,奚告辞。” 他已晓陈大郎身份,便知其私服至濛山县,定有要务在身。 秦恪冷淡颔首,陈川谷略有不舍,但思及明日可去容宅用膳,心中很是雀跃。 唯梁司文吃得尽兴。 容奚离后,店仆又呈一盘菜肴置案。 不仅秦恪三人,堂中其余食客,亦惊奇不已,纷纷询问新品为何物。 店仆耐心解释,见到食客惊叹之容,俱心生满足之感。 豆腐之名,瞬间火爆,于城中广泛传开。 陈川谷以匙舀之,只见其颤颤巍巍,似要散开,便一口吞下,顿觉嫩滑爽口,连连称赞。 “鲜!嫩!好吃!” 梁司文已经说不出话来。 秦恪只品一口,便再没动箸。 “你怎么不吃?”陈川谷诧异问道。 秦恪瞥他一眼,“不饿。” 明日有容大郎亲自掌勺,他自要留腹慢慢品尝。 陈川谷、梁司文两人,不知其心中所思,直将一盘豆腐扫荡干净,吃得腹撑难耐。 回旅舍后,秦恪忽问梁司文:“容大郎为何欺辱于你?” 陈川谷白眼一翻,这叫什么话?虽说容大郎不似淫邪之徒,但也不能这般询问受害者吧? “阿耶,听说他喜爱男色。”梁司文有些脸红。 他自觉不算美男,生得较为英武,不比小倌柔美之态,不知容大郎为何会强迫自己。 “在此之前,你二人可有交集?” 秦恪自然不是无的放矢,他相信直觉。 梁司文思虑片刻,小声道:“并无。” 虽不排除容奚见色起意,然世上巧合之事,多是人为。 “回京后,查清此事。” 秦恪素来冷淡,却忽对这种事上心,梁司文以为他关心自己,心中有些雀跃,不禁露出笑容。 “嗯!” 容奚离开锦食轩后,至胡宅,见胡玉林。 “大郎,你瞧。” 胡玉林置两物于桌案,并展开图绘。 案上两物,容奚见之欣喜至极。一为土豆,二为苞米,皆为可口鲜甜的粮食作物! “玄石兄,甚好!甚好!” 难得见他神色激动,胡玉林也不免受其感染,朗声同笑。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可爱们的雷和营养液~群么~
第21章 天公不作美,丑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容奚从梦中惊醒,听屋外雨声缠绵,一时竟再无睡意。 窗纸又被风雨卷起,扇打在窗棂上,呼呼作响。 要是有玻璃就好了。他睁着眼睛,再次感叹。 偏居一隅的容宅,依旧维持着它的安宁。而濛山县城,却在雨夜中,一片哗然。 掌管法度的曹县尉,突然被人扣押,等待押解进京。当毫无疏漏的证据摆在他面前时,他再也无法叫嚣。 秦恪身着玄衣,面容冷峻。 “你若供出主谋,或可饶你一命。” 区区一城县尉,根本没有能耐独吞冶铁之法。 不仅如此,此前他们于容宅躲避,县尉着人挨家挨户搜索,定也是奉主谋之命。 曹县尉自知大势已去,涕泪横流,“下官实在不知啊!求郡王明察!” 主谋是谁,其实秦恪心中已有猜测,然手中并无证据。见曹县尉不似说谎,恐主谋隐藏颇深。 思及此,他不再赘言,只着人好生看押。 濛山县县尉,一夜之间落马,引得县衙官吏们,俱噤若寒蝉。 雨一直持续至清晨,见其势头,似一天也下不完。 秦恪三人依约乘车至容宅。 三人至,容奚并不知晓,他正在灶房准备食材。 刘氏祖孙见故人来,俱热情招待,将他们引入正堂,奉茶捧盘。 秦恪与陈川谷在此待了约莫半月,早已熟识此处。梁司文却好奇观望,见宅屋陈旧,心中暗叹。 昨日遇容奚,见其余肉清减许多,不似先前胖硕,想来生活定极为清苦。 自己未曾受伤,容奚却被遣偏僻荒地,仔细想想,他颇有些过意不去。 正皱眉深思,容奚从灶房行至。 梁司文抬首看去,容氏大郎面带微笑,双目湛然,身后雨落成帘,映其身影,颇觉气度不俗,翩然美质。 比之容连,亦不差矣。 心中陡然一惊。他怎会如此魔怔?容连乃盛京才子,容貌清俊,态如松竹,得美誉无数,容奚怎堪与之相比? 他连忙低头不再看。 “陈郎君,陈兄,梁小郎君。”容奚一一行礼。 三人回礼。 秦恪掌握杯盏,状似随意道:“先前情势所致,我隐瞒姓名,容小郎君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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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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