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容奚回应,他眼尾笑意弥漫,声音柔和,“在下秦恪,字肆之。” 秦恪之名,大魏无人不知。 容奚一时不知该不该行礼称呼“郡王”,就听他继续道:“你我为友,我虚长几岁,你唤我兄长便可。” 陈川谷和梁司文俱惊异连连。 可从没瞧见秦郡王对人如此和蔼可亲的,虽说陈川谷也喜爱容奚,然此事放在秦恪身上,就是令人奇怪。 容奚顺坡下驴,笑道:“肆之兄。” 贵客临门,他自当尽心备膳。及申时,食案齐备,碗碟陈列。 清蒸鲈鱼、蘑菇炖鸡、虾仁豆腐、素炒豆芽、酱焖茄子,搭配白软精米,简直如神仙盛宴。 梁司文边吃边感叹,这比锦食轩的菜色都要美味得多!怪不得阿耶昨日胃口不佳,原是因容大郎手艺之故。 客人几近风卷残云,盘中之物悉数入口,犹觉不够。 容奚见之,心中颇为满足。 食毕,秦恪三人便要离去,陈川谷执容奚手腕,泪眼汪汪,“下次又不知道何时再见。” 他正说着,刘子实捧盒而来。 木盒精致美观,一看就是出自冯山之手。 “微薄心意。”容奚笑着解释,“此为白糖。” “白糖?”梁司文最是好奇,忙打开来瞧,盒中陈列数排白糖,俱用糖衣包裹。 他掀开糖衣,果真见到莹白清透的白糖! “我从未见过白糖,你从何处得来?”梁司文惊喜问道。 连盛京都没有呢。 秦恪与陈川谷对视一眼,俱明对方心中所想。 白糖罕见,定珍贵无比,容大郎能送出这许多,他与白糖必定有所关联。 容氏大郎越发神秘莫测了。 “多谢大郎厚赠。”秦恪坦然收下。 却又问:“我见院中新造石磨,用作何处?” 石磨上还有些许大豆浆液痕迹,秦恪目锐,早已瞧见。 按理说,豆腐为新品,民间还未出现豆腐坊,几乎无人知晓豆腐做法,而容宅却有石磨,专门用来研磨大豆。 如此明显,秦恪不可能猜不出来。 容奚闻言,坦然笑答:“实不相瞒,奚钟爱钻研美食,豆腐制法,奚曾从奇书所得,闲来无事,便亲自尝试,幸而成真。” 他语调平和,无丝毫扭捏紧张之态,观之不似作伪。 “奇书?什么奇书?”梁司文有惑必问。 像胡、姜二人,虽听闻奇书,却从未询问,秦、陈亦未问及,独梁小少年,心思单纯,倒将容奚问住了。
容奚怔然片刻,方歉然回道:“时日久远,奚已忘却。” 秦恪忽轻笑出声,“今日得大郎款待,待回京后,恐食之无味。不知大郎可有回京打算?” 高大男子立于廊檐之下,灰蒙雨幕更衬其龙章凤姿。其眸深邃静谧,似能窥见心门。 容奚背上隐生寒意,心中微凛。 有“阎罗”之称的秦郡王,断不会如表面这般亲和秀致。历经狼烟,杀敌无数,心思深沉,这人比他想象还要莫测。 “相比盛京繁华,奚更爱田园风光。” 此乃肺腑之言,他暂时确无回京之念。 “人各有志。”秦恪深深看他一眼,“大郎留步,告辞。” 三人踏雨而去,容奚于廊檐之下,目送良久。 “郎君,风凉,可否回屋?”刘子实见他蹙眉沉思,小声询问。 “回。” 若他没猜错,秦恪应已知晓,这些事情都与自己有关。不过他也未曾想过多加隐瞒,知晓也好,不知晓也罢,只要未触及大魏律法,他便无惧。 车上,梁司文捧着糖盒,问秦恪:“阿耶,我能尝尝吗?” 秦恪面色极淡,微微颔首。他不喜甜食,这些白糖,自然就为梁司文所有。 “肆之兄,你也认为,白糖、豆腐皆出自容大郎之手吗?”陈川谷笑嘻嘻问道。 被糖甜了一把的梁司文,惊喜又茫然地抬头:“陈叔,你是说,这些都是容奚做的?” “回去便知。”秦恪答道。 他已遣人暗中调查,胡、姜、段、郑四人身边,总归有人知晓秘密。 更何况,容大郎似乎也未曾多加掩饰。 “如果是呢?”陈川谷双眸弯起,又问。 秦恪甚少对此些事情上心,却唯独于容奚一事上,与往常不同。 “若是,他或知更多冶铁之法;若不是,这些新物自有源处。” 他最需要的,便是冶铁之法。 作者有话要说: 朝堂纷争我就不详细写了哈~小可爱们自行脑补(*^▽^*)反正县尉就是被抓起来了(〃'▽'〃) 还有这本书是架空哒,土豆玉米在历史上,是明朝时从美洲传入中国的。后面我可能还要写一些庄稼作物,有些是明朝传入,有些是清朝传入,小可爱们不要太在意哈~
第22章 至县衙,探查容奚之事的健仆恰归。 见秦恪三人后,健仆将查探之事,悉数禀告。 “郡王,仆已查明,蜂窝煤球、煤炉、薄釜、白糖、豆腐,皆为容郎君所制。” 正捧糖盒的梁司文,瞬间睁大眼睛。 这怎么可能呢? 此次随阿耶出京,途中确实见识良多,然濛山之行,真的让他大开眼界。 尤其是大变模样的容奚。 相比于他,秦恪与陈川谷倒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还有呢?”秦恪问道。 他要知道的,是任何关于容奚的新奇之事。 健仆脑门冒汗,努力思索片刻,回道:“容郎君数日前,购得几亩田地,雇人用土掩埋秸秆。” “这是为何?”梁司文好奇询问。 他小时生于边关,亦种过地,却从未听闻掩埋秸秆之法。 “仆亦不知。” 陈川谷不禁继续问:“除此之外,他还有何趣事?” “仆听闻,容郎君似与姜氏娘子交情不浅。”他实在想不出什么,便将市井流言搬上来,“此前,姜娘子经常出入容宅,前些时日,容郎君亦经常出入姜宅。” 屋内顿时沉寂无声。 半晌,梁司文方小声嗫嚅道:“他不是喜爱男色吗?” 秦恪轻瞥他一眼,对健仆淡道:“你先下去,明日启程回京。” 健仆离屋后,陈川谷俊脸带笑,“冶铁之法不日将至工部,届时工部又要热闹一番。” “总比闲来无事要好。”秦恪面色沉静。 梁司文小心翼翼问道:“阿耶,若此些新奇事物,皆为容奚所制,缘何我们至濛山,未曾听闻其名?” 不论提及何物,唯胡氏、姜氏、郑氏、锦食轩扬名,且冶铁之法,亦是以姜氏之名呈报,不见容奚丝毫踪迹。 实在令人费解。 秦恪眸中染笑,“今日辞别时,他言喜爱田园之景,应是不愿受人打扰之故。” 梁司文似懂非懂,正想再问,却听男人道:“回屋早些歇息。” 似不欲多言。 他只好怀抱糖盒,同陈川谷并离。 翌日,濛山县曹县尉被押解入京,百姓俱欢呼雀跃。 县尉之职,执掌法度,曹县尉却经常滥用私刑。在他手中,冤假错案不知凡几。 他背有靠山,权势在握,县令也不得不屈居其下。 如今恶官被治,清吏百姓俱畅快至极。 秋雨初歇,寒风微凉。 自此前胡玉林寻得土豆与苞米后,依容奚嘱托,开始大肆收购两类作物。 濛山虽偏远,然行商不少。一些行商手中当真有此物,便尽数卖给胡玉林。 如今胡氏煤石与煤炉,已广传青州地域。胡玉林稍有动静,便引得城中猜疑。 富户商贾们,不识土豆苞米,但见他购买,遂也多少买上些许,却只能抛掷家中,不知作何用处。 有胡玉林帮忙,容奚得诸多土豆苞米,俱藏地窖之中。 枫红菊灿,霜白欺地。 容连从盛京乘车至,于容宅前停歇。 书童洗砚身背细软,扶容连下车。二人见宅门紧闭,不由互视一眼。 洗砚上前敲门。 须臾,破旧宅门吱呀开启,门内探出一老者面容。 “你们是何人?” “敢问老丈,此处是否为容氏祖宅?”容连礼貌问道。 刘和仔细打量他一眼,见他容貌清俊,质如松竹,想必并非歹人,遂颔首道:“正是。小郎君有何事?” 洗砚替容连回道:“郎君乃盛京容府二公子,大郎君可在?” 刘和听闻,见容连与记忆中郎主确有相似之貌,遂引二人进宅,回道:“大郎君去镇上未归。” 话音刚落,宅外语声传来。 容连回身望去,见一人踏入宅门,面带微笑,神色悠然,行路时,风姿翩翩,映衬绚烂暮霞,光芒尽绽。 “阿兄?”他惊讶出声。 不过数月未见,阿兄转变之巨,令他不知所措。 刘氏祖孙与容奚朝夕相处,自然无从感受容奚之变,姜、胡等人亦是如此。 然容连记忆中,容奚以往形貌极为深刻,如今乍一相见,心中唯余不可思议。 容奚缓步行来,距其半人处驻足。 “二弟。” 书中另一主角,竟突兀出现在眼前。 两人互视几息,容奚先回神,吩咐身后刘子实:“去替二郎君卸行李。” 刘子实应声出宅,从车内搬运箱奁。 容连看一眼洗砚,洗砚会意,跑去同刘子实一起。 宅中多人,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见到容连,容奚方想起,书中有写,容氏嫡长子不幸落水身亡后,容氏二郎君以安静无扰为由,回临溪祖宅居住近一载。 至次年乡试,方回京。 “刘翁,替二郎君收拾厢房。”容奚吩咐之后,携容连至正堂。 “二弟怎会来此?”虽心知肚明,容奚还是问道。 面前之人消瘦许多,容貌已现清俊轮廓,容连心中感叹,道:“盛京多烦扰。弟至此,是为安心读书。数月不见,阿兄清减甚多。” 容奚记得原书内容,知晓容连品性。 身为主角之一,他看似清高自傲,心胸却不狭隘。容氏子中,他最为出色,亦是待原身最为真心之人。 他心有宏愿,内具才华,后位极人臣。然仕途虽顺,情场却坎坷至极。 一人思虑顾忌过甚,一人所想太过天真,整本书就是一出虐恋大戏。 最难跨越的障碍,当属两人俱为男子。 “阿兄?”容连见他出神发呆,不禁唤道。 容奚回神,倏然笑言:“二弟安心读书,我定不会打扰你。” 想必容连远离盛京,亦是为了逃避心中情思。 着实有些可怜。 容奚心中暗叹,两人皆为佳郎,虽死时同穴,然生前未曾同寝,实在叫人心疼。 他眸光莫名,容连不免后背生寒,面色端严道:“阿兄,你当与我一同读书。” 不,他不要。 “二弟舟车劳顿,定身疲体乏,刘翁应已收拾完毕,我领你去,稍作歇息。”容奚试图转移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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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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