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连思虑良久,至丑时方沉沉睡去,却又及卯时惊醒。 窗外天色暗沉,金轮未现。 他再无睡意,行至院中,听闻隔壁动静,好奇之下,探寻过去。 容奚与刘子实,正于院中锻炼身体,见容连至,亦未停歇。 “二弟今日起早,然朝食未及准备,你稍待片刻。” 微胖少年边跑边道。他额上细汗滋生,颊上红晕浅淡,气喘吁吁亦不停歇。 “无碍,我不饿。”被凉风一吹,容连顿时清醒,觉自己打搅他人,遂欲离去。 恰逢刘和捧盘而来。 “郎君,药熬好了。” 碗中药汤热气蒸腾,苦味随风袭入容连鼻腔,他怔愣当场,回神后问:“阿兄,你患病了?” 容奚以巾拭汗,漫不经心回道:“我身体虚,得医者良方,每日煎药服用。” 自阿兄儿时患病后,母亲常用珍贵药材,为阿兄熬汤补身,阿兄怎会身虚?且药材昂贵,阿兄哪来的钱帛购买? 容连脑中顿时混乱不堪。 他能懂经纶典章,却看不清眼前这诸多怪事。 待药汤变温,容奚一饮而尽,后回屋浴身。 朝食毕,容连遣洗砚去寻刘子实,意图从他口中套话。未料,洗砚很快归来,纳闷道:“二郎君,刘子实正在书房读书习字呢。” 墨滴在纸上,容连得洗砚提醒,方回过神来,“他在读书习字,阿兄呢?” “仆若没瞧错,正是大郎君在教他。” 若非洗砚亲眼所见,他也不愿相信,不学无术的大郎君,竟会教授小仆读书。 “阿兄……与以往迥异。”容连低叹一声,“替我研墨,我欲传信回京。” 临溪甚好,他总得给家中报个平安。且诸多新物,俱产于濛山,连盛京也无。他瞧新式煤球、煤炉等极为便利,想在信中提及,让家人可从行商处购得。 如此数日,容连主仆渐渐习惯容宅的安宁生活。 马蹄铁成功制出,容奚受邀前往胡宅。 “大郎,你可真是福星!”胡玉林神采飞扬,“如此一来,商队损耗极度缩减,马儿也省去许多痛苦。” 姜卫平亦满心激动,他迟疑问道:“大郎,此法可需呈报官府?” 思及上次官府昧下冶铁之法,他如今不太情愿再去。 容奚脑中浮现一人,笑回:“这次不用,我自有途径。” 胡、姜二人想到他的身份,深以为然。呈报县衙,还不如直接告知容尚书,工部和兵部就在皇城内,离吏部近得很。 两人倒是想岔了。 “大郎,前几日你托我寻窑炉窑工,我已觅得。且烧制新器的原料我也采购充足,何时可以烧制?” 胡玉林看起来比容奚还要心急。 商人逐利之本能,倒显几分可爱。 容奚展颜笑道:“随时。” 归宅后,他手书一封,寄往盛京郡王府。数日后,归京的秦恪,恰好收到这封信。 陈川谷极为好奇,谁会给秦阎罗写信呢? 他欲伸头去瞧,却被秦恪挥至一旁,但信上一闪而过的字迹,令他脱口而出,“是容大郎的信!他写了什么?” 秦恪原本神色冷淡,然览信后,眉眼处俱生欣悦之意,容貌愈发俊美生动。 “到底写了什么,让你如此愉悦?”陈川谷心急不已。 秦恪倏然起身,将信递与他,难得和颜悦色,“如此妙法,当为大魏之福!我这便进宫,禀于圣上。” 他步履极快,未及陈川谷回神,身影已消失门外。 陈川谷捧信细观,良久,拍腿大笑:“确实妙极!” 也难怪秦某人急得跟什么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容小奚:谢谢小可爱们的雷雷和营养液~(〃'▽'〃)我会越来越甜哒!
第24章 秦恪入宫后,得见新皇,将容奚之事悉数告知。 新皇闻言,先痛斥濛山县尉私昧冶铁之法,后连声称赞容奚之能。 若容奚在此,定能认出这新皇便是陈二郎。 “若马蹄铁当真神妙,我大魏何愁不灭北方蛮族?”他负手而立,眉目俱现少年天子意气,“朕立刻召杨千牧进宫。” 杨千牧乃工部尚书,得天子诏令,迅速整装入宫。 三人谈论良久,至酉时方歇。 盛京之事,容奚无从得知,他正忙于烧制新器。 容连见他成日于外,不知忙于何事,言语间问及,却被容奚搪塞回去。 “二弟安心读书,待明年乡试中举,光耀门楣。” 容连暗叹一声,面容严肃端整,如教书夫子,连番道理论下,容奚颇有些头疼。 “为兄不擅读书,二弟莫要再劝。” 恰好刘子实前来禀告:“郎君,车已备好,何时出发?” 面对容连“望兄成龙”的眼神,容奚只能残忍拒绝,“我与胡兄有约,二弟你静心在家读书,我申时便归。” 遂落荒而逃。 至城郊窑炉,胡玉林已等候半刻,见他车停,踏步来迎,道:“大郎,今日是否烧制?” 前几日,容奚教授窑工变煤石为焦炭,因焦炭所达温度,较煤石高出许多,烧制玻璃需高温,焦炭不可或缺。 且相比烧制砖石、陶瓷的窑炉,玻璃窑炉体积需小,如此利于温度集中。 经几日改造与燃料准备,胡玉林已心焦不已。 “今日确可尝试。”容奚受他感染,心绪亦兴奋起来。 玻璃不仅可以用作窗户,其用途遍布日常方方面面,若真可烧制出,生活将方便许多。 窑工俱为技艺精湛之人,容奚进行分工,分组处理各个流程。 混合原料入炉后,经高温熔化,后至模具中进行压制。 容奚只懂理论,窑工首次烧制,故成品并不如人意。可即便不合标准,胡玉林与众窑工亦惊叹连连。 虽其上出现气泡、水纹,但明眼人俱可看出,仅凭玻璃透明之特性,它定会风靡天下。 胡玉林心情澎湃,眼尾染红,“若烧制成功,工钱翻倍!” 窑工大喜,纷纷继续尝试。 容奚和胡玉林财大气粗,多次烧制均成废料,两人也未见丝毫痛色,只紧盯窑炉。 首日并未成功烧制,窑工们俱惭愧内疚。 容奚却神色轻松,归家后,将今日所见之经验,俱写在纸上,若有机会,或可供后人观之。 秋去冬来,寒风愈加肆虐。 容连正伏案读书,灯豆摇曳不安。忽狂风大作,从窗棂处拼命钻进来,险些吹灭蜡烛。 窗纸又脱落了。 容连神色平静,心中却暗暗感叹。祖宅相比盛京,吃食自不必说,每顿如享仙味。且宁静祥和,无人烦扰,是读书之佳地。 只这窗纸,实在稀薄,若到冬日,寒风入内,于读书不利。 他明日就令洗砚去多买些纸,糊严实了。 翌日清晨,容连起身洗漱完毕,正欲去用膳,却听宅外喧闹。 他踏步至前院,见门外车马停留,不少工匠正小心卸物。 阿兄买了什么? 恰时,容奚从马匹另一侧绕过来,同胡玉林并肩而立,笑语呢喃。 霞光绚烂,人如青竹。 阿兄竟又消瘦些许。颊肉退却,显清俊轮廓,眉形如峰,目若星辰,鼻唇皆可入画。 与别人口中的容氏大郎,已无丝毫相似之处。 “阿兄。”他不禁唤道。 容奚转身,神色悠然,“二弟起身了?我正要去寻你。今日匠人修葺门窗,定扰你读书,你能否去高夫子家中,稍待一日?” 他昨夜才思门窗之事,阿兄今早便雇人来修,容连心中既惭愧又感佩,道:“今日不读书,阿兄,我可能帮上忙?” “不用,你休息便好。”容奚言罢,邀胡玉林同入宅中。 历经多次失败,玻璃总算成功制出。压制、烧边、褪火后,玻璃窗终于呈现在容奚面前。 待经验丰富,窑工便日夜烧制,如今量已足够。 胡玉林今日来,就为亲见玻璃门窗的效果。
早膳毕,工匠开工,连冯山父子都被请来。毕竟在木门木窗上安装玻璃,需要木匠协助才行。 容宅宁静许久,今日却闹腾上了。工匠们敲敲打打,院中尽是匠人身影。 乍一得见玻璃,容连心神俱震。 这是何物?为何他从未见过? “二郎君,您知道这是什么吗?”洗砚亦一脸茫然,问自家学识渊博的主人。 容连抿唇摇首,至容奚面前,直接问道:“阿兄,这些是何物?怎会如此透亮?” “这是玻璃,可做窗用,透光隔风,比纸好用多了。”胡玉林替容奚答道,“此乃大郎妙思,日后定叫世人惊叹。” 他见容氏依旧忽视大郎才华,心中打抱不平,未得容奚同意,便直接说出,后对容奚露出歉然笑意。 容奚无奈,他并非要藏拙,只是懒得说而已。 容连陡然看向容奚,眸光震颤。 自他至临溪,已见过多少新物?不论制出煤球的胡氏、打造薄釜的姜氏、推出新式菜肴的段氏,皆与阿兄密不可分。 凡此种种,历历在目,心中埋藏许久、却不敢相信的想法,在这一瞬间,倾巢而出。 容连微微启口,欲言又止。 “待玻璃安装完毕,二弟便可安心读书,不必受寒风侵扰,日光亦足。” 容奚微笑道。 良久,容连倏然展颜,长叹一声,“此前是我狭隘,阿兄莫怪。科举入仕,是对我等俗人而言。兄之才华,根本无需寻求庙堂之缘,安居田园,亦可造福天下。” 他如今方觉,自己前日劝学之言,实在太过狭隘。 “二弟言重。”容奚见他神思恍然,似在自疑,遂道,“每人皆有擅长之道。二弟擅读书,日后金榜题名,入仕可为民请命。兄之道,能否造福万千,还需二弟相助。” 若朝廷不愿费心费力,容奚即便造出新器,又能如何?一人之力,怎比举国之力? 容奚之言,令容连犹如醍醐灌顶,恍然失神。他兀自沉浸羞惭之中,阿兄却有如此高见。 “弟必定竭心尽力,与阿兄相扶互助!”容连顿时神采飞扬,似寻到人生目标。 此前,他不过遵循世人眼光,考科举,入朝堂,却心存茫然无措。即便真入朝堂,他一介书生,又能作何之用? 今得阿兄之言,如任督二脉俱通,更生动力。 经匠人不懈努力,至日落西山,容奚、容连、刘氏祖孙居住的院子,俱装上玻璃窗。 光线投入屋内,即便金轮不见,只霞光微弱,屋中之物亦可看清,不似以往,便是白日,也觉昏暗。 今夜可睡个好觉了,容奚心道。 匠人欣赏完毕,渐离容宅。冯山父子被留下同食。 “大郎,玻璃确实新奇便利,如此明透光洁,定造价不低,不知欲卖几钱?”冯山问及。 容奚笑答:“定价之事玄石兄擅长。若冯工不弃,我可赠您玻璃,只是需您助我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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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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