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连心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遂不再赘言,随他同至厢房。 房内布置整洁,器具齐全,且均为新品。 容连心中暗惊。他知祖宅无甚进项,那日给予阿兄之钱,只可保米粮之用。 宅中何来余钱定制新器? 因初来乍到,他未莽撞询问,只暗藏于心。 将容连安置妥帖后,容奚至书房,伏案书写。 及晡时,饭食置案。因今日容奚无暇,只能刘和掌勺。不过咸饼、汤羹,实在有些寒碜。 容连观之,心中有愧。 当日,阿兄欺负梁弟,他亦怒火中烧,阿耶怒遣阿兄至临溪,他未曾劝阻。 如今思及,阿兄清苦度日,他们却在盛京锦衣玉食,实在不该。 “阿兄,家中米粮是否短缺?我带了些钱帛,若是……” “二弟,”容奚打断他,“你之钱帛,当用于笔墨纸砚,家中事务,自有为兄。” 容连闻言,不再启口,然心中却下定决心,要承担家中事务。 翌日清晨,容奚与刘子实早起,于院内锻炼身体。 容连主仆,奔波而来,身体倦怠,尚未清醒。至金轮高升,方迷蒙起身。 见容奚三人俱神采奕奕,等候他们共进朝食,二人俱面露惭色。 朝食乃容奚亲手烹调,瘦肉粥鲜香软糯,葱油饼酥脆爽口,容连主仆即便足够矜持,也忍不住比平时多食三分。 朝食毕,容连以为昨日之言,触及容奚自尊,故早膳才如此丰盛美味。 他见容奚欲出宅,问:“阿兄是去县城?能否携我一同?” 容奚闻言,见宅外车马停歇,遂应。 原身被赶至临溪,家仆驾车送他于祖宅,便返程归去。容连主仆则是自己驾车而来,这车便没返盛京,留下正好可用。 二人携双仆,驾车至城中。 容连欲购米粮及纸墨,容奚欲寻胡玉林,两人分开行事。 至胡宅,胡玉林热情招待。 “大郎甚少出宅,今日难得前来,不妨唤上守原,咱们同聚锦食轩。” 思及容连,容奚摇首道:“家中二弟昨日至,我不便久留。” “无碍,我遣仆去请,既是大郎亲弟,我自当做东。”胡玉林狭目弯起,就要挥袖吩咐家仆。 容奚无奈,“不必,他亦在城中。” “那甚好,届时同往段兄处。” 话已至此,容奚推拒无用,只好转移话题,道:“我今日来,是想请兄助我一事。” 提及正事,胡玉林肃容道:“大郎但说无妨。” “玄石兄见多识广,可知濛山有无技艺精湛的窑工?”他见胡玉林神色惊异,遂解释道,“我欲烧制新器,需窑炉及窑工相助。” 胡玉林被他口中“新器”吸引,虽好奇,却未问,只道:“此事交予我,定为大郎办妥。” 容奚笑,于袖取纸,递与胡玉林,“纸上所写,为烧制新器之原料,奚欲购之,不知何处可买?” “石英砂,碱,石灰石……”胡玉林览毕,唇角微扬,“大郎心思,着实难猜。若我帮你购得此些原料,大郎可否告知,新器到底为何?” 容奚知他又窥得商机,不欲瞒他,“玻璃。” 胡玉林眉心一蹙,“我只听闻琉璃,琉璃为稀罕之物,玻璃是何物?莫非比琉璃还要珍贵?” “能否烧制成功,我如今也不知晓,只待一试。” 闻此言,胡玉林只得作罢。 恰逢此时,胡氏管家行至,恭敬道:“郎君,商队已归。” 自煤球煤炉扬名之后,胡氏便扩建商队,走南闯北,运送货物。 胡玉林面露喜色,“如何?”他边问边携容奚至宅门外。 商队掌事正在宅外待命,见胡玉林至,面露戚然。 “发生何事?”胡玉林见他神貌,心中微凛。 掌事四十来岁,却眼眶通红,欲哭不哭,观之着实叫人心急。 “郎君,货俱无碍,只是商队需歇上几日,方能继续行路。” 他说着,竟哽咽起来,“好几匹马蹄掌俱伤,无法载货。” 胡玉林素知其乃爱马之人,掌事与马朝夕相处,已生情谊,如今见马蹄足受伤,悲伤戚然也在所难免。 “既如此,便养几日。”他轻叹一声。 马儿长途奔波,伤蹄之事经常发生,掌事委实过于多愁善感。 “玄石兄,若是马蹄行久受伤,不如钉上铁掌,可护蹄足不伤。” 容奚忽提议道。 作者有话要说: 恶搞小剧场: 某日,瘦下的容大郎同容二郎一同归京。 容府之人见容大郎,俱言:祖宅生活定凄苦无比。 然再见容二郎:…… 胖硕许多的容二郎:(嚎啕大哭)阿兄做饭太好吃,我一不小心就成了肥宅……
第23章 宅外寂静良久。 半晌,胡玉林方找回声音,神色略显激动,扯容奚之袖,“大郎,你我进屋商谈。” 二人至书房。 “大郎,你方才所言铁掌,是何物?当真可保马蹄不伤?” 容奚此前不知大魏无蹄铁,今日听闻几人言语,方知蹄铁尚未出现。 商队用马匹驮拉货物,马长久行路,蹄与地面摩擦,角质脱落,其下肉层便会受伤出血,于马不利。
尤其对于战马而言,若无蹄铁保护,其死伤损失将极为巨大。 “确实可以。”他颔首回道。 胡玉林自然信他,惊喜至极,忙问:“该如何做?” “玄石兄莫急,此事还需守原兄帮忙。”容奚无奈笑道,“恰好今日去锦食轩同聚,届时可与守原兄相商。” “妥。”胡玉林抚掌大笑,“你我这就去。” 他唤来仆从,遣他至姜氏请人。 容奚此前与容连分别,便言于锦食轩会合,如今自不必专门去寻。 二人至锦食轩,段长锦于雅间招待。 不久,姜卫平至,几人随意入座。 胡玉林开门见山道:“守原,我需你助我。” 两人挚友多年,根本无需客套。姜卫平没有丝毫犹豫,“你说。” 容奚将方才画好的图纸,递与姜卫平。 “此物为马蹄铁,可护马蹄不易磨损,延长马匹寿命。” 段、姜二人闻言震惊。 众人皆知,大魏骑兵虽战力不俗,然每年战马耗损巨大,骑兵规模也无法扩大。 北方部族马匹良多,且膘肥体壮,骑兵相比大魏多矣。若遇战事,单论骑兵,大魏必败。 若得马蹄铁,战马损耗小,大魏战力将更上一层楼! 几人越想越觉心潮澎湃,姜卫平捧纸之手微微颤抖。 这样的功劳,若是从他手中诞生,该是何等荣耀。 “大郎,你们锻造此物,是作何之用?”他努力平息情绪,冷静问道。 胡玉林弯眸笑道:“商队马匹受伤,恰被大郎听见,大郎便授我此法。” 原只是保护商队马匹而已,未料细思之下,发觉大郎所想,竟可增强大魏战力。 几人倏然无言。 恰在此时,店仆于门外禀告:“容郎君,店外有郎君等候。” 之前容奚嘱托店仆,若有一主一仆、书生装扮、身着靛色的俊俏小郎君,于店外等候,便知会于他。 容奚应答一声,起身至店外,见果真是容连和洗砚。 “阿兄。” “今日遇友,同聚锦食轩,你也一起。”容奚言罢,嘱托店仆将车马安置妥当,领容连主仆共入雅间。 容连心中困惑,面上未显。 阿兄于盛京时,并无友人相交。未料于临溪,竟得几名好友。 他观屋内三人,虽非世家子弟,但朴素真挚,心中实为容奚感到高兴。 “容二郎,久仰大名。”胡玉林作揖行礼,面带微笑,看不清眸中情绪。 段、姜二人亦客气行礼。 容连一一回礼,随容奚同入座。 容奚与几人早已相熟,故先前坐姿较为随意。现容连至,坐如松竹,端正守礼,几人不禁挺直腰背,正襟危坐。 得知几人身份之后,容连未表丝毫不屑鄙夷之情,倒叫他们心生些许好感。 容连才名,虽未传至濛山,然濛山百姓提及容奚之时,皆会好奇容氏其余郎君。 有行商来自盛京,言语中提及容连,口口相传,致濛山百姓皆知容连之名。 胡玉林几人亦曾听闻。 如今亲见,觉传言不假,容氏二郎确实腹有诗书,气度高华。 几人闲聊许久,至晡时,段长锦吩咐店仆摆案置盘。 盘中皆为新菜,均为容连不曾见过之物。 他见几人神色寻常,心中虽惑,却也未表,只闷头品尝。菜未入口,嗅其味已然迷醉,及入口时,仿若天上仙肴,令人回味无穷。 清高自傲如容连,也不得不屈服于菜色之下。 食毕,他难得夸赞:“濛山人杰地灵,段兄店中玉盘珍馐,盛京从未有之,实在令人惊叹。” 段长锦一愣,怔然之下,看向容奚。 大郎竟未曾向家中提及吗? 胡玉林见其神色,忽朗笑道:“文秀兄,你店中菜品,确实值此一夸!” 如今昼短夜长,此时日已沉山,天色将晚,容奚起身告辞:“诸位兄长留步,我与二弟先行归家。” 三人相送至城外,见车渐行远,胡玉林感慨出声:“容二郎不虚不伪,性情真挚,确为佳郎。” 归家后,夜幕垂落,星辰点缀。 刘子实同洗砚,从车内搬出货物。 “二郎君,您买这些米粮作甚?”刘子实手拎沉袋,未及思索,便问出声来。 容连面无表情,答道:“家中俗务,我亦应当承担几分。” 他不擅表达情绪,素来被人误以为孤傲不群,刘子实见之,却没什么想法,正欲解释,就听容奚吩咐。 “搬去灶房便可。” 入夜。 容奚酣眠于榻,容连却辗转反侧。 观阿兄一日,精神似比盛京昂扬甚多。且言语举止,同风流士子无甚差别。所交之友,虽为商贾匠人,然性情不俗,诚挚待人,值得深交。 阿兄改变良多,为何钱忠回京,却言阿兄跋扈骄纵呢? 容连非为蠢人,自有城府。往事悉数呈于脑中,桩桩件件,罗列清晰。其中关乎容奚之事,除强迫梁司文,竟再无其他。 唯诸多流言蜚语,萦绕耳际。 阿兄恶名,于盛京广传。然若当真论及实例,似无从启口。 他自小虽与阿兄同被母亲养育,然他有姨娘照拂,姨娘待他严厉,从不溺宠。 后至启蒙,他略有天赋,得阿耶看重,时常亲自教导。 反观阿兄,自三岁后,日渐胖硕,母亲纵容溺宠于他,阿耶无暇管教,便经常惹是生非。 可如今来看,所谓“无状”,皆为外人或家仆所言,他从未亲眼瞧见阿兄欺辱于人。 犹记小时,阿兄待他甚为宽厚,至明晓事理,方冷淡渐生。 他见阿兄失态之事,唯有强迫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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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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