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拿什么拉货?”老三问。 王云山直接道:“木板车。” “你说的那地方,木板车得走多久?”他觉得王云山得想点实际的问题。 对此,王云山有把握,他自信一笑说:“半天就到了,我们走小路,到时候骑一辆自行车,自行车两边放上筐子,还能多拉几十斤。” 老三直接问:“为什么不能直接用自行车拉?” “我们骑一辆,换班骑,就当是休息了。”王云山不想老三因为这个事,和家里人起冲突。 老三神色平静,看了王云山两秒,片刻,笑骂道:“你小子。” 王云山捶了一下老三单薄的肩。 “那我们就干?”老三问。 “干,老子不想再憋屈下去了。” 王云山刚把这句话说完,身后就传来一句不大好听的话:“谁敢给我们王大少爷气受啊?” 对面的王老三对着他挤眉弄眼的,王云山轻轻耸一下肩,懒散招呼着:“二哥,你也来了。” 见他这种态度,王云明瞪了他两眼,对老三说:“赶紧回去,自行车家里有人要用,不是拿给你们闲逛的。” 老三乖巧应着。 王云山的话语止住王云明的步子:“二哥,我差点忘了,你们买新车了?” 王云明暼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难怪……你这新车花了不少钱吧?”王云山细细端详着王云明身前的那辆崭新的自行车。 老三捧场:“听说是上海的工厂生产的,叫凤雀。” 王云明后槽牙紧绷了一瞬:“是凤凰牌自行车。”面色又很快和缓过来,对王云山说:“挺贵,三弟,你怕是得过五年才能买得起。” 只见王云山灿然一笑:“二哥,你的脸皮真厚。我就问一句,你的钱是你的吗?” 王云明眼神暗了暗,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弟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还能偷别人的?” 老三不动声色地瞧了瞧面前的王云明,他的脸色极差,硬挤出笑容看起来渗人。 在王云山说出那句话的下一秒,他匆匆撂下一句话就走,几乎是落荒而逃。 ——“二哥,死人的钱用的还不错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听不懂……先走了。” 王云山脸色复杂地坐在后座,一路上,他反常地沉默。 而脑海里一直回想着的是母亲去前的一幕:已经被病痛折磨的骨瘦如柴的母亲,拉着他的手,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孩子,我走了,你以后就要受苦了。” 清风微微拂过脸颊,他愣愣地看着路边一朵顽强生长的野花,恍然间脸上有水划过,他实在是太笨了,现在才明白母亲那句话的意思。 而中间隔着的,是一生,是他那坎坷的前世。 前世,他欠了那个人很多。走的时候也不安生利索,生生熬白了那个人的头发。
他记得,那人,年轻时候头发黑得像墨。 那人…… “老三,我们明天去小学转转吧。”王云山提议道。 老三上下看他一眼:“我还不知道你。” 王云山笑了,心里充满了对明天的期待。
第2章 李家妹子
油灯如豆,王云山盯着父亲头顶冒出来的白发发着呆。 王喜才吧嗒吧嗒地抽完一杆烟,用脚底做板,敲出烟灰,胳膊搁在桌板上,肃声说:“这是最后一次。” “爸,你放心,砖卖了我就去收橘子。我这回一定好好赚钱,绝对不偷懒。”王云山站直身子对他爸保证。 他明白在他爸,自己是个什么形象。 “早点睡。”王喜才瞧了他一眼。 那一刻,王喜才的后背在他的眼里一下子弯了许多,直到睡时,王云山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父亲看向他的那一眼。 无奈,疲惫中夹带着一丝希望,父亲那双通红的眼睛彷佛追进了他的梦里,搅得他睡不安宁,索性天刚擦黑就披上衣服出门了。 早饭后,他沉默地回来了,正在吃饭的王喜才抬抬眼:“问清楚了?” 王云山点点头,他又问:“人什么时候过来?” 王云山涩声回:“半个小时后。”他有些难受,父亲的碗看着很大,里面就只有一些红薯块和着几粒小米,清的很,这米汤就着一些咸菜,就是他的早饭了。 庄稼人没有休息的时候,父亲已经去过一趟地里,用过饭后还要再去。 “爸,你就吃这些吗?”王云山拿起碗,给他扒拉了些红薯。 “这怎么了……以前还吃不到里。” 父亲的话让王云山更加难受了。他直直盯着父亲的那双耳朵,耳垂很大,到现在还能看见上面的耳洞。 听说,父亲曾经有一对大圆耳环,银的,实心的。 后来因为光景不好,在他没出生前就卖了。 前世,父亲走之前,他都没有为其再打一对。 “爸。”王云山喊了一声,在王喜才抬头之际,擦擦眼眶,又说:“今天的早饭谁做的,怪好吃的。” 王喜才奇怪地看他一眼:“还能有谁,你二哥夫妻俩要料理庄稼。你老子都给你做了四五年的饭了。” 王云山:“……那爸你多吃点。” 午后,一辆拖拉机进了李村。 车子后面是赶热闹跟着的一群孩子们,还有几个恰好回家的村民,他们看见那辆拖拉机停在了王云山家门前,拉走了王喜才攒了半辈子的宝贝。 他们还看见,王家小儿子,那个二流子笑着接过司机递过来的一叠薄薄的钱,拿在手里数了一遍,放进了自己的口袋,还给那人递了一根烟,目送那人拉着一车土砖离开。 王喜才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来。 大家震惊了:王喜才家那个不学无术的小子,把他爸好好的准备盖新房的土砖卖了。 “啥?你问他要钱作甚?” “我们哪里知道。” “他们家那个房子,和我们一样,风淋雨晒的,还是他妈嫁进来之前修的,撑不了太久啦。我们家明年准备就盖新房的。” “你说他爸肯定知道?怎么可能?他爸以后想睡在土窝窝里?” 就这样,王云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在村子里出了一回风头,他也已经从不学无术的二流子变成了成心让父亲睡大马路的不孝子。 不过,现在,刚刚卖完土砖的他,已经拉着王老三去了村里的小学。 李村是个大村,从村头到村尾走上一个小时才能走完。 王云山家在村尾,而村里唯一一所完整的小学就建在离王云山家步行得半个小时的地方。 出于孩子的安全考虑,村民自发筹款在村尾建了一个“小学”,只收三年级以下的学生。 王云山和王老三这次去的就是村尾那个小学。 王云山的未婚妻,李芳舒家就在小学正对面。 王家和李家原来是邻居,他们两的婚事是两家早早就定好了。 只等年纪一到,王云山就可以娶李芳舒了。 上辈子,王云山和妻子在他二十二岁就结婚了。 在他妈还没走之前,两家人以前还是走得很近的。李婶也对他很照顾。 他和老三推推搡搡从坡上下来,真正到了李家门口,王云山又有些不好意思上前了。 背后,王老三故意激他:“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的,都是一个村的,有啥不好意思的。” 王云山站在门口,淡淡瞥一眼王老三,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扬声推门进去:“李婶,你在吗?” 一进门,宽敞干净的小院一半做田种菜,一半用土压实,供人进出,一切井然有序的摆放着。 王云山眼里划过一丝惊艳:这是他在王家待着的这几天不曾看到的。 这里到处都在向王云山展示着,一进门迎面向他走来的李婶,这位看起来普通的中年妇人,他的岳母,是个顶讲究的人。 王云山特意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他依稀记得她是个很疼爱女儿的人。 七十几岁的高龄,背着半麻袋苹果——大概有几十斤重,拄着拐杖,靠着一双小脚,走一路歇一路地来他们家,给他们送苹果。 心下这么几回,李婶已经近前。她亲热地拉他和老三进屋:“五娃子和老三来了,快进屋,婶给你们倒点水。” 王云山和老三腼腆笑笑。 一进屋,李婶就摊开桌前垒着的两个碗,抓着桌子上的暖水瓶,要给他们倒水。 “婶子,我来。”王云山从她手里接过,给王老三倒了一碗水。 “婶子,我叔呢?”王云山刚刚暼了一眼,里屋也不像有人的样子。 王老三在对面闷笑,王云山对他暗暗挥挥拳头。 “地里去了,你李哥也是,芳舒和芳云也被他拉过去了,说是地里活多。“李婶说,“我这不正给你李哥做被子呢。” “李哥日子定了没有了”这是王老三在问李婶。 “还没有,也就个把个月的事了。” 两人就在王云山旁边聊起来。 王云山想起记忆里那个大舅嫂,微微头疼起来。 本来他还想等他攒点家底再结婚的,妻子年龄也小,日子再往后退一下,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成婚这事,要是和上辈子一样,就得尽早提上日程。 “娘,我哥的水喝完了。”李芳舒清脆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来,王云山起身去接。 他率先用修长的手指撩起帘子,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的光线,也挡住了李芳舒进门的路。 李芳舒一见是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瞬间拉平。 王云山见状,笑了笑,刻意的身子往侧一让,故意问:“你不情愿我来?” 李芳舒已经感受到不远处李婶的眼神,她左右看了看,不例外看到了王老三,对方对他讨好一笑。 李芳舒瞪了王云山一眼,俏生生回:“我可天天盼着你来呢,我们全家都盼着云山哥你来。” 王云山摸了摸鼻子。 “娘,我哥让我回来接水。”李芳舒卸下身上背着的水壶,径直走向桌子上的暖水瓶。 “你这丫头,这是热水,你哥要的是凉水,在灶房备着呢。”李婶拦住女儿,对着王云山说:“你们先坐坐,我去接个水。” 李芳舒就势把水壶递给自家娘亲,坐在椅子上歇脚。 只见王老三缩着脖子无声喝着碗里的水,王云山咳嗽两声说道:“咳——芳舒,李家妹子,我过来是想给你说一声,我过些天要出趟远门。” 李芳舒看向他,他接着又说:“不过,我很快就回来了。” 对面,李芳舒还是拿那种有些专注的眼神看着他,王云山恍惚间觉得这种眼神十分熟悉。 他们刚结婚的那段日子,妻子也曾这样看着他。 后来—— 当下李芳舒的话拉回了他的心神,她说:“哦。” 灵动的眼神间像是装满了委屈,尽管知道妻子不是那样依赖他的人,他们也还没有结婚。 王云山还是继续解释道:“我明天一大早走,后天下午就回来了。” 妻子说:“好。” 王云山心下一松,闷头喝了一口水。 老三在他旁边惊讶地看着他,像是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子。 王云山懒得解释。 这是相处四十多年的习惯,他出门前,总要对她交代一番的。 他并不想妻子知道他的事,是通过别人的口中。 这样,她安心,他也安心。 王云山坐在靠近门的一侧,他感受到徐徐微风吹过,通过他的指尖,拂过他的心间。 对面的人,乌黑亮丽的眼睛,微微抿起的嘴角,还有那略显英气的眉毛,白里透红的脸颊,无不彰显着健康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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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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