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元白将马车停稳，长腿一跨下了马车，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了旁边的护卫，不慌不忙道：“没错，这辆就是那个什么公主的马车。”
林子平大惊，他方才只是随口与莫元白开个玩笑而已，怎么都没想到莫元白竟然让淮阳公主坐了这辆给下人坐的马车。
看了看长街来路，载着淮阳公主侍婢的马车都没到，男女授受不亲，他总不能自己去扶公主下车，但也总不能让人家公主坐在车内干等……
正准备回头去唤来神捕阁内的侍婢，大门内此时匆匆走出来一个身影，一边戴着帽子一边说：“公主在哪里？在下来了。”
林子平大喜，慌忙道：“秦爷，淮阳公主还在车里，莫将军车驾得快了些，侍婢们还没到。”
“请公主啊，搬马凳，快。”秦晓霜指挥着，热情极了。
也难怪她积极，吃完午饭过来，将钱袋子还给了林子安，蔺烨然又拿出了一副精致至极的金算盘，告诉她今天只要把淮阳公主招待好了，那金算盘也归她。
这么好的生意谁不做谁傻！
季灵坐在马车内听着那个清朗好听的声音，心中奇怪。这是谁？怎么这般的自来熟？而且貌似林子平和莫元白都很听他的话，尊重他……
“公主，在下扶您下车喽。”外面那个年轻的男子声音绕到了车后。
“嗯。”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下一息，马车的车帘子被掀了起来，她缓缓抬眸看去，随即脑子轰然作响，几乎一片空白。
入目的是一张俊美至极的脸，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一双潋滟清眸如笼星河，两片粉颊艳胜十里桃花。站在车后，修长身姿翩然若云，仿若九天仙子下了凡尘，让人心中陡然升起自惭形秽之感。
可这人只着一身普普通通的差服，全身上下无一装饰。
这般艳绝的脸竟然是个男子！
秦晓霜杏眸也微微一眯。
马车内的女子容貌艳丽，身形修挑，目光审视间可以感觉得她骨子里的高贵与傲慢，皇家养出来的公主果然不一般。
不过，她才不管呢，她只是个为金子打工的打工人罢了，把下午招待的活干好就行了。
将准备好的帕子敷在自己的右手上，往前一伸，堆起笑脸很有礼貌地说：“神捕阁侍卫秦双侍候公主下马车，您小心些。”
她这般一笑，仿若春花在眼前徐徐绽放，连碧蓝的天空顿时都失了颜色。
季灵只觉得自己刚丢了三魂又丢了六魄，毫不犹豫地伸出一双纤纤玉手搭在秦双手腕上，由着这个俊秀少年扶下了马车。
双目直愣愣地盯在“他”的脸上，连眼睛都忘了眨上一眨。
直到这个秦侍卫收回了手，恭敬地往大门口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她才醒过神来。
暗暗啐了自己一口。
上一次这般的失态应该是八年前她初次见到蔺烨然时，也是这般惊艳，也是这般盯着人家看个不停。
但那时毕竟还小，如今确实……失态了些。
瞬间挺直了腰背，敛回眼神，拿出一副端庄大方的模样出来。
见她这副丢人模样，莫元白鄙夷地摇了摇头，轻嗤了一声。
这个声音并没有逃过季灵的耳朵，一道凌厉的眸光瞬间就斩杀了他许多回。
“公主，蔺……王爷还有公事在忙，先由在下负责款待公主，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秦晓霜拱手行了一礼，又凑近季灵一步，低声道，“镇南王还是蛮有钱的，您不用替他省钱。”
季灵扑哧一笑，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对这个漂亮少年的好感又多了一层，脚底如着了魔似地跟着“他”进了门，连身后的侍婢都不带了。
莫元白皱着眉头与林子平跟在她们两人身后，咬牙切齿：“这分明就是以貌取人，她见了秦爷就这般的低眉顺目，子平，你知道吗？方才在路上我想一拳头打死了她……”
说话间，几人进了待客的花厅。
管家带了下人奉了茶水和茶点上来。
季灵两只眼睛如长在了秦晓霜的脸上，几乎全程盯着她看个不停。
浅啜一口茶，放下茶盏又细细打量着旁边的少年，越看越心惊，这天底下怎么会长出这般貌美的男子来。
蔺烨然也好看，俊美中带了凌厉的清冷，可这少年美得柔和，几乎可以说是俏得雌雄莫辨。
莫元白看得心头的火越窜越高，找了个托辞就跑了，而林子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坐在下首陪着笑。
“秦侍卫是什么侍候跟在阿然哥哥身边的啊？”季灵秀眸含水，羞答答问道。
阿然哥哥？秦晓霜愣了一愣。擦，忘记了蔺烨然在南楚呆过三年，跟这个公主有过三年的相处时光，哥哥妹妹啥的也正常。
说着正常，可心内却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不舒服，让嘴角的笑意都莫名凝了一凝。
“几个月前。”秦晓霜仰着头，大大喇喇地往嘴里扔了个蜜饯，只是她吃不了酸，那个酸枣酸得她一张小脸立刻皱成了一团，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季灵扑哧一笑，从袖中拿出了一方秀帕递了过去，偏着头小声道：“秦侍卫擦擦脸吧。”
林子平看得目瞪口呆。这淮阳公主似乎在一时半刻之间就被秦爷迷了心魂，如此下去，岂不是王爷连回绝的话都不用说了？
心中暗暗好笑。这堂上两个姑娘，一个古灵精怪，一个刁蛮任性，却都是性情单纯。
只是一个是女扮男装，一个是容颜至上，只怕这以后还要闹出些笑话来。
第65章
“谢谢，谢谢。”秦晓霜接过那方香喷喷的秀帕抹了把脸，拿在手中又犹豫了下，“哎呀，我弄脏了，我……洗好了还你，可以吗？”
季灵脸一红，羞答答低下头去：“那……下回再见之时，秦侍卫再给我便是。”
“那在下谢过公主了。”秦晓霜将帕子收入袖中，决定礼尚往来，拱了拱手道：“公主，你怕不怕冰啊？不怕的话我请你吃冰棒。”
“什么是冰棒？”季灵大为惊奇，睁大了一双秀眸盯着她。
“你等着，我去拿。”秦晓霜顿时得意洋洋。最近她发现神捕阁里居然建了个冰窖，她就想方设法地做了个格子，往里倒上加了糖的果汁，又放了些果仁，再放上竹签冻成了冰棒。
那活动的格子不好做，每回制成的冰棒就那么几根，她极为宝贝，不是非常的关系她还不拿出来。
“我去，我去。”林子平主动请缨，也想趁此机会赶快报告给王爷让王爷来定夺。
冰格子很快就取来了，花厅里除了季灵的一个侍婢就剩她们两个了。
“你要哪个？”秦晓霜发挥热情待客的精神，咽着口水将格子往季灵那边一推让她选，“随便挑，都好吃。”
眼前的冰格子有六格，因不同果汁的颜色姹紫嫣红，还冒着雾般的白气，煞是好看。
季灵挑了个粉色的，小心翼翼地放到口中舔了一小口，立刻被冰得轻嘶了一声。
秦晓霜被她的反应萌到，笑得前仰后合，也给旁边看得眼热的侍婢拿了一个，然后自己拿起一个大口大口地啃着。
季灵本就豪爽，见这个俊秀少年并未像平常男子那般与她界限分明，不由也豪气顿生，也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三人你一口我一口，一时之间花厅之内只有嘎嘣嘎嘣的脆响声和公主不时地轻喊：“冻死我了。”
六格冰棒分完，两人已经一见如故。
吃完，秦晓霜拿出袖中刚才季灵给的帕子擦了擦嘴问：“公主，你今天来这里找……你的阿然哥哥做什么啊？”
季灵脸蓦地一僵，刚才与秦双相谈甚欢，直到此时才想起今日来这里的目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低着头静默半晌才小声道：“秦公子会不会瞧不起我？我……尚未婚配，阿然哥哥……也没有，我想……问问……”
“表白，对吗？”秦晓霜接过她的话，看着她螓首低垂，满脸羞红，忽然一股淡淡的酸意在心腔中弥漫开来。
她认真看了眼季灵。
这个公主跟她年纪相仿，虽然傲气了些，却看得出脾气耿直豪爽，否则也做不出这种亲自登门提亲的事儿。这样恣意大胆的性格，倒是让秦晓霜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配蔺烨然？可以！
眼底忽然浮动一丝怔愣，前几日蔺烨然说过想……成亲了，说的莫非就是淮阳公主？
心中的酸意又浓了些，连肚子里的冰棒都不香了。
将冰棒的格子收好，按耐住心头莫名复杂的情绪，她看向季灵：“公主，你在这等等我，我去问问……”
她话犹未尽，门口传来林子平的声音道：“王爷有请淮阳公主到前厅一叙。”
看着那道红色的背影跟随着林子平在长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秦晓霜轻吁了一口气，转身回到花厅愣愣地坐下，托着腮发起呆来。
这淮阳公主性子单纯，还挺可爱的，如果嫁给蔺烨然这个断袖，从此孤孤单单了此一生，那……也太可惜了吧？
当然，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至少要等蔺烨然那厮治好毛病吧？
脑中掠过卧梅庵梅氏对她说过的话。或许，她真的可以试上一试？
可是也许不需要呢，说不定蔺烨然见了淮阳公主，被她美貌所打动，断袖之癖就不药而愈了。
定然是这般想的，不然他把她请到神捕阁来做什么？刚才还特地让林子平强调说只请淮阳公主，这不是防着她是什么？
呸，有什么好防的？她又不稀罕他！巴不得他早些治好了断袖之癖与她再无关系呢……
可是昨晚那种被人遗弃般的难过又在心中悄然腾起，直酸到了鼻腔。
正趴在桌子上胡思乱想，忽然门外响起了季灵略显低沉的声音：“秦公子还在吗？”
秦晓霜立刻蹦了起来，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扬声回道：“在啊，在啊，公主你谈完了吗？”
还没到门口，就看到季灵一个人俏生生地立在门口，她的两个侍婢远远地站在长廊尽头，不时地往这边喵上一眼，显然是非常担心她们的主人。
红色狐裘的兜帽遮住了她俏丽的右脸，但还是可以看到她露出的一只左眼微微发红，显然是刚刚哭过，见到秦晓霜她勉强一笑道：“是的，谈完了。”
声音还带着哭意，软软糯糯。
见她这幅模样，秦晓霜大致猜出了答案，心中不由为季灵打抱不平起来，这么好的姑娘他还瞧不上，这个死断袖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个……他……”秦晓霜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挠挠头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棵草！”
这话戳中了季灵的泪腺，她一步跨进门来，伏在门后无声恸哭起来。
“别哭，别哭。”秦晓霜顿时手足无措，在她背后搓着手走来走去，“你真的那么想嫁他吗？”
季灵一边抽噎一边点着头：“我九岁……见到他的时候……就喜欢他了，他……长得太……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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