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园林花木多,是以县令府的下人虽多,谢乔倒也借着花木掩映,顺顺利利沿着那个丫鬟刚刚走的那条路走到了一处院子。 一进院子,一股难闻的腥味便扑鼻而来,谢乔躲在一方大石后,他忍着这气味往外一看,便见这个院子里的房间门上全部贴了黄色的纸符,那些丫鬟正在往那符上一张一张地洒血。 这里既有黄符,那血便也不难猜是狗血。 谢乔下意识觉得这事蹊跷,正想着要如何弄清楚,便见刚刚遇到的那丫鬟一瘸一拐地拿着个血腥的空盆子往这边走来,她一走近,谢乔便捂了她的嘴,进了那大石后的假山空档中。 “嘘,”谢乔压着那丫鬟的嘴,道:“我无恶意,只想问你些问题,你答了问题我便给你报酬,你可愿意?” 这里是个死角,对方又是个力气远胜于自己的男子,那丫鬟根本没别的选择,便只好识趣地点了头。 “你知道的,我出手的速度要比你叫出声的速度快得多。” 听了这话,那丫鬟颤巍巍地又点点头。 于是谢乔便放开了手,单刀直入:“这里出了什么事?” 那丫鬟因为害怕喉咙动了动,小声道:“我们老爷的一个小妾,前段时间发了疯,被赶回周村了。他便要我们在这里贴些符洒些狗血祛晦气……” 又是周村?谢乔眉头微皱,又问道:“她为何发疯?” 听了这问题那丫鬟愣了下,声音便更小了,还含着些许惧意:“也……也不是第一个发疯了,以前的,都,都死了……”只不过这次的这位,有个好哥哥,不断来这里找妹妹,她才活下来。 谢乔眉头一凛,接着往丫鬟手里放了碇银子和一封信,道:“这是你的报酬。几日后,会有位神仙似的公子到这府上来,你将这信交给他,他便会给你更多报酬。你若想离开这,到时便跟他说,他自然会为你办到。” 那丫鬟一愣,眼里便冒了泪,她将东西仔细藏在怀里,郑重地点了点头。谢乔一笑,这才转身离去。 …… 谢乔一出了县令府,便买了匹马打听了路往周村走了,是以两日后陆玦到这城里,城里早就没有谢乔的影子了。 谢乔人虽不在这,但到底留了消息。陆玦在街上未打听到人,便只好回了客栈。一进客栈的房间,便见徐来一脸焦急地看向他。 陆玦一凛,问道:“可是在客栈打听到乔儿消息了?” 徐来却欲言又止,脸都快扭曲了,才终于下决心似的说道:“奴刚刚在楼下听到个流言……” “什么流言?” “他们说,就前日,县令公子往府里抓了个年轻男人玩弄,那男人说……说,说他是您的相好……” 陆玦猛地站起来,徐来便上前道:“是他们私底下说的,奴……奴上前去问,他们便什么都不肯说了——使银子都不行……” 陆玦此时面色已经完全铁青了:“他是乔儿?!” “奴不知道啊,”徐来急得快哭出来,道:“奴还朝小二打听了,小二倒是说我们殿下在这店里呆了几日——那几日殿下眼上有乌青,自然是好认的——可前日后殿下便再未回来,这样一联系……”徐来声音越来越小,此时心里急得不行,若是谢乔真出了事,那他就是万死也不够了。 “啪!” 一声清响,徐来吓了一跳,一抬头便见陆玦面色难看得可怕,额角隐隐冒出青筋,他的脚边静静躺着一地碎瓷片——徐来睁大了眼睛,他从未见过陆玦这副样子,金陵陆怀瑜名声在外,是世家子弟楷模,陆大人他遇事一向都是从容洒脱的,别说摔东西,就连黑脸都少有……可此时…… 徐来心里突然一阵发酸——或许他家殿下的期待,是有可能得到回应的…… “我去那县令府上找人。你照看好那大夫,在客栈等消息。” 陆玦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他留了这句话便转身走了。因此徐来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虽然担心,却只能遵命。
第28章 周村离苔县不远不近,地方却极偏僻,谢乔骑着快马赶了快一天的路,才望到了周村村口的石碑。 此时刚过傍晚,天色已经渐黑,谢乔便决定先去村中找户人家借宿一晚,他牵着马,正要进村子,便见一个人从村口的竹林里出来拦住了他。 那人身形高大,一身粗布麻衣、行迹落拓,他头上戴了顶斗笠,谢乔便看不清他的脸。 “莫要进村子去,你若是过路,最好绕过这个村子,若是要投宿,这竹林里有个木屋,我今晚不在,你可住在那里,我不收你钱。”声音沙哑又粗粝。 谢乔心里一凛,面上却不显,只是笑着道:“为何我不能进村子投宿?” 那人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双木讷又混沌的眼睛,他看谢乔一眼,道:“村子里有人生了病,你若想死便去。” 谢乔瞳孔一缩,藏在袖中的手便握了起来,他又佯装不在意般问道:“此病何状?会死人么?若是不严重,我还是不想露宿野外。” 那人瞧着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却似乎是有耐心的,谢乔一个陌生人无端问这么多,他也不黑脸,只是平平板板回答问题:“会死人。得那病的,先是上吐下泻不止,最后会浑身僵硬而死,死状及其可怖。你若不怕死,只管去。”
“我自是怕死的,如此,便谢过了。”谢乔朝那人抱了个拳,那人便点点头,转身走了。谢乔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凝重:上一世那病的源头竟真的是周村,没想到那病竟是从此时就开始了……听那人描述那病现在才开始蔓延,只希望还不是太严重。 谢乔算算时间,陆玦到这里来最慢也就两天,这两天里,他也可做点准备。心里有了打算,谢乔便按着刚刚那人指给他的方向进了竹林,走了不长不短一段路,他便望到一幢木屋。他走近木屋,刚要推了门进去,便晃见木屋前有处土堆,他走近,才发现那土堆前立着块木板——谢乔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处坟,但木板上却是一片空白。 谢乔面色凝重地望了那土堆一眼,便转身进了屋子。樱桃 …… 两日前。苔县。 陆玦从客栈出来便直接去了苔县县衙。那时正是午后,衙门里无事,那些衙役正靠着水火棍打哈欠,陆玦刚踏进衙门,有个人便朝他摆了摆手,道:“去去去,晚些时候再来,没见爷正困着呢么?” 陆玦现在根本没有耐心与那些人扯皮,便将一块金牌亮在那人面前,冷着声道:“我找李忠廉。” 那衙役虽不识字,但看了这金牌,又见这人敢直接叫他们大人的大名,心里一凛,便知道对方来头不小。于是赶紧赔着笑道:“大人,您,您先坐,小人现在就去为您叫我们大人。” 等李忠廉从堂后出来,见着陆玦、又听陆玦表明身份时,连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金陵城那个天下闻名的陆怀瑜会到小小的苔县。 他面上连忙带了笑,上前道:“不知,陆大人来苔县有何公干啊?” 陆玦眉头微皱,也没有心情跟对方弯弯绕绕,便直接开门见山道:“你的儿子两日前在街上绑了一人,那是我的人,他现在在何处?” 李忠廉一愣,心里便一凛:他儿子经常上街绑人回来玩弄,前日里好像是听侍从说绑回来一个,他貌似听侍从说过那人弄伤了他儿子的手腕,他了解自己儿子,他儿子不会让那人活着出了府门的……他知道他儿子惯好闯祸,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他儿子有一天会绑陆玦的人回来…… 他脸上的表情转瞬即逝,连忙带了更讨好的笑容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下官怎会允许犬子随便绑人回来呢?陆大人一定是听错了。” “哦?”陆玦眼睛一眯,面上全是冷意。这人明显是个油滑心狠之人,他没有说出谢乔的身份,就是怕对方知道了会狗急跳墙对谢乔不利。他现在手上没有人马,无法直接大大方方进府搜人,便只能借着身份压这人将他带入府里找人。 “真的是没有的事!”李忠廉面上的笑容堆作一堆,都有些狰狞:“不信,我喊了犬子来您自己问!来人,去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找来!” 底下一个衙役称了“是”便连忙小跑着去找人。 李忠廉府上离衙门很近,那衙役出去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带了一个人回来。 那人穿着锦衣,又矮又胖,面色萎靡,一看就纵欲过度。李忠廉看着自己儿子,便佯作生气,大喝道:“逆子,还不跪下!” 李怀志刚看到一个玉一般的美人坐在堂上,正心猿意马,一听自己父亲的冷喝声,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那李忠廉便“咳”了声,眯了眼盯着自己儿子道:“这是金陵的陆玦陆大人,大人听闻你前两日抓了一人回去——那是大人的事,可有此事?!” 李怀志一听陆玦的名字心里便一凛,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人说的竟是真的,他竟真的是陆玦的相好——但那人那日打了他一顿后便从府里消失了,他心里恨得紧瞒着他爹借着县衙的人找了那人好几日都未找到…… “没……没有……”下意识地他连忙摇头。这时便见他父亲一脸深意看向他,一字一顿问道:“我们府上,现在可有那人?!” 他心里一凛,便反应过来,忙道:“没有的,没有的!” 李忠廉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便笑着朝陆玦道:“您看,陆大人,没有……大人来这苔县也一路劳顿,要不要过府休息下去去风尘?若是大人不嫌弃,在苔县这几日就宿在下官家,如何?” 陆玦见到那人说“没有”,心里便一凛,但现在再怎么担心都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先到这人家里,去找谢乔的线索。要大大方方治这县令的罪,要等找到谢乔以后。 “好。那便劳烦李大人了。”陆玦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了拳,面上却不显分毫。李忠廉见陆玦答应下来,心里便彻底放下了心,刚刚他试探过他儿子,那人已经不在他府上,只要陆玦在他府里找不到人,日后这人便跟他全无关系了——想来对方只是陆玦一个娈宠而已,找不到自然也就放弃了,他再给陆玦孝敬些……那这事便算彻底过去了。 …… 于是,陆玦便压着心里的火气,跟着李忠廉父子进了县令府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县令领便当~
第29章 李忠廉贴着笑脸将陆玦安顿进一个院子,一转身,脸便“刷”地冷下来,他招来管家,低声道:“陆大人是我们的贵客,这府里他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你好好敲打敲打府里的下人,伺候好陆大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们应该知道。” 管家连忙称“是”,跟着管家的一个小丫鬟听出李忠廉最后一句话里带着的阴狠,不知想起什么,身子便猛地颤了下。 李怀志跟在自己爹身后,好半天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在做梦,他没想到,自己随手在街上抓回的一人,不光是个煞神,还真是那个金陵陆怀瑜的相好。那人从他府上跑了踪影全无,若是有一天陆怀瑜真的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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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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