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在一枝腊梅旁朝他看过来,他鼻尖通红,黑发散在肩头,便衬得眼珠更加漆黑,他的眼神那样平静,那眼里却埋着无底的孤寂和漫不经心又让人惊心动魄的爱意——陆玦的手轻轻颤了颤:这个少年看向他的眼里,有爱意,那是爱意…… “砰、砰”陆玦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突然觉得,他快要看透什么危险的东西了,他却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见过陆大人。”太监连忙朝他行礼,接着苦着脸道:“大人,求您,劝劝我们殿下罢……” 陆玦深吸一口气,他看向那太监,道:“你先下去罢。” 那太监叹了口气,还是答了声‘是’,便出了院子。 陆玦解了披风,大步走到少年身边,他静静看着他,少年也由得他看,面上泄出几分幼年时期的倔强。陆玦微微皱了眉,便不由分说将沾了自己体温的披风披到少年肩头,少年也不挣扎,只是垂了眼眸。 陆玦已经在尽量克制,声音里却还是沾了火气,他紧紧盯着少年,道:“乔儿,你真是不听话。” 少年低垂着眉眼,只是由得他说,并不答话。 陆玦眉头皱得更狠,他干脆微弯了身子,手臂从少年膝下穿过,不由分说将少年稳稳抱起来,接着大步往屋里走去。 少年瞳孔一缩,似乎没想到陆玦会这样做,手也下意识环上对方的脖颈——陆玦只皱着眉抿着唇抱着人看着前路,于是他便没看到,他怀里的少年用一种怎样怎样可怕、怎样□□、怎样惊心动魄的眼神紧紧盯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乔儿第一世真正的孩子时期和少年时期就是这样的,孤僻淡漠而笨拙,第二世的乔儿已经是心里有了热的状态了,所以才会那么有人情味。这个故事看起来好像是乔儿攻略小陆将军,但其实是小陆将军先把乔儿的心暖起来,他先教会乔儿体味作为人的各种感情,他先教会乔儿怎么爱人,他先教给乔儿爱人的能力,乔儿才会这么爱他。 还有最后一章,比心,看文愉快,爱你们
第94章 (前世番外)明月照积雪(完) 陆玦看透了少年的心意,当他真正看透自己的心意时, 金陵却发生了剧变。 那时候, 他奉命在冀州剿匪, 也探查北凉人马调动,那般长久的分别,他想远在金陵的少年想得骨头都疼了,心中的迷雾散开, 他终于觉得, 他该对少年说一些话。他想,冀州事毕之后,他便可回金陵, 那时,他便可亲自回应少年的心意。 陆玦想,能与自己放在心头的人两情相悦,乃人生之大幸。 可是, 天子却在兖州遇刺身死,仿若在大盛的天空中劈下一道惊雷。天子一崩, 并州安王便生了变, 安王处一生变,北凉便开始大规模人马调动,显然是想趁火打劫。
天子身死陆玦连惊痛都无法太久,便要想法子同时应对北凉和安王的兵马,想同时应对这两拨人马,最重要的是快, 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完一方,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另一方。 陆玦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北凉军队发了誓,他绝不允许他热爱的国土生乱,他的少年,还在金陵,他必须保护他的国家,他必须守护他的少年。 他咬了牙,发了狠,便拼着性命带着人马去奇袭了北凉的军队,他深入敌人的军营,在夜色里拼着命不要斩了北凉的战神,北凉兵马被打个措手不及,又被他这般诡谲又不要命的打法震慑,他们以为自己错估了大盛如今的境况,只在冀州城外呆了三日不到,竟就此撤兵。可是,甚少有人知道这场奇袭,北凉人甚至不知,他们的战神是被陆玦斩于剑下,大盛的百姓只看到,北凉军队只在城外呆了三日不到便撤兵,是以更未放在心上。 后来的天子甚至不知,北凉曾陈兵十万于冀州城外,他更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陆玦身上的一些伤疤便是自那次奇袭而来。 退了北凉的兵,亦不能掉以轻心,陆玦知道,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平定安王的叛乱,否则北凉一旦察觉不对,便会卷土重来。 他镇压了安王的叛乱,将安王斩于并州,他其实已经很累了,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也很疼,但他不能停,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带兵护送天子的棺椁回金陵,回到金陵,压制住各方蠢蠢欲动的势力,扶那个少年登基——这是天子的遗愿,亦是,让那个少年活下来的、唯一的方法——如果少年做不成皇帝,那么谢家宗室里任何一个人上位,都不会允许他活下来。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想,亦或是抵触着去想,若是那个少年成了皇帝,他们之间,便再无可能…… 他终于一路披荆斩棘护送着天子的棺椁回了金陵,然后——亲手将那个少年送上了皇位。 登基大典前那日,已经十九岁的少年来到了他的院子里。他负着手,静静看他半晌,终于道:“怀瑜哥哥,我就要做皇帝了。” 陆玦垂了眸,再抬眼时他坚定地看向他,面上却无笑意,他道:“你要做个好皇帝。这是你的责任,亦是先帝的遗愿。”他要做皇帝了,他便再也不能唤他乔儿,他心如刀绞,却不能表现出丝毫。 “好。”一阵难言的沉默后,他听到那个已经长大的少年这般对他承诺。 一瞬,那个少年突然道:“怀瑜哥哥,你想听我吹的叶片么?我以前从未给你吹过。” 陆玦一愣,他从不知道他养大的少年会吹叶片,他想,这个少年明日才登基,他现在还不是皇帝,所以——他还可以靠近他这么一瞬——就当,这是他此生仅有的自欺欺人。于是他闭了闭眼,道:“好。” 凄清的月色里,少年闭着眼将一片叶子凑在唇边,清而细的乐声轻轻响起来,陆玦轻而易举便听出,那乐声里,含着压抑着的、小心翼翼的爱意,他像是在极尽所能遮掩,又不经意泄出,仿佛热切地希望对方能听出来。 陆玦生平第一次这般不痛快,这般不磊落,他明明,想把他跟前的少年紧紧抱紧怀里,此时,却要极尽所能地装作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他的手明明已经握了拳,指甲刺透手心,面上,却还要显出一副冷淡又不在意的模样。 乐声停了,少年看向他,面上淡淡的,他却看出少年眼里的点点亮光,少年问他:“怀瑜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他只能垂了眼眸,道一声:“甚有野趣。” 少年微微皱了眉:“再无其他?” “再无其他。”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少年这样道,却心如刀绞。 “好。”少年眼里的点点光芒消失了,他随手将叶片放在桌上,便站起来,道:“怀瑜哥哥早点休息吧。我、”说到这却改了口:“乔儿先走了。”说罢便转身离去,孤零零的身影融在那孤寂的月色里,苍凉得可怖。 陆玦看着那背影,眼眶便红了,他张了口,无声地道:“乔儿,我会守着大盛,守着你的皇位,守着,你。”先帝刚去,他年纪轻轻便坐在高位之上,四面楚歌,那他,便来做他手里的利刃和盾牌。 哪怕,舍了生前身后名,成为一个他最不屑的佞臣。 桌子上放着那片少年吹过的孤零零的叶子,陆玦轻轻拿起来,看了半晌,便闭着眼将那片叶子压在心口。 今晚的月光真是冷得透骨,他想。 …… 陆玦冷着脸,手把手教着高位上的少年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皇帝,教着他如何制衡,如何保护自己。 他决绝地躲避着少年的亲近和靠近,只在夜深人静时,轻轻抚摸着那片少年吹过的、已经干枯得凸出脉络的叶子,它那般脆弱——年岁越长越脆弱,仿佛一碰就要化为齑粉。陆玦想,是不是有一天,这最后的念想也会化为飞灰消失得干干净净——岁月原来这般残酷,可他却并不想低头。 大概就是因为心中残存着这点叛逆和意气,有时他心里深深压着的感情便会决堤失控——比如那一个正月十五,他再也忍不住,牵了少年的腕,躲进茫茫灯火和人海中的花好月圆里,可他的骄傲却不允许他逃避‘这花好月圆终是虚假成空’的事实。 于是终是沉淀成一场混着甜蜜、让人彻夜不眠的疼痛。 少年终于成长为青年,亦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帝王。他清俊的眉眼渐渐变得幽深,下巴线条亦变得更加冷硬而坚毅。他杀伐决断,他喜怒难辨,虽有的地方难免稚嫩,他却终是站稳了脚跟,完完全全握了这朝堂。 早朝时,陆玦遥遥望着高高坐在帝位上喜怒不形于色的青年,便欣慰又苦涩地想,这个他亲自扶上帝位的孩子,终于已经不需要他了。 君主与臣子自古以来相生相克、相互制衡,他为人臣,手里的权力已经太大了,一个合格的天子,不会允许他继续存在。 还有最后一件事,陆玦想,只要完成了那最后一件事,他便还权于天子,亦将命,交于那最后的战场,若有幸能从战场归来,他便将命交给天子——他不信那个孩子会杀他,但他愿意,将命交到他手里——他陆玦平生自视甚高,却终有一天,到底心甘情愿向某个人,交出自己的命。 最后一件事,便是雁关。 大盛与北凉终有一战,雁关是他此生的理想,亦是先帝的理想——这也是,他能为大盛,为这片他热爱着的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还知道,这亦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天子的理想。 这一战很快便来了。 出征前一日,他拿了卢照做幌子,入宫去见了天子——临走前,他总想多见他一面,因为,此次一去他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回来,亦不知自己还能不能回来。他总要在临走前多见他几面。 他进了大殿,便看到天子坐在那高位之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手里的玉璧——他认得那块璧,那是他亲手送给他的璧。他从冬狩上赢了彩头,便一心只想着拿这最好的玉璧去讨那个生病在家无法前来的孩子的欢心——那时候,他总想着把最好的东西交到那孩子手上,来换他一笑——那孩子总不爱笑,也不爱说话,可他偏偏就爱看那孩子笑,逗弄那孩子说话。 他还留着。陆玦想。这便够了。 之后,他为卢照求情,天子拿董卓王莽曹操来比他,那一刻不是不伤心,惊怒却压过了伤心——他绝不允许,他用半生心血灌出来的帝王会屈服在董卓王莽曹操那般的权臣下,他的骄傲不允许。 再之后,天子指着他,要他侍寝。 陆玦有些无奈地想,青年还是太沉不住气,这般轻易地便将最真实的砝码漏了个干净。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说他呢。 “好。”他那般轻易地答道。 就当,这是他此生最后的放纵。 □□好放纵。他把青年沉浮着欲念的眉眼和微湿的鬓角深深刻进眼里,青年的手指一根一根卡进他的指缝,青年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时,一滴冰冷的汗、亦或是泪,滴在他鼻尖上,他挣脱了一只手,却偷偷轻碰了青年微湿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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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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