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恭这次重伤休养,一晃已是冬雪消融,春水初生,万物复苏的季节。 春去秋来不过眨眼之间。 高长恭已经无需再卧榻休养,伤口基本已经完全愈合,只是身子骨还有些虚弱,但已不影响自由行走。 之所以休养这么久,也是为了避避风头,让高纬没心思对付兰陵王府。 这天高长恭伤好之后第一天去上朝,兰陵王府就来了位不速之客,没办法,芳菲只好亲自去招待,而且这人好像还就是来找她的。 这是芳菲第二次见元仲华。 莲花水榭里,席位上的贵妇依旧仪态端庄,相比之前,这次她的面容似乎和善了些许,但是这次她还是叫来了云深。 没有侍女在,便是云深在旁侍奉着她。 芳菲不知元仲华这次来又意欲何为,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但一想到上次她所言之事,芳菲都不负所望办到了,心里便瞬间有了底气,大步走上前欠身行礼:“芳菲拜见靖德皇后。” 元仲华抬眸看了她一眼,脸色微变:“嗯?” 芳菲心神一怔,思绪飞速运转。 元仲华这是什么意思?对她不满意?是对她这个称呼不满意?应该是了。 芳菲心领神会,随即赶忙改口:“拜见母亲!” “嗯。” 元仲华这次还是这个字眼,只不过却多了分肯定的意味。 就是想听芳菲叫她母亲嘛。 芳菲心中偷笑,面上不动声色,恭顺温婉,主动递上茶盏:“母亲请喝茶,不知您今日前来,是所为何事呀?” 元仲华接过茶盏随口回道:“来看看你们。” “我……们?” 是指她和云深吗? 芳菲扭头看了眼云深,与之前相比,这次她收敛了很多,对芳菲的敌意没那么明显了,只是面色仍旧阴沉。 来看云深芳菲能理解,来看她?就有点莫名其妙。 就在芳菲揣摩元仲华的用意时,水榭外边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芳菲下意识扭头去看,只见来人却是张香香。 她同芳菲一样,神色也有些迷惑。 “拜见靖德皇后。”张香香走上前低眉顺眼恭谦行礼,在元仲华示意她免礼之后,张香香起身便站到了芳菲身侧。 “你们三人来兰陵王府分别有多长时间了?”元仲华突然问道。 不知她是何用意,芳菲便没有立即作答,其她两人也不好率先回话,皆是静默不语。 元仲华似乎并没有要等她们回答的意思,首先就将目光投向了她身旁的云深,问道:“你来兰陵王府的时间是最长的吧?我记得四郎刚出宫立府时,你便已跟随他左右。” 云深乖乖点头:“是。” 高长恭刚出宫立府时,才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啊,那个时候云深就来兰陵王府了。芳菲虽然早就知道这点,但听她们说出来,这心里头还是有点不太爽快,没错就是嫉妒羡慕。 但是云深并没有因此而自豪,这么多年了,高长恭从不曾正眼看过她。 只是在消磨她自己的光阴罢了。 元仲华又转而看向芳菲,“你与四郎成婚已有些年头了吧?” “……是。”芳菲也只能点头。 有几年了?芳菲没细数,只感觉年华似水,匆匆而过。
第76章 与君相知(04) 问过芳菲和云深之后,元仲华最后看向了张香香,又问:“你入兰陵王府也有些时日了吧?” 张香香很是奇怪,她与靖德皇后并无交集啊,而且她来兰陵王府是另有缘由,与芳菲两人不同。面对元仲华的发问,张香香心中犹疑,不自觉地看向芳菲,芳菲则对她点了下头。 张香香便回道:“是有些时日了。” 元仲华的神色悲喜不明,若有所思地收敛了视线。 芳菲大概猜到了元仲华的用意,她今日会将她们齐聚在此,共同点便是她们都是高长恭的女人,虽然并非名副其实,但元仲华不知道这些。 果然,元仲华又将视线驻留在芳菲身上,并且往下移,看了眼她的腹部位置,“四郎也老大不小了,至今都没个一儿半女,自古以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何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们三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芳菲暗暗汗颜,还真是为了子嗣的事! 元仲华唯一的亲儿子已经死了,只有将后半生的希望寄托在高长恭身上,在众多庶子之中,高长恭是唯一一个与元仲华有血亲关系的人,因为他的生母是元仲华的亲妹妹。 元仲华既是嫡母,也是姨母。 这话芳菲没法回答,她根本就没有和高长恭行夫妻之礼,但这事肯定不能和元仲华说。 元仲华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气傻。 云深更是有苦说不出,高长恭连看都没正眼看过她,更别说宠幸她了,即便她很想要和高长恭生孩子,可是高长恭不给她也没办法。 至于张香香,她根本无心于此。 三人都默不作声,芳菲也是心虚地用双手遮挡腹部,元仲华便将目光锁定在了芳菲身上,脸色微沉:“芳菲,我听说四郎独宠你一人,还和你共居水月轩,她们两人怀不上孩子便也罢了,你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我这……”芳菲顿时百口莫辩,只能扯着嘴角干笑,“这……这生孩子得看机缘,强求不得,长恭他也还年轻嘛……” 二十多岁的年纪,放到现代是真不着急生孩子的。 但是古代人就不这么认为,元仲华也很不能理解,叹息着移开了视线,用带点威胁的口吻说道:“若你们都不能为四郎开枝散叶,那我便只能另寻她人入府侍奉四郎。兰陵王府整个后院除了王妃以外就只有两个侍妾,确实太冷清了些,四郎的其他兄弟心中都会笑话四郎。” 男人都是三妻四妾,若是妻妾子嗣少了,别人还会以为是那方面不行呢。 听元仲华一席话,芳菲更为苦恼了,其她两人则是神色各异,张香香倒还好,最主要是云深,那苦闷的样子比芳菲更甚。 她本来就不怎么受宠,要是再来更多的莺莺燕燕,那兰陵王就更加不会看她一眼了。 于是这场谈话基本都是元仲华在说,云深和张香香默默听着,只有芳菲偶尔会回一两句话。没办法,说到生孩子的事,她们也很无奈。 元仲华主要就是与芳菲说要为兰陵王府开枝散叶,否则万一高长恭出了什么意外,连个传承香火的人都没有。说完这些,元仲华起身就要离去,还点名要芳菲送她出府,芳菲哪敢不从啊,跟在元仲华身后便一同往正门而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芳菲原以为元仲华要她相送,是有话要单独与她说,而现在王府大门已经近在眼前了,难道是芳菲想错了? 唉,苦恼啊。 走到大门口时元仲华便停下了脚步,正准备回过身来,然而却被街头的一阵吵闹声给打断了。 “站住!休要逃跑!” “救命!救命啊!” “阿元——阿元!你们不要杀他!不要……” 有三道喊叫声从街头传来,前一道充满凶狠,后面两道慌乱焦灼,尤其是最后那道较为尖锐的声音,听在芳菲耳中竟然有点熟悉。 好似之前在某个地方也听过类似的大喊大叫。 芳菲与元仲华同时扭头向街头看去,只见是几个侍卫模样的人,正在追赶着一个身形瘦弱、衣着狼狈的少年,在他们身后方还有一个妇人在追着他们。 芳菲定睛一看,那妇人竟然是秦沁! 侍卫手中皆持着刀刃,一个个都凶神恶煞,像是要将少年生吞活剥了一般,而少年则拼命往前逃跑。 看那秦沁如此焦急,想来应是在担心少年的安危。 “这是……” 芳菲一时没看明白这什么情况,身旁的元仲华望着那少年讲解道:“若我没猜错,这小郎君应是中书侍郎家的独子,名唤秦元。前些时日朝中便有传闻,圣人要铲除中书侍郎一家,没成想这竟是真的。” 她又补充道:“估计圣人已经传诏要将中书侍郎一家满门抄斩,这秦小郎君应是慌乱之中跑出来的。” 所以才会有侍卫满大街的追杀那少年。 “中书侍郎?”芳菲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元仲华给了她肯定的回答:“对,就是你嫡母的娘家秦氏一族。” 难怪了…… 难怪秦沁会追在后面跑,原来这是她亲侄子,她自然不想看到胞弟家断绝香火。 “这中书侍郎家犯了什么错?” 以至于连他们家的独苗都不肯放过,非要他们断子绝孙。 元仲华这次没再给芳菲讲述,只回了一句:“中书侍郎是赵郡王的幕僚。” 赵郡王? 芳菲在心底将这个名号默念了好几遍,而后才终于想起这是何方神圣。 赵郡王高睿,是高长恭的堂叔,同时也是高纬的堂叔,自幼便由神武帝高欢抚养,与高湛和高长恭的长兄一同长大,三人情同手足。高长恭的长兄之前便死了,但高睿还一直陪伴在高湛左右,亦是位高权重,对高纬的威胁程度和高长恭差不多。 高纬现在还动不了兰陵王府,便只有先拿其他势力开刀。 自高纬和胡绮掌权之后,其他郡王的党羽一个个被肃清,以及朝中那些对胡绮母子不满的朝臣,高纬也在逐步铲除。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高纬与胡绮已不知杀了多少人,只要是对他们有任何意见的人,不管是忠烈还是贤士,纷纷都惨遭屠杀,现在还留下的那些则是手握重权之人,高纬不敢轻易动他们。 中书侍郎的府邸离这并不远,也难怪他们会跑到这来。 虽然那少年楚楚可怜的模样很惹人心疼,腿脚都踉跄成那样了还在拼命奔跑,可见其求生欲强烈;但芳菲不是圣贤,更不是救世主,即便心生怜悯,她也无法施以援手,只能袖手旁观。 在当今的情势下还是要明哲保身才好,毕竟芳菲不是孤身一人,她的所作所为会牵连兰陵王府诸多人。 那少年在街上四处奔逃,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近在眼前的兰陵王府,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芳菲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下意识想要退回府内,只是脚步才稍稍挪动一下,那少年转瞬之间已经冲到芳菲面前,抓住她的手痛哭流涕疯狂哀求:“求你救救我!救我——” 少年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还未完全说出口,便蓦然顿住失了声音,脖颈直接被利刃划开,鲜血溅在了芳菲的衣袖上。 少年惊愕地瞪着双眼,就那样直勾勾地望着芳菲,身躯一僵慢慢倒了下去。 手上的力道瞬间消散,芳菲被吓得愣在了原地,差点尖叫出声,亦是睁大了双眼六神无主,她下意识想要后退,身躯却僵硬得无法挪动半分。身旁的元仲华看见追上来的侍卫一刀抹了少年的脖子,她也被吓得不轻,一连后退了好些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么近距离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杀,前一刻还在向她求救,下一刻便倒在了血泊之中,一条生命就这样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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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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