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冬天的,青叶又忙乱又紧张,出了一头汗,终于把素美给捯饬好了。 祝良进屋来,抱起来裹得粽子一样的素美,真有点沉,祝四德这当公公的也顾不了那么多,在旁边扎煞着手护着,打手电的打手电,拿东西的拿东西,总算把素美安全送到车上。 青叶、祝良和祝大妈跟着去医院,留祝四德在家看家。 等他们一走,祝四德怒气冲冲在大街上扯着嗓子喊起来了:“祝民,王八蛋,回家吧,你爹死了!祝民,王八羔子,赶紧给我回家!你爹死了!” 素美刚来到医院,医生一检查说:“开了三指了,你是头胎啊?咋这么快啊?这急产啊,进产房。” 等祝民气喘吁吁骑着自行车到医院,素美已经疼得死去活来,医生说:“你是产妇爱人?看样子你媳妇是急产,很危险。” 祝民一脸懵:“啥是急产?” 祝大妈一胳膊肘子把他拐一边去,说:“大夫,不用跟这不顶用的东西说,他也不懂,跟我说就行,我是产妇婆婆。” 祝良和青叶把祝大妈往后拉了拉,“妈,祝民是素美丈夫,得让他知道情况。” 祝大妈就咬牙切齿地瞪着祝民,要不是当着医生的面,能当场把他大骂一通。 那天夜里生孩子就素美一个,一家人在外面等,素美在里面嗷嗷叫得惨绝人寰,声音都嘶哑了。 青叶坐在那儿脸都白了,还时不时的打个寒战,祝大妈看青叶这样子,感慨地说:“生孩子就是这,看别人生害怕,等自己生了,连害怕的空儿都没有。” 祝良就挨着青叶坐下了,手往她腿上一放,惊得叫出声来,“青叶,你裤子穿错了。” 青叶一摸,可不是,半夜里素美一喊,她起床太慌张,穿进夹层里去了,绒裤没套进去,就穿了一层单裤,“我说怎么这么冷呢。” 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衣服穿好,回来恰好遇见医生从产房出来,“产妇受不了了,都快开十指了闹着要剖腹产,家属快进去鼓鼓劲儿,谁进去?爱人呢?” 祝民往椅背上一缩,一脸害怕地说:“这生孩子不都是自己生啊?我进去能干啥?我啥也不会。” 这回祝大妈终于忍不下去了,上去直接朝祝民脸上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刮子,“王八羔子!快给我进去!你媳妇是给你生孩子!进去给她鼓劲儿!” 祝民见自己妈恼了,再看祝良和青叶也恨恨地看着他,也不敢说什么了,抖抖索索跟医生进去了。 凌晨四点多,素美终于生了,是个七斤半的男孩。 这一个晚上,青叶紧张得把祝良的手都给抓疼了。 祝民先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恐,走出来就往墙上一靠,顺着墙往下出溜,“差点吓死我,哪儿哪儿都是血啊。” 祝良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祝大妈说:“你现在知道你媳妇不容易了吧?以后别再乱跑了,祖宗!你这回是真当爹了!” 素美被推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汗湿的,这只手拉住婆婆,那只手拉住青叶,眼角的泪流进头发里,说:“妈,嫂子,我还以为我要疼死了,活不成了,我心里想着我这回估计得死在那里面。” 祝大妈就红了眼圈儿,用袖子给素美擦着泪,说:“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关里走一遭,别说傻话,生完就不疼了,就好了。” 青叶也又激动又后怕的望着她笑,想说“你真勇敢真厉害”,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觉得嗓子里火辣辣的疼。
第21章 争当万元户 乡卫生院条件很不好,到处潮乎乎的,墙上都是鞋印子,地上时不时还能看见吐痰的痕迹。 六个人一个房间,伺候产妇的人们似乎都很兴奋,一个个扯着嗓子大呼小叫的,产妇根本没法儿休息。 医生说:“不想在这儿待着的,观察三小时回家就行了。” 几个人一商量,回家去吧。祝良上街找了半天,终于找了辆面的车,让大家坐进去,自己骑着祝民的自行车回家。 祝四德见到大孙子高兴坏了,原本想狠揍祝民一顿,一高兴,棍子就暂时没用上。 青叶到家就觉得头疼得厉害,身上软绵绵的,祝大妈给素美做鸡蛋红糖水,也给青叶做了一份,“青叶啊,赶紧吃点儿喝点儿暖暖,你这是冻得了,折腾一夜又吓得不轻。” 青叶就半坐在床上吃起了素美同款月子饭,喝了几口红糖水,有点动情的对祝良说:“我明白书上为什么说伟大的母亲了。” 祝良说:“我也有些明白了,生儿育女的过程真太艰难了。” 青叶指着自己手腕说,“你没看见吧?素美这里都咬出血了,好多牙印儿,想想以后我也要经历这样的疼……”说着就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祝良握住青叶纤细的手腕,“不用怕,你不愿生就不生,等你什么时候不害怕了,做好准备了,咱再要孩子。” “那我要永远害怕呢?”青叶认真的问。 “那就咱俩过,俩人吃饱,全家不饿。”祝良拍拍青叶的被子,哄孩子似的说的,“睡会儿吧,又冷又怕的熬一夜,看你眼圈都发青了。” 素美生孩子的情景对青叶冲击很大,当天他俩回学校,黎明被噩梦惊醒,把头埋进祝良怀里,说:“我梦见自己怀孕了,流了好多血。” 祝良就搂着哄着,好言相劝一大会儿,青叶才平复下来,沉沉睡去。 祝良凑着晨光看青叶,小小的脸儿,两道弯弯的细眉睡梦中还皱在一起,大概心神并不安宁,眼睫毛忽地抖一下,眉宇间就露出浓浓的忧心之色。 唉,她还是个孩子呢,说什么生孩子。 那天青叶被梦搞得心情不好,早餐见祝良给她做了碗鸡蛋面,小脸一皱,说:“你是不是提前练习做月子饭呢?” 祝良哭笑不得,“我们祝庄的产妇坐月子才不吃这些,得吃红糖鸡蛋和小米粥。” 青叶没精打采的吃了几口,说不饿,吃不下,拎包上班去了。 祝良也没办法,青叶这叫应激反应吧,缓几天应该就好了。 上午自己在家写下学期的教案,廖刚来了。 “不放假了吗?你怎么还在这儿?”祝良很惊讶,一般学校放假,学校食堂关门,没成家的老师都回家了。 廖刚把一摞书交给祝良,“祝老师,这些书送给你,小说教辅都有,也算没有咱俩白同行一场。” 祝良听不懂了,“怎么说这莫名其妙的话?” 廖刚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说:“我辞职了,我要去南方,下海。” “辞职了?”祝良手上的书差点掉地上,“这么突然,之前都没听你提过啊。” 廖刚就挠头,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打算挺久了,辞职报告也递上去有一段时间了,昨天刚给批下来。我怕中间有什么岔子,就没往外说。” 廖刚说,家里还有个弟弟在上学,他姐也到了嫁人的年龄,他这工资离小康远得很。都说南方挣钱的机会多,趁年轻去闯一闯,说不定能闯成个万元户呢。 祝良说:“那你的万元户之梦实现之后,还回来当老师吗?” 廖刚就哈哈大笑,“祝老师,咱俩不一样,你从内心愿意教书育人。我当初考师范就是为了城市户口,为了给家省钱而已,当不当老师无所谓,只要钱多,干啥都一样。” 廖刚走后,祝良自己坐了半晌。 南方真是诱人的地方,班里初二的学生就要辍学去打工,廖刚这做老师的要去下海闯一闯。 下午老早青叶就回来了,进门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 祝良以为她还傻乎乎地为生孩子的事儿揪心,谁知道刚问了一句“还担心孩子的事儿呢”,青叶就趴在他肩膀上哭了个梨花带雨。 祝良吓一跳,青叶虽然有时候会为了小事儿掉眼泪,但他还没见青叶哭得这么伤心过。 哭了一阵,青叶才告诉他:办公室的大姐告诉她一个小道消息,单位出国的人选定了,没有青叶。 说罢又伤心的流下眼泪来,祝良听了更吃惊:“你真打算去那边呢?” 青叶点点头,抽噎着说:“不然我为什么要出那种苦差?回来又整资料,办护照?” “去那边干什么,听说那片对咱们不太友好啊,”祝良差点结巴起来,“你一直想出去?”
青叶委屈巴巴的看着祝良,说:“这个机会出现了,我当然想抓住它啊。” “去那儿为了什么?”祝良皱眉问,“你是想练习俄语口语?还是想开开眼界?” 青叶“嗤”一声笑了,“你以为我还是十几岁啊,开眼界。我想提升业务能力,到那边工资也比在国内高。” 青叶很想立马出国。祝良心里一时有点堵,但又说不清楚这究竟为什么堵心。 他一直觉得青叶孩子气,柔柔弱弱,虽然她总是强调自己没那么娇气,不需要他接送上下班,自己能把某件事干好,但他还是觉得青叶还是个小姑娘,离不开人,需要照顾。 你看她,就算穿上高跟鞋,穿上长裙子,脸上还是一团稚气啊。 还有,她上街就要买糖葫芦,买棉花糖,吃得鼻尖上都是糖,有时候还把随身听的耳机塞进耳朵里,一边骑自行车一边听,陶醉的时候甚至会摇头晃脑。 这种样子跟那些学生有什么区别? 就连两个人在一块的时候,她都会孩子气的把被子一蹬到床尾,说“不冷,我什么都不要盖。” 青叶为了自己没被选上伤心,连晚饭也不想吃了。 祝良也没什么胃口,虽然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应该做回学生时代的自己,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要有大的情绪波动,接受好的,也接受不愿接受的。 他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没成功。 所以那天晚上俩人都没吃饭,话也没说几句,就上床睡了。 半夜青叶问祝良:“睡着了吗?” 祝良说:“没有”。 青叶就扭身抱住了他,“你不高兴了?因为什么?” 这温暖一贴近,祝良心里的冰就不自觉开始消融,“忽然知道你决意出国,咱俩分开对你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关系,”祝良哑着嗓子坦白说,“我还没做好这种心理准备。” 青叶听了愣了一下,她还以为祝良也因为她没有被选上才不高兴。 她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凉凉的。 用嘴唇靠近他的嘴唇,很干也很热,像是很久不喝水急出来的火。 青叶再碰他,祝良没有像以前那样热烈的回应她。他就侧身面对她躺着,一动也不动。 青叶才知道这次自己应该是戳破祝良的心了。 她心里涌起心酸的欢喜: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这么愿意让我留在身边。 “对不起,都没有跟你商量一声,”青叶心虚,细声细气地说,“这都怪你平常对我太好了啊,我还以为我干什么你都会说好。” “傻瓜,咱们俩还说什么对不起呢,”祝良苦笑一声,“再说,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好,你现在去不成,我心里不自觉就有点庆幸,按说我应该为了你的高兴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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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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