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羯,你身体好些了吗?”心中的千言万语,只是皆融成了一句普通的问候。 谢道韫得知谢玄今日归来,清晨便已经从王氏赶回娘家,只是她知晓两位叔叔与谢玄必然有要事商谈,于是静静的坐在这书房里等待。 她就这么安然的坐着,有时喝盏热茶,有时翻看旧书,已经等了谢玄几个时辰。 谢道韫早在听闻谢玄于陈郡病入膏肓时,曾经想前往陈郡亲自照料弟弟和侄儿,只是因王凝之激烈的反对,而未能成行。 谢安“土断”之议,首先就需要王谢陆顾四家的首肯,才有可能顺利施行,在这紧要时刻,谢道韫不愿以私事,而败坏两家关系,只好日日悬心陈郡消息,整日以泪洗面。 如今看到弟弟又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谢道韫情难自已的喜极而泣。 王凝之为人刚愎,又心思狭小,这门婚事是谢万一力促成,当时谢玄年幼,虽然不愿姐姐同王氏结亲,可人轻言微,并无法阻止这种门阀之间的联姻。 谢道韫就算是做为顶级门阀谢氏的贵女,也不能事事如自己心意,惊才绝艳的才女,嫁给笃信佞道又愚钝刚愎的王凝之,的确是万分的委屈。 可是这世间,又哪有一个完美之人能够配得上她? 作话: 咏絮娘子哪个能配得上?不如猜一猜~
第29章 在建康城醒来的第一个早晨,符潼是被卧室门外传来的说话声所惊醒的。 “五叔,我听说张推云道首来了建康,这个张道首医术出众,在江北名声响亮,多少世家门阀,高官显宦都竞相延请他上门诊治病症,不如我们也请张道首来为阿羯再诊治一番。” 谢道韫好听的声音传入耳中,不知为何,听到这把声音,符潼的心中便是涌上了一阵久违的暖意,也许这就是姐弟之间的血浓于水,如今自己再无亲人,寄魂在故友谢玄身上,能够重活一世,谢道韫和谢焕就是自己最最至亲之人,如论如何,都要护住谢玄的姐姐和儿子,断容不得半点闪失,方不负自己重生一场。 长安城中的宫变和审判还历历在目,如今自己借尸还魂重生在了乌衣人家,好像已经远离了北方的缭乱,只是兄长的大仇首当其中自然是不可不报,故友的死因也是一定要查他个水落石出。 重活一世,符潼惟愿世间再无金鼓号角之声,世上再无流离失所之人,人人皆能于故土安居乐业,继承大兄和故友的遗志,能够有朝一日一统南北,方不负此生。 任凭思绪纠缠,符潼没注意到谢道韫已经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谢道韫看着自己瘦脱形的弟弟,端庄的脸上也难掩悲伤,有心让幼弟能多些休息的时间,可是建康形势纷乱,诸事繁杂,俱都仰仗弟弟处理。 自己这一支,人丁凋敝,本来就只有弟弟一个男丁,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要断绝长房香火传承,辜负了早逝的父母的殷殷嘱托。要知道时人早夭者众多,未加冠的幼子,不能算是可以承继香火的男丁,所以谢焕虽在,谢道韫依然忧心。 “阿羯,这几天好好在这休息,忧思过度太过伤身,你如今大病初愈,切不可再肆意,要保重身体。”谢道韫轻巧的坐在床边,从托盘上拿过一个玉盏。 “我熬了许久的鸡汤,已经细细的篦过,没有什么油汁,你快趁热喝了吧。” 捧着这碗鸡汤,热气蒸腾间,符潼也不禁红了眼眶。这是久违了的亲情,怎能不让人感动莫名。 正当符潼感念亲情难得之时,门外却传来喧哗争执之声,其间似乎还夹杂着高衡的怒叫。 符潼赶忙放下碗,对谢道韫说道:“阿姊安坐,弟去看看即回”快步走向院落门口。 抬眼看去,却是王凝之在大门口耀武扬威。 这个王凝之,年过而立,依然毫无建树,每日只知道敷粉熏香,求神问道,自诩才华盖天却又一事无成。谢道韫每每规劝,王凝之不但不领情,反而时时呵斥,夫妻之情逐渐淡漠。 从谢玄病愈归来的消息喧嚣尘上,盈满了乌衣巷中各处,前来探病的人就络绎不绝。 做为姻亲的琅琊王氏和太原王氏自然首当其中,王坦之和王羲之都遣了嫡子来问疾。 王坦之的次子,谢安的女婿王国宝正在前线忙着收割谢玄的兵马,所以王坦之派了自己的长子王恺前来。 而王羲之自然是遣了谢玄的亲姐夫王凝之探看,这也是应有之意。 王凝之自要顺道接谢道韫一同回去,不料却被高衡拦在了顾氏姐弟院落之外。 那王凝之怒火熊熊的高声叫嚷,全无世族子弟风范,:“我乃丞相府郎君,琅琊王氏嫡出,我自接我娘子回府,你这等下仆安敢阻拦。” 高衡不服气的怒喝:“我家郎主吩咐,不让闲人进入,只要我高衡在此,管他是谁,皆不可越雷池一步。” 却原来是符潼昨晚担心谢道韫,便着人叫了姐姐身边的女使问讯,问谢道韫在王氏日子是否如意,谁知那女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个王凝之骂个狗血淋头,把谢道韫这两年所受的委屈,桩桩件件皆讲予符潼听,只听的符潼怒冲胸臆,恼恨非常。 符潼遂嘱咐高衡,若是王凝之前来,给他拦在院门不许他随意进入。 那王凝之扈从部曲在他身边行事,一贯是跋扈非常,这时看自家郎君如此生气,便要去擒拿高衡,反被高衡应声上前抡起手掌,噼啪两个巴掌下去,直打的那人嘴歪牙掉,大半边脸都肿了起来。那随扈哪里吃过这等大亏,忙看向王凝之,祈求家主的看护。 王凝之看高衡如此强横,更是气的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手中麈尾抖动,指着高衡怒道:“岂有此理,竖子尔敢,谢玄难道没教你规矩为何物吗?” 听王凝之出言不逊,如此狂妄,符潼不禁气结,插言道:“高衡是我北府军中悍将,屡受朝廷嘉勉,身负功勋爵位俱是一刀一枪自战阵中舍命拼杀而来,非我府中部曲,王内史怎可言辞无忌,如此失礼,失了世家风范。” 王凝之看谢玄赶来,不但不约束属下,直呼自己官位,一句姐夫都不称,不禁更勃然大怒,说道:“我道是谁?却原来是谢大将军亲临,怎么难道我来接回内子,还要谢大将军首肯不成?” “这是什么话,你当我谢府是什么地方,我谢玄又是什么人,无论你是探病或是接人,都不能硬闯我私宅院落,难道这点礼仪,也需要我教你?” 谢玄少时就饱有才名,如今挟淝水之胜的威名,更是在谢氏中有超然的地位,是谢氏中话语权仅次于谢安的存在。 但他其实是个很淡漠刻薄的性子,虽说对人礼数周到,但笑不达眼,是一种很疏离的交际方式,而符潼则是温和的太过了,如今俩人合二为一,倒是更加的相得。 不过符潼实在是见不得王凝之这副小人嘴脸,言辞间也不与他客气,说的甚是刻薄。 “庸人扰扰,小人苟苟,建康城中就是有太多你这样的人,才会乌烟瘴气,朝政颓废。我谢玄凭生最不屑,便是同你这等蠢物论短长。” “谢玄,你如今是居功自傲,全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要知道盛极必衰,亘古不变,就依你口无遮拦的臭脾气,你倒霉的日子难道还会远?看你那时候是不是也是这副嘴脸对我。” “王郎,休要在此争吵,我随你回去便是。”这时,谢道韫风致楚楚,走了过来,拦在了剑拔弩张的二人之中。 王凝之对谢道韫的缓颊之言,非但毫不领情,反而用手中麈尾胡乱挥舞,恰巧击中了谢道韫肩胛。他不但不关切垂问谢道韫是否被击伤,反而恨声说道:“贱妇,你还知道出来,看我被你谢氏欺侮,你得意了?还不速速与我回去。” 符潼重活一世,本就更看重亲情,又少了昔日的那几分优柔寡断,妇人之仁。见王凝之竟敢在自己面前便如此刁难苛责谢道韫,若是二人回府,阿姊还不知要受他多少窝囊气,不禁大怒,紧握双拳心下暗道:“我和二王(太原王氏,琅琊王氏)反正早晚都要撕破脸皮,不如我今天就籍故宰了他,也省的阿姊同他一起生活的如此辛苦。” 心念电转间,符潼轻轻瞟了高衡一眼,高衡素来聪慧,立时明白符潼眼中的意思,二人正打算动手之际,却听院门外谢安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 “都住手!” 原来却是院中纷乱有人报与谢安,此时谢安携了谢石往谢玄姐弟院落中来,正看到刚才一幕,看自己侄子脸色,就知道今日王凝之要在此地吃个大亏,不等符潼发难,急忙出声喝止。 “凝之,代我致意逸少,就说我谢安请他有暇时务要与我一叙,至于舍侄女,暂时在我府上暂住一段时日。” 饶是谢安温和通达,也不禁心下暗怒,此时说话也不如平日里待王凝之的亲近客气,心中深悔将谢道韫嫁予这妄人。 王凝之看今日阵仗,也知道自己不能如愿,眼前亏吃不得,只好向谢安施礼,恨恨而走,临走时望向符潼眼神森然,充满愤恨与嫉妒。 王凝之回府之后,并不敢把今日是非说与父亲听,只闷闷的回到自己院落。王凝之独自思来想去,自讨暂时无法对付谢玄,只有徐徐图之,再做后计。 他最近刻意结好陆氏子,陆氏是吴郡豪门,先族长陆玩既做过本州大中正,又做过尚书令、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乃是不逊于王谢的门阀大族。 王凝之本就暗恨谢玄不肯举荐自己谋夺北府兵权,令他空有一腔抱负,满腹的才华不能施展,全都是谢氏不肯提携之故。 他一心想伺机让陆氏与谢玄在朝堂上起冲突,闹得越大越乱就越好,太守陆纳虽然为人谦和,但其兄陆始却是极为护短睚眦必报的性格,对衣冠南渡的谢氏一向嗤之以鼻,在朝堂上若是吃了谢玄的亏,岂不要勃然大怒,到时自己当可隔岸观火,让谢氏也说不出琅琊王氏的不好来。 如今与谢氏已经彻底撕破脸皮,三日后大朝会上,定当联合诸姓,弹劾谢安“擅专”谢玄“狂妄”,想当今忌讳谢玄挟威而归,功高震主,只要诸姓皆背弃谢氏,看到时谢氏叔侄还有何话说。 何况自己在谢氏还有个“内应之人”,那人亦不满谢玄许久,在适当时机,定会助自己一臂之力,让谢玄毫无防备的吃个大亏。 王凝之遂去寻自己堂兄王洽,王洽乃是大将军王导之子,在朝堂上声望隆著,非自己可比,若是能劝得堂兄襄助,必然事倍功半。 谁知王洽闭门不见,只叫人传话给王凝之,嘱王凝之谨言慎行,不可与谢氏闹僵,王凝之怏怏而退,自此后更深恨谢玄。
作话: 修改了一些地方~
第30章 到了傍晚,羊昙匆匆而来,在书斋中寻到正在临摹的符潼。只是羊昙并没有看到,此时符潼临摹的乃是丞相王坦之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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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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