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郡殷氏,是谢氏姻亲,殷氏这次来的乃是殷康之子殷仲文,是殷氏这一辈最杰出的年轻高手。 殷仲文自持自己是谢玄表亲,本就是为了一壮谢玄声势而来,不若其他人般拘束,发言问道:“不知这箭术的考核标准是?” 高衡在符潼身侧答道:“好叫殷郎君得知,百步穿杨即可。” 台下突有一道声音响起:“百步穿杨?这也太过强人所难,不说在座诸位郎君大多不能,便是谢将军。。。。。不知谢将军能否为我们一展长才。” 符潼笑道:“岂敢让诸君扫兴!谢玄自可抛砖引玉,阿衡,取弓来。” 符潼前世于弓弩一道便天赋异禀,众兄弟中为翘楚,九子连珠之技,曾震惊长安,多年来为人称道。 只见他吩咐从人移靶至一百五十步开外,,掂了掂手中硬弓,弯弓搭箭,九箭依次射中靶心,且每一箭都击碎前箭,一时间技惊四座,诸子皆不敢在符潼面前班门弄斧。 看一时无人敢上前,符潼命兵士再把箭靶移至八十步,然后对众人道:“九箭中其五,此关便可过。过关者请移步台西安坐。” 符潼言罢,台下便站起两人,正是殷仲文,殷仲堪这对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堂兄弟。 殷仲文团团施礼道:“承让,我兄弟愿先来!” 一言毕,便去军士处选取趁手硬弓,行至步道线外,殷仲文自幼精于骑射,暗暗掂量后,自是自信能轻易过关,果然九箭全中。殷仲堪六艺皆精,八十步外自然也能轻松过关,九中其八。 兄弟二人面露得色,再施礼于众人后,施施然于台西落座。 众人看殷氏兄弟能珠玉在前,便也纷纷不甘人后,世家子弟大都六艺娴熟,过半数人轻松过关,未能过关者,难免怏怏,高衡好言安抚,也礼送出营。 到最后,东侧座位仅剩一席,是个眉目疏朗,有清雅之气褚衫少年,那少年不急不忙的起身对符潼施礼道:“弟于骑射一道不甚精通,请问阿兄营中可有草人,弟愿在阿兄与诸仁兄面前,略施小技,献丑,献丑。” 这是王凝之亲弟,王羲之第七子,王献之。 王献之从孩童时起变痴迷于书法,爱护双手更甚于生命。自然不敢去苦练射艺,导致双手受伤。 符潼爱王献之洒脱赤诚,欣然命军士去取草人来,笑问至于何处。 王献之答曰:“可百步之外。” 说罢站至线外,到草人被至于百步远后,王献之再向符潼颔首示意,于袖内取一精致荷包,荷包内倒出一把金丸。
王献之凝神突气,一把金丸撒出,纷纷击中百步外草人百会、神庭、人迎、膻中、鸠尾、巨阙、气海、关元、中极等人身要穴,神乎其技,比之刚才符潼九子连珠不逞多让,令人瞠目。 符潼看王献之竟然如此本事,自然也为之欣欣,笑道:“子敬不光书法可入一品,这手金丸之技,亦可入上品,果然是琅琊王氏佳儿。这第一关射艺,当以子敬为冠。” 王献之得如此赞誉,却不见丝毫喜悦,只凑近符潼身前,再深施一礼,略有些撒娇地说道:“官奴还以为阿兄会因为我二兄之事,不肯理我,凭白担心了一个早上。” “君子当不迁怒不贰过,我当然不会因为王凝之的事,迁怒子敬。子敬若入北府军,当为吾之臂助。”二人相视一笑,俱都颇有心有灵犀之感。王献之自去台西落座。 这边厢王献之与符潼相交莫逆,那边厢王凝之却还在暗恨谢氏诸人。 王凝之跪在王羲之身侧,假意泣然告罪道:“都是孩儿不孝,迎娶那悍妇入门,让父亲受此大辱,请父亲万万莫因为孩儿之事而忧心惊恼气坏了身子,否则孩儿百死莫赎。” 王羲之看王凝之到现在,依然敢在自己面前惺惺作态,直气的冷笑一声问道:“百死莫赎?蠢才,你做的事情当老夫不知道么?你就是万死,也难赎今日之过。” “明日你自去谢府,在谢安叔侄面前负荆请罪,再去道韫跟前做小伏低,求得谢氏谅解,请回道韫,否则,你也不用回来了。” 王凝之听王羲之这样说,竟急了,腾地从地上站起,:“父亲,父亲让孩儿如此忍辱,置我琅琊王氏满门荣耀于何地?置孩儿于何地,” “置你于何地?你到如今还以为这仅仅是你和谢玄的个人恩怨么?孽障,你因一己之私,竟敢视王谢数代情谊于不顾,把两个家族牵扯进来?!给我滚出去,别再回来!” 王凝之看父亲如此生气,战战兢兢不敢再辩。 大朝会后王凝之就这样被王羲之痛责一番,逐出家门,最开始一段时间寄居在友人家中,羞于露面,后来才逐渐缓过劲来,投奔会籍王府,做了司马道子门下走狗。 那司马道子看王凝之失了家族庇护,只能死心塌地的投靠在他门下,也不再向之前般礼待于他,在王凝之面前常常洒然的箕腿而坐,看似把他做亲近之人的随意,其实却是无礼之举,王凝之心中恼怒非常,却又对司马道子的轻慢无可奈何,常私下后悔于自己当日的莽撞。 “ 谢玄自持才华横溢,九月的雅集之上,若是被他再卖弄一番,到时名声更显,到时候小王如何自处?叔平可有计策?” 面对会籍王的逼问,王凝之冷汗涔涔,声音干涩道:“我自然遵照殿下吩咐办事。” “主意若都是孤来想,要汝何用?”司马道子言罢愤愤然拂袖而去。 王凝之在会籍王那里吃了呵斥,郁闷之下于房内来回踱步,回想当日之事,气的团团乱转,怒气不能发泄,憋闷在胸口,只觉得胸中有块石堵在心口,甚是难挨。一时间房内沉重的脚步和郁闷焦急的喘息交叠,惊的左右仆从皆不敢入。 等王凝之想到一奸计,先前的满腔怒火尽皆化作一肚子坏水,只觉得自己算无遗策若诸葛武侯再世,定能叫谢安谢玄叔侄,载个跟头。若是能让谢玄斯文扫地,身败名裂,则是最妙。 一时间,这小人转怒为喜,招了俏婢入侍,拥着怀中白羊也似的美人,幻想着能有朝一日将谢玄踩在脚下,枕戈达旦,床笫征伐间,不由更加得意忘形。 作话: 校场这段,小娘子写了万字,为卷二戏肉,阿潼横扫天下的半个班底即将悉数登场,分几章放出来吧,每章三千字左右。
第32章 符先率大军走后,这案牍之事逐渐繁重,符潼整日在书房中忙碌,案前左右总是堆放满了如同小山般高的卷宗。 听到有人推门进来,符潼年轻隽秀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只是这情绪也只停留在脸上不过一瞬,又恢复平静。他以为是紫圭来送茶,却不想进来的人是慕容鸿。 慕容鸿迎上他的目光,露出一个体贴的笑来,说道:“我打扰到殿下了么?” 符潼见是他来了,不悦神色顷刻间一扫而空,反而笑着说:“这几日没注意,你去哪里玩了。” 边说,边把书案上的茶盏轻轻推了过去。 “看你热的,满脸是汗,这茶我没动过,你快喝了解暑。” 又从左侧小几食盒中取了一碟子茶点出来, “这是宫中做的点心,皇后遣人送来,我不喜欢太甜的,你吃了吧。” 慕容鸿一看,见是一碟子红豆奶卷,这点心符潼也是喜欢的,只是夏秋季不易保存,只有宫中这种存冰的地方,才能做上一些,想是他知道我喜欢,特意为我留的。 思罢,脸上笑意更深。 “我观殿下神色,忧思颇甚,不知为何?” “淮南军情,有些异样,但愿是我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了。” 慕容鸿走到符潼身后,紧贴着椅背望向他台上的卷宗,这种能轻易窥得西秦机密的机会,他从不肯放过。 一面偷窥暗记,一边用手轻轻按摩符潼太阳穴:“殿下真是辛苦,一脸疲惫,还是歇歇吧。” 这是慕容鸿到了王府后,认真请教了红圭,特意学来的。 这几年中,已经练的纯熟,技巧甚好,不过小半刻,符潼面上就露出松弛舒适的神情来。 ”按按就停吧,仔细手疼,我也习惯了,这本就是我份内之事,怎么敢称辛苦二字。若是我西秦子民能因我的忙碌而食有黍,居有屋,生生不息,子胜孙繁,这点辛劳又有什么。” “殿下爱民如子,日后会是个好皇帝。”慕容鸿听符潼如此说,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神情,心不在焉的说道。 “重明,我也许不能成为像大兄一般的一代雄主,开疆拓土,南征北战。但是我会努力做一个守成之君,让治下百姓,人人安居乐业。我也会善待你北燕的子民,日后。。。。。。” “日后什么?”慕容鸿追问道。 “算了,真有那一日,再和你说罢。” “殿下说半句,留半句,反而更惹人好奇。” “重明,若是日后我能问鼎天下,我会把北燕赐做为你的封地,只是现在说这些言之过早了。” 不曾想符潼会这么对自己说,慕容鸿望着这个看向自己的赤纯的眼神,心中的执念,也有一瞬间动摇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灼灼的眼光中,还是露出狠辣的神色来。 “阿潼,纵使你恨我怨我,破国毁家之仇,我也要同你符氏,逐一清算。” 而此时,符潼还在醉心于和爱侣的相会,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活跃而欢快的跳动,殊不知这枕边人,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无知懵懂的陷入其中。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 看符潼已经睡熟,慕容鸿轻巧的披衣而起,缓缓关门,身形电闪几个起跃间,便离了王府,去的远了。 一个时辰之后,慕容鸿又若无其事的躺在符潼身侧,凝视着符潼的睡颜,若有所思的看了许久,天色渐亮,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这是北燕国主的大喜之期,典礼隆重而盛大, 慕容鸿悄悄的出城,避开了亲信和重臣, 邺城之北,是慕容鸿为自己所堪的地宫所在,这里埋葬了他今生最为在乎的人, 晴朗的早晨,这位君王就低首徘徊在坟前,他用脸颊去轻轻依偎冷冰冰的墓碑,用双手去摩挲墓碑上的文字,那上面赫然写着 西秦琅琊王符潼之墓 未亡人慕容鸿敬立 慕容鸿抬头看了看天色,在墓碑前喃声自语:“阿潼,想不到我要迎娶别人了,还是要迎娶姚昶的庶妹,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你报仇,如果你在天有灵,不要气恼我。” “只有死亡,才是最残忍的背弃。所以你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背弃了我们的誓言。这是最不可原谅的背叛,可我还是爱你。” 他在墓前来回踱步,又道:“阿潼,和你大婚就像在昨日,可你已经离开我一年的光景了。你那么能言善辩,却在生命里的最后时刻,一句话都没给我留下,岁月匆匆,生命匆匆,我还没有看够你脸,也没听够你的声音。你就这么和我天人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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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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