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许停烛还走得笔端,等后来路线歪扭起来,池赭由着他,也跟喝醉酒一般走着路,只在他即将踩到障碍物时拉一下。 “小烛?”等许停烛差点撞到电线杆上,池赭护着他额头终于忍不住问,“真不打车吗?” 许停烛绕过电线杆,正同一块井盖较劲,他硬要鞋切着它弧线走过去,走出了一个多边形。 “不!”听见问话,他立马慌了,抬起脑袋醉眼惺忪道,“不坐车!” 池赭不知该如何对付酒后耍小性子的许停烛,只得头疼地安抚住他,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等到第三个十字路口,街上几乎瞧不见车,许停烛见对面是红灯,便乖乖巧巧等在线后面,还扣紧池赭生怕他跑掉。 前方几名醉汉不管红灯,叽叽喳喳急速前行。 他们恰好凑成红黄绿三色,挤在一块你推我搡,发色同交通信号灯交相辉映,显得格外滑稽。 许停烛见状,似乎不太高兴。 他眉头轻皱,水光潋滟的眸子里载满不赞同,很快,他启唇轻吐道:“红灯……” 第一个字还像蚊子叫,第二个字便大声许多,幸好那群人嚷嚷得足够大声。 池赭拖着醉酒的许停烛,可不敢随便招惹别人,赶紧替许停烛捂住了嘴。 许停烛又晃晃悠悠走过两条街,池赭没说话,视线却没移走过。 他察觉到对方原本抖擞的精神逐渐松懈,等过了一片绿化良好的单行道,许停烛蹲在树荫下,耍赖不走了。 这地鲜少有车辆经过,许停烛强行勾住池赭弯曲四指,跟小孩子一样,手伸直一荡一荡的。 池赭面对撒娇的许停烛实在没辙,他后甩衣摆,准备蹲下身,背着许停烛走一截,等穿进大道再打车。 结果身子还未矮下去,电话就响了,默认铃声在静默夜色里格外突兀,池赭无法,只得先接电话。 池母声音自听筒中传出,比在家时要严肃十分,他瞬间想象出母亲神情肃穆的模样。 池赭“恩”了两声,轻说“您别急”,恰好一阵风吹过,不知从哪吹来的沙飘进眼睛,他不舒服地揉了揉。 “回家了吗?”池母问他。 周遭极度安静,池赭瞥向安静蹲地上打瞌睡的许停烛,有些哭笑不得,他勾唇思索两秒,含糊“恩”了一声。 池母松了口气,问:“小许上车了吧?地址和司机讲清楚没?” “他告诉我到家了,您别担心。”池赭一边睁眼说瞎话,一边蹲下来,同许停烛保持同一姿势。 许停烛反应慢半拍,傻乎乎地抬起脑袋,盯着他认真得像在浏览博物馆,池赭冲他笑了笑。 池母扯了一圈无意义问话,池赭随性应答,脸色逐步凝重。 池母话向来少,今晚算是她这些年来头一遭健谈。 吃晚餐时,池赭还寻思着自己风声鹤唳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小许还没毕业吧?实习工作有没有着落?”扯完一堆有关年味的话题,池母继续旁敲侧击,“要不然到时候你帮帮他,继续来公司锻炼,也好照应。” “他还没毕业呢。他在准备考研,不急。”池赭回答说。 许停烛不高兴池赭一直打电话,先是鼓腮帮子鼓成河豚,等后来就凑过脸来,很哀怨地瞅着他。 池赭垂眸,凝视对方近在咫尺的扑扇睫毛,以及两腮微鼓的小脸蛋,按捺不住倾身向前,无声啄了下。 池母闻言,半怅惘半感慨地说:“考研好啊,现在工作挺难找的。那孩子讨人喜欢,你有空多帮帮他。” 池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喝醉酒的许停烛挺好哄,只被亲了下额头便开心地傻笑半天,配合他本就显明的红晕,神情餍足地不再捣乱。 池赭注视熟悉眉眼,沉默良久。 他维持同一个动作,右手持手机,左手牵许停烛,或许怪蹲的姿势太别扭,没多时腿就麻了。 电话里,池母以为信号不好,连唤几声他姓名,池赭赶紧说了声“诶”。 许停烛喝多了酒,就开始反复无常,精神状态一阵一阵的。 他方才笑累了,现在就困得头一点一点,池赭松开他手,探过胳膊让他垫下巴。 小臂内侧的肌肉有些痒麻,许停烛脑袋越来越沉,池赭猜他差不多睡着了,回应池母的音量也减小。 或许意识到话题太突兀,池母没再缠着池赭聊许停烛的事。 她唤了声池父,捂话筒说了些什么,池赭隔着电流声听不清楚。 等话题被松开,池母说:“时间不早了,你早些……” “妈。”池赭深吸一口气,突然打断她。 许停烛呼吸很浅,池赭隔着衣袖却还是察觉到了,他很认真问道,“您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时间恰好到了十二点,池赭没看电话,可头顶噼里啪啦绽放的烟花却昭示着新年到来,许停烛被吵醒了,迷瞪瞪地抬起脑袋。 电话对面没回应,周围太吵,池赭勉强听见东西被碰倒的响动,池父似乎忙忙慌慌地说着“我来捡”。 池赭判断出他们是开的是扩音。
他拉下许停烛狂揉眼睛的手,倾过身子替他吹了吹,他听久了电话耳朵发烫,安静等候对面的兵荒马乱结束。 结果对面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这个年虽说过得难以言喻,该解决的问题并无进展,可自打和池氏夫妇打过照面,许停烛肩上担子显然少了些许。 年关刚过,许停烛便提起兴致,跃跃欲试背起书包,硬要去图书馆学习。 池赭没拦他,顺水推舟说公司正巧有事,晚上早些回家。 池赭站在窗台前,目送许停烛远去,他抓走车钥匙,进入负一层驱车前往父母家。 他提前做好许多心理建设,然而等他推开门,想象中的凝重并未出现。 池父穿着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太极服,闲适地坐在茶桌前泡茶,动作虽不专业倒也有模有样。 池母坐在旁侧,个子稍矮些,她手捧一杯茶,等温度刚好便浅尝两口。 “坐。”听见门响,池父头也不回说道。 池赭挪过去,安静坐在椅子上。 他捧起杯茶就要往嘴里灌,池父警告性瞥了他一眼,池赭无奈地将茶杯搁在掌心,轻轻捧起喝了两口。 茶水咽下喉咙,他喉结滚动,装模作样地用鼻子呼气。 池父见状十分满意,问:“是不是尝到茶香了?” 池赭昧着良心说是,又以相同步骤品完新倒满的茶。 咚,茶杯轻磕上茶桌,池父不再倒茶,池赭感受着嘴里残留茶味,意识到正题即将开始了。 他原以为自己会紧张到不自然,实际上并没有。 此时此刻,他平静到不行,甚至还走神考虑起回家该走哪条路。 最好从X家巷绕远路,他想,免得在小区门口碰见许停烛,被他察觉到汽车行驶方向不对。 “你知道多少?”不愧是久经商场的人,池父直截了当切入话题,脸上威严显露,且不露出一张底牌。 池赭今天来并不是为上演宫心计,便如实告知地自己知道的事。 当然,他巧妙隐瞒了自己与许停烛的关系,以及堂哥偷听谈话的细节,只说堂哥是无意间瞅见报告书的。 起先池父脸上还如常,等听见亲子鉴定时,他脸皮就绷不住了,瞪着池赭的眼神愈发奇怪。 等池赭言简意赅陈述完毕,他不可置信问道:“你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就因为怀疑我们生过别的孩子,要同你争家产?” 池赭表情有些碎裂,脑袋嗡嗡作响,心想他哪会这么幼稚?! “小赭啊,”池母抖着嗓音,也跟着瞎掺和,“因为这个原因,你才故意……才和小许交朋友吗?” 池赭瞬间百口莫辩。 他原以为,只有堂哥这种看多了无根据娱乐八卦的人,才会满脑子豪门子弟争家产恩怨,万万没想到自家二老也拥有同款脑回路。 他哭笑不得,面上竭力表现出诚恳:“我没有!如果那样,昨天我就不会把他带回家。” 池氏夫妇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我想确认下堂哥有没有记错,但不好意思直接问,只能出此下策。”池赭正经说,“小烛在A市无依无靠,年三十将他一人放在家,我……不忍心。” 池氏夫妇并未怀疑自家儿子怎么突然乐于助人了,毕竟他俩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能维持面上的矜贵已经很难得。 池赭没对许停烛的存在表现出排斥,他俩放心了些。 “亲子鉴定是我们当年……伪造的。”池父虽称不上刚正不阿,可在儿子面前提及造假之事,脸面终究有些挂不住。 池母看出来,便拍拍他手背道:“还是我来说吧。” 堂哥记忆力的确不容小觑,饶是他当年年幼,记得的事情也与真相八九不离十。 唯一造成误解的,便是那纸亲子鉴定书。 当初池父池母也是临时起意,他们查阅过各种领养传闻,为了尚且年幼的许停烛能安稳生活在池家,他俩可谓是绞尽脑汁,日思夜想。 好不容易,总算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第32章 许停烛四肢完备,模样姣好,长得挺机灵,除却胆小没其它显著缺点。 池氏夫妇不懂他亲生父母为何会丢下他,想必是有苦衷的。 不过,池家人再说也算A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一领养了小孩,即使许停烛不久后改姓,未来也未必不能通过只言片语判断出自己非池家亲生。 到时候,他闹着找亲生父母可怎么行? 池氏夫妇的善举是建立在对池赭有利的基础上,可不愿为他人作嫁衣裳。 于是夫妻俩一合计,第二天便给福利院及交接人士送去封口费,当年医疗体系还没如今这般完备,有许多漏洞可以钻,他俩没耗多少神,就搞到一张亲子鉴定书。 抬头姓名是许停烛,样本头发却是从池赭头上扯的。 毕竟不是具备法律效力的亲子鉴定书,他们联系的鉴定机构,是专门为有感情纠纷的小市民提供服务的,审查算不上严格。 依照他们设想,社会进步后,审查必定越来越严谨,等许停烛成年,再托人造假估计更难了,倒不如现在搞一张,万一日后东窗事发,还能暂且挡一挡。 谁能料想养父母会为养子这般未雨绸缪呢? 池氏夫妇打点好一切,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年堪堪过完,养子还没来得及长大挖掘出真相,很快就被他俩亲手送回福利院。 其实在送之前,池母仅仅精神萎靡不振过几天,没多时便意识到自己当晚太过激。 自从那夜她尖叫过一嗓子,本就怯懦的许停烛眸子里不安愈发严重,整日整日地瞧不着人影,卧室门常常锁着。 池母也拉不下脸面求和,等池父身体渐佳,她天神交战,与池父商讨了好几天,终究铁石心肠地开始执行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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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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