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压抑内心的不安与愧疚,他俩除花钱解除领养协议外,还多给院长送了些钱,请求他多照拂许停烛。 他们说,小许性格温软,容易受人欺负,希望院长多担待些。 算到许停烛该读小学了,担心他受不到良好教育,输在起跑线,他俩又汇去一大笔钱,恳请院长将许停烛送进贵族小学念书。 打点完这些,他俩总算安心下来。 雪夜破晓前,夫妻俩肩头载满了薄雪,雪来不及化,许停烛就被强行拽回福利院,关进小房间。 咚。咚。咚。 他哭着闹着砸门,细声细气地叫哥哥,池母在不远处办公室里,不时掏出手绢抹泪,向来无甚表情的池父也红了眼眶。 协商完诸多事宜,要求院长对一切保密后,远处哭声总算偃旗息鼓。 不知是许停烛喊累了还是放弃了。 想到小孩子忘性大,指不定过几年就忘了他们,池母既松懈又怅惘。 临走前,她再三嘱咐过院长,替许停烛寻个好人家,院长低头哈腰,连声叫他们放心。 池氏夫妇疲惫而沉默地归家,开锁前,他们对视,从对方瞳孔中瞧见了一般无二的放松。 原以为事情告一段落,一切都将步入正轨,哪料晚起的池赭听说弟弟再不会归家,坐在被子里懵了大概十分钟。 他没问许停烛是从哪来的,他以为过去并不重要。 池赭只记得父母亲口告诉过他,从此以后,自己就多了个家人。 池赭不懂,既然是家人,又为何会分开? 小烛去了哪儿?过去待的地方吗? 池赭也好奇过,闲聊时似有似无地打听过往事,彼时许停烛小小一团趴在床边,继续有问必答。 他没上过学,说话颠三倒四不甚清楚,池赭当初时睡时醒记不太清,就记住许停烛说,曾经他住的地方很挤,很吵,又很黑。 池赭来不及多了解这位讨人喜欢的弟弟,唯独察觉到他怕黑。 几回池赭自梦中惊醒,偏头瞅见许停烛趴在床边的场景,床头灯斜洒下橙光,照耀了小朋友的恬静侧颜。 有次池赭精神不错,许停烛正微张唇酣睡,他悄悄探身,想关闭床头灯,让许停烛睡得更好些。 结果灯刚一扭暗,许停烛就骤然惊醒。 他抬起的小脸蛋上溢出惶然无措,许停烛瞪着池赭,急促呼吸几声,汗珠从额头滑落至红唇。 池赭吓了一跳,下意识又把灯拧亮了。 许停烛似乎回过神来,他无助唤了声“哥哥”,咬紧下唇哆嗦说:“好黑啊。” 那天灯光过于晃眼,池赭第一回看清这位弟弟眼角的薄红。 很漂亮,很可怜。 思及这些,池赭拽紧池母的衣摆,五指用力到指骨泛白,整个人声音打颤。 池母不忍看他眼睛,赶紧扭过脑袋,可十多岁小孩不知哪来那么大力,硬是拽住池母,令她无法借故逃走。 “是因为我吗?”池赭咳了两声,眼神空洞喃喃道,“妈,您别怪他,我真没事。当时烟花离我挺远的……” 他一次次道歉,察觉到池母没动摇,他沮丧地低垂眉眼,没多时,他单手慢吞吞披上衣服,掀开被子,欲图趿拉拖鞋前去寻人。 池母绞紧眉头,眼神复杂凝视过分不淡定的儿子,内心忽地自私想道:幸好将许停烛送走了。 她儿子向来待人疏离,如今这般行为实在显得魔怔,不过是聊了一阵子天的小孩,至于这般依依不舍吗? 她心想,万一让许停烛同他相处更长时间,岂不是更加后患无穷。 压抑住内心不公正的庆幸,池母深吸口气,注视池赭脸蛋上不自然的红,不安细密钻入心脏。 池赭穿得单薄,冷空气猛然钻入衣领,逼得他咳了几声,池母心都紧了。 她用尽毕生力气,一根根掰开池赭手指,强行将他塞进被窝。 池赭踢被子反抗,可体谅到母亲身体,他不敢闹腾得太厉害,嘴上只好不断重复道:“妈,您放开我好不好?您别怪他,小烛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真不是故意的。” 池母没理他,强势地拧暗了床头灯,池赭快哭了,说:“他那么怕黑,怎么能让他回去?” 池母咬了咬牙,捂住池赭眼睛哄他快些睡觉,池赭仍在动之以情,无法,池母只得硬下心肠。 “别闹了,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池母昧着良心,狠心道,“许停烛找到更好的家,比咱们家更适合,不需要我们了。” “在别人家里,他就是独子,全家宠爱只给他一个人。在我们这,他还得照顾你,多累啊。” 池母说到后面越来越小声,明显底气不足,尚且年幼的池赭判断不出来。 不知他有没有信,总之没多时,池赭便不闹了。 他安安静静像是睡着,池母伫立原地许久,见池赭无甚动静,才揉揉他的板寸,放心回房。 第二日,池赭开始高烧不退。 前阵子他状态特好,所有人日渐疏忽,直到上午十点整,池母敲了第四次门,还是没能叫醒他,便迟疑地推开门。 彼时池赭躺在床上,裹紧被子不住颤抖,小脸涨得通红,他额角是汗,眼角是生理性泪水,不住小口喘气,虚弱得像只猫。 池母吓着了,跌跌撞撞扑上去贴了贴他额头,手背满是滚烫。 一阵兵荒马乱,池赭被送往医院,紧急输液后总算退烧了,医生安抚家属,说孩子是心病导致高热,并非旧疾复发,请放宽心。 池氏夫妇累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悬吊吊的心落了回去,又开始五味杂陈。 对他们来说,这事虽导致了诸多惊吓,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据说是池赭刻意遗忘悲伤事,高烧退后,他再未提过许停烛三字,完全忘记了家里曾来过一位弟弟。 池氏夫妇连夜收拾完许停烛留下的东西,狠心扔进小区垃圾桶,第二日池赭顺利出院,身体愈发健康,调理半年就得以恢复学业。 自此,池母才真正感谢起许停烛。 毕竟客观来说,池赭的确是在“弟弟”来了以后,身体开始渐入佳境。 夫妻俩一合计,再次播出电话,向院长打听许停烛。 听说他还没被人领养,他俩对视一眼,说:“那今后,我们会给您定期汇款。” “麻烦您一部分拿来替小许添置物件,一部分替他存着,剩下的……就当我们对福利院做出的微薄贡献吧。” 院长闻言,音量瞬间高扬。 他的开心化作电流,细密钻进池母耳朵,池母自认为担不起“慈善家”的称谓,羞得双颊开始发烫。 思及池赭高烧前留下的话,挂断前,她嘱咐道:“如果方便,麻烦院长安排小许住个单人间吧……” “小许怕黑,他哥哥说,一定要让他开着床头灯睡觉。” · 池赭安静听完,神情极度平和。 他试图从回忆里搜刮片段,联系上母亲阐述的过往,可惜都失败了。 不过即便如此,池赭仍旧清晰地察觉到,这回母亲并没说谎。 他对上父母闪烁着愧疚的眼神,注视他俩斑白头发,嗓子眼有不上不下的东西卡着,令他堵得慌。 池赭突然觉得荒唐。 他压根没理由坐在这里询问过往,若真要指责谁,归根究底,他是最没资格替许停烛愤慨的人。 往事里的一切悲伤都与他息息相关,若当初他没生病,父母必定不会跑去福利院领养小孩,那么许停烛从一开始,或许就能遇见好人家。 那样的话,许停烛说不定会娇弱些,不会趁暑假辛苦打工,不会在公司遇见池赭。 那么,许停烛之于池赭,永远只会是一个发错买家秀的漂亮少年。 思及这场阴差阳错,池赭神情变幻莫测,他视线斜向下,审视茶杯许久,终于泄气般抬头。
望着父母忐忑双眸以及眼角褶皱,池赭有些眼热,他沙哑说:“对不起,爸,妈。问这些事,是我太任性了。” “您们就忘了他吧。”池赭叹了口气。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什么也别再提,反正过去那些事……”池赭噎了一下,随即斩钉截铁道,“他也不记得了。” 池氏夫妇同时松了口气,忙不迭点头。 池赭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放空,细细品尝了一番心脏钝痛,及至手机闹钟响过三声,他慢吞吞站起来。 他用力地抱了抱父母,小声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不知为什么,池赭不过去了趟公司,回到家后整个人就开始魂不舍守。 回家后,池赭变身粘人精,走哪跟哪,闹得许停烛温习不进功课便罢,更要命的是进行活塞运动时,池赭还温柔得……有些荒唐。 许停烛有留盏灯好眠的习惯,可不代表他任何时间段躺在床上,都需要灯光洗礼。 比如此刻,他赤身裸体仰躺在床,跟只翻壳乌龟样翘起两条腿,姿态和神情都分外不知廉耻…… 他还是殷切地希望,灯光能够暂且完全关闭。 然而今天,池赭不知中了什么邪,断然拒绝他不说,还叛逆地偏要在明晃晃室内大力抽干。 许停烛紧闭双眼,睫毛羽颤,光线仍能穿越眼皮。 他浑身滚烫蜷缩,意识到池赭目光正贪婪逡巡过他每块肌肤,终于,在连连娇喘中,他按捺不住问:“为什……唔……么……一定要开灯……” 池赭当下没立即回应。 等许停烛彻底抛弃廉耻,摊开四肢予取予求起来,一番酣畅淋漓的性事后,绝佳的视觉冲突令池赭很快浑身抽搐。 即将释放时,池赭低缓解释道:“你怕黑。” 第33章 许停烛夏天贪凉,冬天怕冷,整个寒假都不愿出屋子。 可在夜幕降临时,工作完毕的池赭便会以不健康为由,强行拽他出门。 每天,许停烛都跟在池赭后面,懒散又不太情愿地踱步。 他俩沿着隔壁公园的鹅卵石路并肩同行,每天固定会遇见一位拄着拐杖遛狗的老大爷。 白毛的中华田园犬走得比老年人慢,许多时候都是老大爷催促它,哪像其他被狗遛的年轻人,全跑得气喘吁吁面红耳赤。 池赭总爱盯着那只狗,略加思索后,目光逐渐便会移至揉着眼睛的许停烛,细眸间载满戏谑。 许停烛被盯着浑身不自在,总爱虚张声势地瞪一眼池赭。 不知为何,池赭最近包袱越卸越多,再也不复当初的高冷总裁样,还总爱拿许停烛打趣。 “不愿意走路?”池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抚着下巴问,“许停烛,你怎么这么懒啊?” 许停烛脚步一顿,硬生生把临到喉咙口的哈欠吞了回去,他伫立原地,气鼓鼓地剜向池赭。 池赭见他这样就想笑,气定神闲地收下所有眼刀。 那只小白狗走到熟悉长椅前,就誓死不挪步了,老年人拽它几回都没拽动,只得摇头坐在椅子上,拐杖搁在旁边靠着,小白狗便惬意地蹲地上摇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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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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