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赭眯着眼睛,望向许停烛前倾的上身,以及领口处露出的锁骨,对方目光很赤忱,还有些挑衅。 若不是相处久了,池赭早就摸清恋人的性子,恐怕他很容易忽略掉许停烛此刻放松外表下的、那丝细小隐约的不安。 三年过去,许停烛胆大许多,在池赭面前也不再左支右绌。 他偶尔还会不自信,但至少排解苦闷的方式高明许多。 许停烛不再一味憋着负面情绪,袒露真情时也不再开了闸般用力过猛,直白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慷慨赴死。 比如现在,池氏夫妇想抱孙子的意图过于明显,连偶尔上门拜访的许停烛都清晰察觉到。 许停烛不想伤害他们,也不愿委屈自己,只好同池赭拐弯抹角撒个娇。 他相信池赭,不过他偶尔也需要闹闹小脾气,既是情趣,也是变相告诉对方—— 事情我都了解了。可没关系,我扛得住,还能同你开玩笑呢。 池赭自然不会让许停烛希望落空。 他默不作声跪上床,大手一揽环住许停烛,温热掌心隔着薄睡衣捋向许停烛脊椎骨。 许停烛瞬间宛如失了力的猫,舒服地将下巴磕在池赭结实肩膀上,不吭声了。 “跟你生行吗?”池赭偏低下头,啄吻许停烛小巧耳廓,问,“行的话,这些衣服就能派上用场了。” 许停烛耳朵发烫,他肩膀松懈轻垮,眨巴眼睛故意歪曲事实说:“恐怕不成。先生又怀不了孕。” 池赭怔了怔,随即被许停烛的机灵劲气笑了。 他懒得理会对方的胡搅蛮缠,干净利落地撩起许停烛后背布料。 骤然钻入的冷空气令许停烛肌肉紧绷,池赭继续以手指煽风点火,光滑细腻的肌肤禁不住恋人有技巧的弹拨。 没多时,许停烛浑身软得差不多了,只余一处是硬的。 池赭捞起许停烛衣服,轻推开对方寸许,许停烛喘息着,恋人间的默契令池赭只瞥来一眼,许停烛就下意识埋头叼住衣摆。 不待他回过神,池赭滚烫唇舌就附上前胸,浅色薄唇只消轻轻一抿,许停烛就敏感得快疯了。 更遑论池赭舔咬嘬扯样样精通,没多时,许停烛开始发出不堪入耳的声音,略微濡湿的衣摆垂落,盖住池赭少半脑袋。 池赭弓着背,笼罩在黑暗中卖力,等他享受完许停烛直率反应,才依依不舍从衣服里钻出来。 “我不成,或许你可以。”他拇指附上,用力抹去许停烛下唇的津液,哑声哄骗道,“不如多试几回?” 许停烛没回应,他就继续埋头苦干,绵长前戏宛如隔靴止痒,等后来许停烛口齿生津,软声求他进来,池赭便坏心眼地抵门不入。 他分明也快到极限,偏要硬撑着追问许停烛,究竟谁来怀孕? 许停烛只喘气不回应,眼角粉红粉红的,池赭又戳又磨,就不长驱直入,最后,许停烛水光潋滟地喃喃自语,连他自己都不知在说些什么。 但,依照池赭打了鸡血的反应推测,他应当是抛弃廉耻心,哭声道:“我来。” 自打过了二十八岁生日,池赭连续半年都不敢轻易回家。 每回他拎着保健品进门,总能撞见父母欲言又止的眼神,半犹豫半哀伤,池赭瞬间头疼。 他领教过多次母亲喋喋不休“求孙”的功力,实在是乏了。 起初他游刃有余,能够动作流畅地搁下礼物,借口工作溜之大吉。 可次数多了,池母反而更不高兴,一听池赭提工作,她就调转枪口同池父争辩起来,质问他为何早早将公事全压在儿子肩膀上,害池赭至今不开窍。 池父哪是轻易背黑锅的人,当即反唇相讥说:“我当年创业比他累多了,还不照样娶到了媳妇。” 池母被说服了。 她拧紧眉头,额间皱纹愈发明显,而后,她忧心忡忡凝视池赭,喃喃道:“儿子也不难看啊,怎么会……” 她突然顿住了,意味深长望向池赭。 池赭被盯得毛骨悚然,腰杆霎时挺得笔直,他干脆借口也不寻,只说时间不早了,很快便逃之夭夭。 回到家,他收拾好心情和形象,裹着睡衣爬床,准备同等候多时的许停烛大干一场。 刚掰开对方双腿,手机接连传出消息提示音。 池赭社交圈窄,公事又全由崔助理转达,而崔助理尊重他的习惯,有事基本上都打电话速战速决。 如今箭在弦上,手机破天荒打了岔,池赭实在心情复杂。 倒是许停烛善解人意,他合拢腿推了推对方肩膀,说:“看看吧,万一有急事呢?” 池赭只得赤身裸体坐直身子,他摸过手机一瞧,刹那间脑仁更疼几分。 许停烛瞅见他哭笑不得的表情,也好奇凑来脑袋,屏幕上赫然显示他与池母的对话框。 池母分享了许多微信小文章,包括《恋爱宝典》、《追女孩小妙招——男生须知十九件事》、《暧昧短信情话大全》……
许停烛肩膀一耸一耸,憋笑憋得很痛苦。 池赭撩人技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质疑,也五味杂陈,痛苦万分。 池母坚持不懈,给池赭发了一整周撩妹小技巧以及直男癌禁忌,连基本不玩微信的池父也来凑热闹。 池赭不愿理他们,许停烛倒是挺感兴趣,每回都凑过脑袋来,替池赭戳开链接。 池赭装死数日,周末都不愿回家了,然而父母家装修得早,虽说室内装潢价值不菲,可连基本的电热水龙头都安装不了,还得重新改管道。 池赭两周前就联系好专业人士来重新规划,如今到了约好的时间,他只得硬着头皮去。 许停烛这学期课业轻松许多,虽然考研压力增加,可对他来说算不得多费神的事,所以周末回家时,池赭就把他拎上了。 经过池赭推波助澜,池氏夫妇对许停烛的存在坦荡许多,三人维系表面关系,无人提及晦涩往事。 作为池赭“最好的朋友”,许停烛隔三差五,便会捎礼物去拜访池氏夫妇。 或许心中有愧,夫妻两人接待许停烛时会迸发前所未有的热情,池母各种嘘寒问暖,池父佯装看报纸,实则竖起耳朵听许停烛讲琐碎事。 相较而言,时常回家的池赭存在感反倒低许多。 起先一切顺利,果真如池赭所料,父母乍见许停烛热情洋溢,完全没对池赭进行碎碎念。 专业人士设计好方案,池赭同对方商量好价钱与动工时间,汇了一半款项到对方卡上。 那位老师傅走后,池赭洗干净手,他走回客厅没来得及唤许停烛,就耳尖地听清谈话内容。 池母:“小许快毕业了?没谈女朋友吗?” 许停烛十指交握,乖巧回应:“没,我现在以学业为重。” “不能这样想,有合适的就该尝试处处。”池母不赞同地拧眉,唉声叹气道,“池赭就是这样想的。结果,忙完学习忙工作,如今老大不小,居然还不着急结婚……” 许停烛没搭腔,神情也无太大波动,只是红唇抿得比之前更紧。 “妈,”见话题又绕回去,池赭无奈走近,打断道,“怎么又提这些?” 池母总觉得曾经听话的儿子变犟了,最近几天她为此特别烦躁,好不容易碰上个和池赭关系好的同龄人,居然也是那种不成熟想法。 池母心疼许停烛孤身一人,担心他从生到死都品尝不到有家人的感受,以前不知道便罢,如今和许停烛时时见面,她就不忍心事态如此发展下去。 想到这儿,池母霎时变得格外执拗。 “你瞧,我明明是为了他好,他还嫌咱们老两口唠叨。”她扭头瞪了池赭一眼,转过来一语双关道,“世上哪个正常男人不娶妻生子?又不是怪胎。 “小许是乖孩子,想必能体谅叔叔阿姨的良苦用心。”池母表面上夸赞,实则是将许停烛强行拖入阵营,“你没事也多劝劝池赭。 “他都二十八了,又是独生子女,万一父母有个三长两短,等年纪大了,谁来照顾他? “咱们没缺胳膊少腿,长得又端正,什么姑娘不好找? “老无所依的人多惨,新闻上到处都有写,想必你们也都看过。” 池母苦口婆心,句句紧逼,大有许停烛不附和两声就决不罢休的趋势。 池赭脸色渐沉,他行至许停烛身畔,手心搭向许停烛肩膀,屈指安抚地捏了捏。 许停烛略微偏头,瞅了眼他。 池赭垂首,捕捉到许停烛隐忍的小愤怒。 他的肌肉绷得像即将离弦的弓箭,细瞧之下竟微微颤抖着,只不过在长辈面前不好发作罢了。 池赭嘴巴发涩,他想也不想挤向许停烛,与对方腿贴腿肩挨肩,他脸上刻满严峻,再次打断池母:“妈,小烛是来看望您俩的,怎么还得被逼着当说客?” 他顿了顿,强调道:“您这样做不合适,我们都挺为难的。” 这话池赭说得有些重了,池母当场被噎住,慷慨游说戛然而止,她尴尬地冲许停烛笑笑,气氛骤然冷凝。 始终竖起耳朵听的池父猛然间扔掉报纸,怒道:“怎么就为难了?年轻人要好好听劝,早点寻个人结婚,谁还会为难你?!” 场面剑拔弩张,整整一分半内,所有人脸都僵硬,空气间只余粗重呼吸,无人打破沉默。 后来,许停烛悄然摸上池赭手背,抚慰地拍了几拍,池赭陡然倚向靠背,郁结的焦躁被抽空。 许停烛没看池赭。 他垂眸思索片刻,随即认真望向对面生了白发的长辈,冷静道:“叔叔阿姨,我比池赭小五岁。 “只要走得动路,我俩肯定会互相扶持。他如果年纪大了,我也承诺决不抛弃他。就算我俩瘫床上,就算互相喂饭,我们也会帮对方吊着命。” “真正的感情并不需要靠结婚证来维系,”许停烛舒缓语气,闭着眼睛说,“结婚证维系的是责任感,可爱本就包含了责任……并且比强求来的东西牢固得多。 “生孩子?没必要。投入巨大精力,能得到多少回报还是未知数,风险太高,不划算。” 许停烛靠向沙发,后背被硌了,应当是池赭的手臂。 他心情倏然愉悦。 积攒多年的担子一下子全扔掉,破罐子破摔的感觉,有时候真的特别爽。 他勾起唇角,缓缓总结:“不需要结婚,不需要生子。我们两个人过,挺好的。” 许停烛在外寡言,大多时间无意与人争辩,更别提讲道理讲得人一愣一愣。 连池赭都被他不歇气的一番言论唬住了,扭头错愕望来,被压麻的左手臂都忘记抽走。 许停烛淡漠垂下眼帘,他向池赭位置挤了挤,袖子被蹭得微微发皱。 他俩像一对连体婴,分明满身软肋呼吸稀薄,却在对方支撑下变得坚不可摧。 明明是语出惊人的话,许停烛偏要用谈天气的寻常口吻说出,其他人不由自主被他带偏了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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