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呢,猜字谜是我最不擅长的了。”有黎秉恪在场,幼云连话都变短了。 “我也不行,给他们试试罢。”舞文弄墨确也不是宋霞的长项,她把两个字谜通读了一遍,期待地看向表叔堂兄。 宋霖摸着下巴略一思忖,抬眸笑道:“我只想出了一个,礼聘千万两的谜底应该是一个‘钟’字。” 摊主本是从永平长公主府拨来看守摊位的小厮,达官贵人接触得多了极有眼色,立刻满脸堆笑地摘下金鱼灯递给娇云,恭维道:“公子真是聪颖有才,一忽儿的功夫就答上来了!姑娘,这是金鱼灯,您拿好咧!” 两手空空的幼云眨巴着眼睛,自问今天手气是不是太臭了些,竟抽了个这么难的字谜,连个外援也请不到。 娇云掂了掂毫不费力就到手的金鱼灯,更觉今日吉星高照,预设下的计划一定能行得通! 黎秉恪有些好笑地看着摊着两只白爪作一副呆愣状的幼云,张口却仍旧清冷简要:“另一个谜底是一个‘平’字。” “哎呦,又答对了,来来,姑娘,这是你的,快拿着!”摊主很热情,紧接着递上了另一个花灯。 “多谢九殿下。”幼云口里道谢,心里还在算着“平”字的笔画,宋霞没有耐性等她慢慢推演完,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径直邀约:“走,咱们去吃一碗赤豆元宵去好不好?也叫上陆大娘子。前面那个小摊儿可不简单呢,听说是公主府派来的点心师傅在此摆摊的。” 幼云隔着面具肆无忌惮地把“不想去”摆在了脸上,和九殿下一起吃饭好像会影响食欲呢…… 还不待她推辞,陆氏就及时地招她过去,解救了她们姐妹俩。 幼云匆匆福了一礼,假作遗憾道: “我母亲在叫我了,要不你们先去罢,说不定过会儿咱们还能遇上的。”老天保佑,可别再遇上了,花灯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宋霞伸脖子朝那边看了看承宣伯夫人和她的金疙瘩儿子,带着几分揶揄,很识趣的回道:“哦~自然是那边的事更要紧,幼云妹妹快去吧,别叫人家等急了。” 幸好戴着面具,不然幼云的演技可做不到一秒原地脸红,现下她只须跺一下脚跑开就能蒙混过关。 黎秉恪瞥了一眼站在承宣伯夫人身后那温文尔雅的韩墨,未置一词,冷着一张俊脸抬脚离去。 幼云乖巧地依在陆氏身后站定,先淡淡地扫了一眼对面的母子二人,承宣伯夫人论相貌不过中人之姿,但生得一双狭长丽目,眼波如刀,眉宇间隐隐有盛气凌人之态,这完全在幼云的意料之中,陶大娘子是门第显贵得伯爵夫人,儿子又如此出类拔萃,有点小骄傲也不奇怪。 都说儿子长得像母亲比较多,韩墨果真与陶大娘子眉目颇似,因而长相不怎出众,只一身温玉清润的气质叫人见了心生舒泰,幼云初步判断这应该是个好相与的性子。 因她们三姐妹今日俱买了同样的梅花鹿面具,承宣伯夫人一时分不清面前个头差不多的两个女孩儿谁才是她要相看的那个,一时犹豫着没有开口。 陆氏赶忙拉过幼云,搭着她的肩膀笑道:“喏,这个是我家九丫头,她……”腹内编织了半天的夸赞话儿还没说出口,恰有一串长街巡游的舞龙舞狮队敲锣打鼓的行进至前,两旁游客见状纷纷往边儿上让路,陆氏慌乱中先一把抓住了幼云的小手,再伸手去捞娇云时却摸了个空。 随从仆妇们护着母女俩退至路边,陆氏四下察看了一回,独独不见了娇云主仆俩的身影,联想到娇云平素轻挑的做派,立刻五内如焚,顾不上承宣伯夫人还在身旁,火急火燎地吩咐道:“还有一个姑娘哪儿去了?你们也不看着些,今夜外男这么多,走散了可如何是好?快,你们几个给我四散开来去找,彩鹃你快去禀告老太太!” 陆氏像只丢了鸡仔的老母鸡,若不是四周还有许多别家人看着,她都要跌脚捶胸一番了。 幼云扶着陆氏摇摇欲坠的身子,想起早前丹珠破绽百出的神态,不由得一阵懊恼,这鬼精的主仆俩定是一早就打算好了的! 陆氏这边心急如焚,娇云却如同一只出笼之鸟,拽着丹珠左右绕开人群,猫着腰躲开了前来追人的林府仆妇。 丹珠心跳得厉害,有点打退堂鼓,战战兢兢地劝道:“姑娘,太太还在那里与陶大娘子说话呢,咱们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了,回去怕难逃一顿好打罢。” 娇云美艳的脸庞露出几分狠相,硬气道:“一点皮肉之苦罢了,咱不都早就计划好了么?只等寻个空儿甩脱了她们,刚才多好的机会!” 开弓没有回头箭,娇云是打定主意要一条道儿走到黑了。 “可是……”丹珠想起林老太太银钩一般的深眸,一阵不寒而栗。 娇云厉声打断了她: “没有可是!自年前起我做小伏低了这么久,活似一只被拔了爪牙的猫,可算熬到了今天,这回再不能错过了!”她小娘说得对,好东西都是争来的,挨顿打算什么! 林府上下不是没人替她苦心筹算么,攀高枝的机会就在眼前却不叫她去试一试,给个医户就想打发她了,哼,没那么容易,看她怎么拉上大房全家给她当垫脚石! 大概是会芳园占地太广,陆氏派去的两拨人既没找回娇云,又没带来林老太太,她心里发苦,又不能叫陶大娘子在近旁看笑话,只好撑着一张尴尬不已的面皮请她先去几步外的茶水小棚里稍坐,只说家里的姑娘定是在哪个小摊儿上猜灯谜去了,一会儿便能找回。 幼云无暇细看极有可能成为她婆婆的陶大娘子是何脸色,直觉告诉她娇云一定又搞了什么幺蛾子。 又等过一阵后,从石板路的那头跑回来三个狼狈不堪的林府的婆子,她们大气都来不及喘,压低声音慌里慌张地禀告道:“大娘子,不好了,咱家姑娘…姑娘她、她不知怎的从前头的小楼上摔了下来,竟、竟直落在了吴家大哥儿的怀里!人还晕了过去,董妈妈留在那儿看着她呢,您快去看看罢!” 陆氏一听只觉两眼发黑,一阵天旋地转,眼看就要瘫软在地,王昌瑞家的反应很快地在背后托着她,幼云拼命掐她的胳膊,附在耳边小声提醒道:“母亲好歹撑着些,咱们得赶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起码先把七姐姐带回去呀!” 陆氏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扒着王昌瑞家的重又站了起来,几乎连仪容也顾不得了,陡然生出巨大的力气紧紧拽着幼云的小手,生怕手里的这个也丢了似的,杀气腾腾地率领一众仆妇匆忙赶去。 走在路上众游客的议论声一句一句地传进她们的耳朵,幼云越听越心凉。 “知道么,刚才那边的晴和楼上平白掉下来一个姑娘!” “呀,小楼单层虽不高,但一柔弱的姑娘家从二楼摔下来也不得了吧?” “巧了不是,楼里有不少公子哥儿都在里头对弈,吴家的大哥儿向来痴迷围棋,出来时正好在楼下接住了那姑娘,因此一根头发丝儿也没伤着。” “楼里人多,这姑娘定是被人挤着了,惊吓过度晕了过去,那吴宣都不敢放手,硬着头皮抱进了楼里。” “哎呦,可瞧见了是谁家的姑娘?主母这么不当心,放个闺阁小姐独自出来乱跑。” “这就没瞧见了,人家带着面具呢,唔,好像是个梅花鹿样式的。” “呵,这可得有个说法了。”
第三十章 大概老皇帝举办盛事的运气真的很差, 好像每回不出点什么岔子便不圆满似的,这回塌天大祸轮到了林家。 林老太太几乎是一夜未睡,连早饭也只胡乱吃了几口,身上披了一件湖蓝刻丝银鼠袄儿, 阴沉着一张老脸盘腿坐在炕上, 心神不宁地拨着一串菩提子念珠。 近旁的剔红小炕桌上只冷清的摆了一炉一觚, 菊瓣白玉炉里焚着平心静气的百合香,白釉五彩花觚里斜插着一枝凋零大半的白梅, 屋里只有一个郭妈妈垂首陪站着, 里外俱是静默无声。 一会儿后,林知时夫妇整理好仪容,揣着满腹心事带着大房的两个女孩儿进来请安。 林老太太受了礼,低头缓了缓心神, 哑着声音问道:“两个哥儿都出门去了?也罢,总不好一门父子三人都告假的。” 林知时也不敢坐下, 只站着对两个丫头吩咐道:“既已给老太太请过安了, 你们就先回去罢, 都老实安静些, 晚间再叫你们。” 幼云头都不敢抬一下,晓得大人们接下来是要讲些厉害话儿,刚要挪步出去, 林老太太就一抬手给拦下了:“这起子污糟事想避讳也难, 八丫头再过几个月就及笄了,九丫头也算个半大姑娘了,叫她们坐到那边的小凳上去, 听个教训也是好的。” 陆氏面色憔悴, 神情忧郁, 没精打采地把幼云舒云安顿在下首的角落里,林知时瞥了一眼老母身上披的小袄,关切道:“母亲穿得单薄,屋里怎么也不多点上几个炭盆,大冬天的若是着了凉可如何是好?” 林老太太面带寒霜,气闷了一整晚胸口生疼,只等着有人来挑她的话头,闻言立刻尖利地骂道: “着凉?哼,你二弟只怕盼着我早日死了才干净!去,派人快马加鞭去告诉他,他老娘快叫他给气死了,叫他速速告假来奔丧!” 在孝道大过天的本朝,这话不可谓不诛心,林知时夫妇吓得立马跪下,下头的姑娘丫鬟婆子们也紧跟着跪了一地。 “母亲如此说叫儿子儿媳心里怎过得去!二房有天大的错一一罚了就是,别气坏了您的身子。”林知时跪在炕边劝慰着,心里深恨二房送来个祸乱家宅的灾星,没的带累了他的宝贝闺女! “我山高水远的够不着他,他都要忘了还有我这个亲娘了!真真逆子!”林老太太厉声骂过犹嫌不足,重重地把平素最爱的念珠手串摔向炕桌,顷刻间撒了一地的菩提珠子。 铺了软毡的地面仍跪得幼云膝盖发麻,连带着心情也很糟糕,同一家的姐妹真是一根藤儿上的葫芦娃,一个做错事个个都要遭殃,她明明啥也没做,还得在这儿替娇云赎罪似的跪着。 待气儿顺了些,林老太太示意郭妈妈扶起林老爷,又冲两个姑娘一摆手叫她们起来,却独留陆氏跪在下头,语气森然地问道:“那两个不要脸的小东西呢?还留着她们喘气作甚!” 陆氏自知逃不开看管不力之责,所以跪得也心甘情愿,她脸色灰败,声音愤恨:“那丫鬟丹珠已被打了个半死,昨儿我命人拖到下房看管着,只拿汤药吊着一口气,不叫她死在这当口罢了。七丫头么,她到底是二房的姑娘,我们做伯父伯母的不好大肆打骂她,只暂关进了柴房。” 林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缩手缩脚的儿媳,心里刚熄下去一点儿的火气腾的一下又蹿了上来,猛拍一下桌子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个没用的东西,我白聘了你进家门,一个没出阁的小姑娘有什么不敢动她的!便是打死了又如何?她老子敢来多一句嘴,我这里还有几个大耳刮子要赏给他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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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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