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错不了,那还等什么呢!”谢大娘子显然同张小公爷兄弟俩一样,也是个新郎那头的暗桩,打趣完了便开始帮腔。 幼云闻言依礼拜别亲长,林老爹每送走一颗掌上明珠都如同被人偷了家,坐在上首老泪纵横,哽咽得几乎不能言语,只不住地点头道好,精心准备的一番殷殷嘱咐临场一个字也没能讲得出来。 陆氏对这情形实在太熟,应对自如地撑起了场面,情真意挚地说完一篇四字连串的训言,又抹下腕儿上一只价值不菲的白玉镯给了幼云。 林老太太为人只讲利弊,在她看来幼云做了端王妃直如麻雀登枝,那是千好万好难说尽,笑还来不及呢哭什么,遂万分嫌弃哭包林老爹在贵婿面前的失态。 幼云躲在扇后瞥了一眼伤心之情难以自抑的林老爹,倏忽间红了眼眶,心头酸酸的,在穿来后的这几年里,林老爹就像一只长翅大鹰,严严实实地替她遮下了诸多风雨,使她这样一个毫无上进心的外来户能安适地躲在羽翼下混日子,若不是入殿当这玄阳元女,她都快忘了什么是人间疾苦了。 而往后…幼云微微侧头,目光匆匆掠过身旁雄姿英发的红衣郎君,心头升起一股暖流,慢慢盖过了拜别老父的酸涩。 直到被三哥林行策背上描金漆彩的八抬大轿,幼云才敢稍稍松懈,偷偷拿手捏着酸痛不已的脖子,沿路轿外是如何的人声鼎沸、鼓乐喧天全然顾不上。 夏菱的声音夹杂其中,反而无比清晰:“姑娘,您饿了么?早上甜粥也没吃两口,后头还有得忙呢,要不要来块点心?” 幼云算了算路程,林府离端王府并没有多远,最好还是别弄花了精心画好的新娘限定大浓妆了,便半开玩笑道:“不必了,再过不多久就该到了,可别轿帘一掀开,叫人瞧见新娘子竟在偷吃糕点。” “怎么会,姑娘也太小心了。”夏菱在轿外笑了一声,也没再劝。 待外头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过后,幼云又听见一阵叮当作响的铜钱声,心知这是王府到了,仆从们正忙着往地上撒喜钱迎新妇呢。 轿子一落地,立刻有人来引新娘进正堂,幼云隔着扇子只觉眼前红绸漫飞,金光频闪,至于堂上有何贵客,一概不知不晓。 这毕竟是两辈子以来头一遭儿结婚,幼云无甚经验,只好稀里糊涂地按着礼官的提示三跪三拜,然后又在一片连山排海的起哄声中,晕头转向地被新郎官牵进了洞房。 幼云呆呆地坐在挂着大红彩绣寝帐的喜床边,努力回想着昨夜陆氏同她说过的婚礼流程。 那个,下一步是什么来着?这扇子我是自己拿下来还是等那谁…… 黎秉恪没等脑袋乱糟糟的幼云想明白,就一声不响地伸来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稳稳握住了她拿着扇柄的小手缓缓移开喜扇。 幼云一阵惊慌,努力平复砰砰乱跳的小心脏,矜持地抬头与身旁人对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那张美玉莹光的俊脸,幼云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美色闪着眼了,当即很没出息的弯唇而笑。 缓了一下后,她慢慢上移视线,正对上黎秉恪那双饱含浓笑的星眸,她从来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笑得热烈浓郁,一时都忘了低头装羞。 地下围着闹洞房的吃瓜群众皆熟知端王的冷淡性子,见此也是一愣,一会儿后才有一个模样周正的丽服贵妇出来打头阵,笑着调侃道:“王爷好歹问一问新王妃愿不愿意却扇呀,怎么也得作诗一首哄得佳人一笑,方才能移开喜扇罢!” “就是就是,哪有这么容易就摘了喜扇的!”众人笑乐不已,纷纷高声附和,幼云厚脸皮的功夫还不到家,一下回过神来便深埋着头,两颊飞红一片,心里暗自祈祷这一逗弄新人的环节赶紧过去。 黎秉恪却很大方磊落,目不错珠地看着幼云轻笑一声,干脆地答道:“等不及。” “哎呦,听见没?王爷说等不及了,快,东西都拿上来呀!”另一身材丰腴的美妇人胖手一挥,立刻有一阵花生桂圆雨从头顶倾洒下来,幼云不禁往黎秉恪怀里缩了缩,黎秉恪很自然地伸手揽过她的腰,这又引来众人一阵欢笑:“王爷别急呀,往后还有得抱呢!不得先问问新王妃生不生呀?” 一碗清汤寡水的饺子端至面前,幼云早知里头的饺子都没熟的,也不得不配合着咬了一小口,低低的答道:“生。” 话音未落,一屋子的调笑声此起彼伏,几乎能把房顶掀飞了,幼云内心大呼救命,偏平日寡言少笑的黎秉恪这会儿竟随着众人一块儿笑闹,搂着她不肯撒手,更引得众人把那几句“早生贵子,儿孙满堂”的吉祥话儿说个没完。 好容易熬到最后,满面喜气的仆妇捧来一个红木雕花小托盘,黎秉恪和幼云一人端了一只扣着红线的白玉小杯,面对面凑近了饮下合卺酒。 隔着区区两拳的距离,幼云忍不住目光微侧,从对面人玉挺的鼻梁一直看到他光洁优越的下巴,心里的小鹿又开始欢脱地乱蹦起来。 好在喝完交杯酒,黎秉恪便被一帮等着灌他酒的儿郎们不由分说地拉了出去,余下的女眷们看得出端王颇为维护媳妇,不敢太为难落单的幼云,又取笑了几句便被八面玲珑的瑞燕请回了席上。 房门一关,幼云大大地舒了一口气,点着脚尖对夏菱哀嚎道:“糕点呢?我都饿得眼冒金星了,快拿一块来让我垫垫。” 夏菱赶紧捧过食盒,取了一块红豆软糕裹着帕子递给幼云,小声道:“路上的时候就说您捱不住的,姑娘怕羞,还不肯吃呢!” 彩鹭把嘴里不停的幼云扶到一张崭新的大红描金海棠缠枝妆台前,和彩鸽一起为幼云拆卸钗环,小心翼翼地取下流金溢彩的头冠放至一旁,幼云顿觉脖子一轻,脑袋瓜儿清明多了。 待换下厚重繁复的大袖衣,幼云换上一套轻巧贴身的衣裙,更觉浑身轻盈不少,香蕊又端了大红珐琅双燕啼春面盆来给幼云净面,足足洗了三盆温水才算完事。 这边夏菱忙着给幼云涂抹润肌养颜的玉露膏,那边赵妈妈早就命人送来一桌酒菜茶点,先把银环香蕊等几个小丫鬟放出去用饭,又叫性情沉稳的彩鹭一同跟去看着些下头的丫鬟婆子们,仅留下夏菱彩鸽在屋里服侍着饥肠辘辘的幼云用饭。 幼云自早忙到晚又累又饿,深叹结婚真是个体力活,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就先戳了一个干炸小肉丸,一口咬下去想起了什么似的微愣了一下,鼓着腮帮子直直地看着剩下的半个肉丸。 “姑娘笑什么?”夏菱拿起一双筷子来布菜,迎头瞧见幼云在那自顾自地对盘傻笑。 “没什么,难为他特地加了这道菜进来,这是在提醒我吃人嘴软?”
第四十六章 瑞燕殷勤地把那群意犹未尽的权爵女眷送回了席上, 回来一进门便见幼云对着一盘干炸小肉丸恶狠狠地鼓动着腮帮子,奇怪道:“怎么了,姑娘?饭菜若是不合胃口咱们叫人去换罢,大喜的日子别委屈了自己。” 幼云大摇其头, 又塞了半小肉丸进嘴。 赵妈妈小心地把那件金绣银织的大红喜服铺平了挂在床边的貔貅搭脑红漆衣架上, 郑重提点道:“从今儿起都得改口了, 要叫王妃,别再一口一个姑娘的。” 屋里的三个丫鬟齐齐应了一声, 瑞燕走到桌边, 伸头瞧了一眼大半空空的鲜红白鱼暗花盘,微微皱眉劝道:“王妃,肉丸子吃多了容易积食的,我给您换碗甜羹来罢。” 幼云点着油汪汪的手指数了数剩下的五六个丸子, 从善如流地接过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百合甜枣羹,拿一个松石柄玛瑙勺搅合着羹汤, 随口问道:“你们的铺盖都收拾好了么?临睡前叫彩鹭提灯巡点一遍各房的火烛汤炉, 咱们可别第一天进府就出岔子。” 赵妈妈从身上摸出一串黄铜钥匙, 在外间边打开随行的两个大枣木箱笼, 边打包票道:“这都新婚之夜了怎么还操心这些,放心罢,老婆子我就是睁眼到天明也一定替您照顾妥帖了, 看下头哪个敢在这节骨眼儿上造次!” “妈妈这两天着实辛苦, 已经连着几夜不得安睡了,您也上了年纪了,当心些身子。”幼云喝了半碗甜羹, 说话也甜软起来, “这府里是深是浅, 是清是浊都还不知,往后我还多的是大小事务要依傍您呢。” “姑娘放心,还有我呢,我也不睡了,就给您守着!”夏菱站在桌边嚼着一块牛乳玉米香糕,笑嘻嘻地连拍胸脯保证。 “啧,才刚说又忘了!你给我老实地回去睡觉,明儿一早还要服侍王妃梳洗更衣,得进宫拜见圣上娘娘呢。”赵妈妈扫视了一圈几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隐晦地吩咐道,“今夜屋外有我们几个老婆子守着就好,你们各自回去安睡罢,不许在外头晃荡。” 幼云闻言心头一跳,瞄了一眼紫檀雕螭条案上两支彩绘描金的盘龙戏珠凤穿牡丹大红烛,忽然想起昨夜林老太太特意请来的一位授她人事的老嬷嬷,红着小脸嗫嚅道:“今、今晚,我、他……” “这个时候才知道羞了?早起的时候跟个没事人似的。”赵妈妈在箱笼里拾掇了一阵,直起身子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声音越说越低,“那个,今儿都累了一天了,待会儿王爷回来,王妃你…稳着他些,别、别闹得…太晚,明儿还得进宫面圣呢。” 虽然赵妈妈说得磕磕巴巴,但屋里的几个丫鬟都听懂了,幼云脑袋嗡嗡作响,甜羹也不喝了,泛白的手指反复叠着衣角,坐在凳上局促不安。 赵妈妈看她们吃得差不多了,便叫来门外守值的婆子撤下酒菜,夏菱熟练地奉上淡盐水和青瓷水盂服侍幼云漱口,彩鸽又打了一盆水来替她洗脸净手。 这厢洗漱完毕,幼云刚坐回床边,打算抱着大红双鲤宫锦靠枕打个瞌睡,门外就传来一阵杂乱轻快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婆子们粗声粗气的低语:“王爷您这边走,小心点儿阶下的花盆。” 幼云心里一紧,两眼水汪汪,求助似的看着赵妈妈,赵妈妈别过老脸去摇了摇头,尴尬地咳了两声:“咳咳,成亲嘛,都是有这么一遭儿的,王妃也…也不必太慌。”毕竟慌也没用,这关没人替得了,非得自己过不可。 瑞燕连忙从随身的六角小匣中取了几个红包出来,到外间迎上去开了门,抬头却见新姑爷也不用人扶,自气定神闲地负手走了进来,后头跟着的四个喜庆打扮的婆子则摊着手一脸尴尬。 瑞燕微微惊讶了一下,她还记得林行策娶亲的时候,饶是有两个姐夫、两个表哥轮番替他挡酒,闹到最后也还是喝得昏天黑地,两个婆子都搀不住他,当晚是叫小厮给背回房的。 新姑爷怎么…好像一点都没醉? 赵妈妈给门边愣愣的瑞燕使了个严厉的眼色,瑞燕一下醒神,忙给四个婆子各塞了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包,笑道:“夜深露重的,辛苦妈妈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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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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