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粗壮婆子掂了掂红包的分量,俱咧嘴而笑,连连恭维了一堆吉祥话儿,心叹怪道这趟差事抢破头呢,一点儿力都没使上,白拿这么丰厚的红包,还以为要等到半夜呢,没想到这么早就收工了。 瑞燕提着灯笼去送几位妈妈出院子,黎秉恪径直走到床沿挨着幼云坐下,抖了抖袖子,顺手解下领口的一粒金扣。 幼云眼瞧着门又关上了,才凑近嗅了嗅他身上淡淡的酒味,见他神智清明毫无醉意,小声疑惑道:“你怎么、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呀?他们…没灌你酒么?” 外面的宾客真不给力,酒水又不限量,就不能帮她多拖一会儿么! 黎秉恪侧身半靠在床头的闪缎大迎枕上,姿态闲适放松,双眸隐隐含笑,看着幼云一片烧红的小脸悠悠答道:“他们不敢,我说要早些回来见你,谁能不放我走。” “哦,对对。”幼云软糯糯地附和了两声,面儿上佯作乖巧地点头不止,心里暗叹新老公果然是威名在外,刚才闹洞房时那群公子哥儿嘴上叫嚣得那么凶,真去了席上要灌酒了还是怂啊! 赵妈妈起先听幼云对着端王一张口就是你啊我啊的,站着边儿上拧着手帕一阵紧张,后又听端王答幼云的话很亲昵,在她面前也并不自称本王,这才放下心来,走上去恭敬道:“热水澡桶都在隔间备好了,王爷要不要先去沐浴洗漱?” “好,早些洗漱也早些歇下。”黎秉恪应得很爽快,起身看着犹坐在一边低头对手指的幼云,笑着弯下身贴了贴她的小脸,略带酒香的热气吹得幼云脖子痒痒的,“用饭了么?” “嗯,刚吃了。”幼云缩了一下脖子,抬头一眨眼,两人的长睫便碰在了一块儿,她身躯一抖,飞快地扭过头去。 黎秉恪低低地笑了一声,凑在她耳边又道:“小肉丸可口么?” “嗯。”幼云实在不知道该答什么好,双手慌张的摆弄之下,误打误撞地按上他的胸膛推了一把,“你、你快去吧,待会儿水都要凉了。” 黎秉恪捋了捋她鬓间滑落下来的一绺青丝,暗笑他的小王妃不禁逗,直起身阔袖一甩去了隔间,留下幼云呆呆地继续对手指。 赵妈妈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儿,才唤来夏菱彩鸽一左一右架起魂不守舍的幼云到四扇紫檀屏风后换上一身轻软细滑的寝衣,又亲自把她按坐在床边,最后嘱咐道:“王妃别怕,王爷…大概也不是个胡来的性子。” 幼云抓着赵妈妈的手还待再呜呜两声,穿着一身玉白色软绸寝衣的黎秉恪就转过屏风大步归来,赵妈妈很有眼色地把三个面色犹疑的丫鬟赶出了门,只留下一句“王爷王妃早些安歇罢”,便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退了出去。 红得扎眼的屋里忽地只剩下了这一对新婚夫妇,幼云抿着红润的小嘴,搜肠刮肚地思考着该怎么忽悠眼前这个神思过于清醒的家伙。 黎秉恪走到床边伸手在幼云的小鼻子上轻刮了一下,轻笑道:“还不安歇么?”说着又拨开床上的大迎枕,自顾自地舒展修长的身躯仰面躺下,只拿一双潋滟清眸静静看着她。 幼云被他眼中闪烁不已的靡丽光彩逼得不敢抬头,挨在边角支吾道:“这个这个,现在是不是时候还早……” “是我特意回来得早。”黎秉恪懒懒地靠在床头,伸手从床内摞了几层的云丝锦被中抽出一条彩绣百子迎福大红被来,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目光渐渐灼热起来。 “我、我去看看红烛。”幼云踌躇了一下,逃跑的念头犹如龙凤烛上微微跳动的火苗,燎得她心头一烫,慌忙伸脚下地。 “龙凤烛有什么不妥?”黎秉恪神色一紧,一下子坐起身来,长臂箍着幼云的腰,趁机浅浅亲了一下怀中香软小人儿的脸颊,撩开床头半挂的细纱帐要与她一同去看。 “没、没,我就是去看看哪根烧的快些。”幼云歪坐在黎秉恪怀里,心脏砰砰直跳,奈何腰间被他牢牢握住,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黎秉恪伸头仔细看了看案上供着桂圆花生的龙凤烛,低头安慰道:“两根烛一样长呢,无须担心,定然好好的一夜烧到天明。” 幼云被他不安分的大手挠得痒痒,找回了些力气后立马按住寝衣侧边的衣带,仰头暗示道:“明早不是还得进宫么?” “所以更要早些睡下。” 黎秉恪不容她再抵赖,展臂扯开里外两层细密朦胧的洒金红纱帐,闷笑一声仰躺下去,手里紧扣着幼云的腰,带动她扑向健实的胸膛。 幼云惊呼一声,哼叽着滚进了赤色床帐。 温热的唇轻咬着细滑的脖颈,濡湿的呼气勾起翻滚的燥热生生将人融化,细细的嘤咛声伴着游移的大手高低起伏,帐内烛影缭乱,旖旎一片。 窗外忽地下起了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点点雨露飘洒在廊外的海棠花骨朵儿上,氤氲的水汽随风飘飘忽忽地升聚又倾散,朦朦胧胧,缠绵悱恻。 屋内烛火摇曳,一室暖香。 …… “呜呜,可以了罢,明日还要早起进宫呢。” “无妨,父皇母后许我们晚些去,赶得上用午膳便成。”
第四十七章 黎秉恪的冷厉脾气大半个京城的达官贵人都有所耳闻, 封王开府领双份岁禄后更是无人敢稍加辞色,喜宴上他只消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色,不到亥时便甩脱了一众红脖赤脸的老少爷们,早早回来压着他那香软的小王妃一直闹到三更天方才渐渐止息。 屋外阶上坐守的老妈妈们听着屋里高高低低的声响, 一张张老脸都红了好几遍, 好在在一场酥润小雨的掩映下, 她们交头接耳的偷笑声倒也没惊扰到相当忙碌的屋里人。 当然,最心疼幼云的赵妈妈可笑不出来, 她两眉横竖, 眼冒凶光,若不是碍于新姑爷尊贵势大,她都想——脑内忽地闪过从王府各处听来的端王风评,赵妈妈迎风打了个激灵, 算了,做人还是要冷静些。 幼云自认是个体力很差劲的面团儿, 不过两个回合就哭唧着认输讨饶, 迷迷糊糊间连食不餍足的某人是何时鸣金收兵的都记不清了, 只晓得胳膊和腿重似千斤, 是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沐浴的,只好任由一双有力的长臂搂着她沉沉睡去。 她坠入黑甜梦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呜呜赵妈妈看人真不准,还说他不会胡来的! 黎秉恪醒来时外头已天光大亮, 丝丝晴光透过流彩缤纷的纱帐, 温柔地洒在他臂弯里的小人儿身上,他微微支起身子,怔怔地盯着那张白嫩柔美的小脸蛋看了一会儿, 终是没忍住俯身亲了一口, 又同她耳鬓厮磨了一阵。 幼云轻唔了一声悠悠转醒, 缓缓眨着水雾迷蒙的大眼睛侧过头去,无意识地摸着手边一条健实臂膀上的浅浅伤痕,在看清眼前人的玉容后心下感叹:一睁眼就是美男,这样醒来可真好。 不过她再怎么疲惫至极也还记得今日要进宫拜见皇帝皇后,因而小声问道:“这是什么时辰了?” “大约已过辰时了罢。”黎秉恪伸手轻抚了一下她眼下两道青黑淡迹,重又躺下来掖了掖被角,懒懒道,“反正都迟了,不如再睡会儿。” “还睡了什么呀,难道真的一进宫便去用午膳?”幼云一下清醒过来,急得一把推开搂在她肩上的铁臂,挣扎着要从被窝里爬出来。 黎秉恪低笑两声,仔细地替她理了理纷乱的亵衣,腕儿上一使力揽过她的腰,鸦黑长睫下一双琉璃般绚丽流光的美目静静地看着怀里人。 “在看什么?”幼云不能理解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着急,这个时辰收拾一番再进宫,真的只能赶上吃午饭了。 “在看温柔乡。”黎秉恪答得一脸正经。 “你你你,别闹了,再不起来赵妈妈就该来砸门了。”幼云这回坚决不受美色所惑,刚披了一件绸质寝衣坐起来,屋门就适时地被敲响了。 “进来罢。”黎秉恪不紧不慢地系好寝衣衣带才叫人进来服侍夫妻俩沐浴梳洗。 赵妈妈是过来人,不似丫鬟们那样闻到屋内的一股味儿后连头都不敢抬,她淡定地分出一半的人将黎秉恪先引至隔间沐浴梳洗,又亲自掀开帐子来接哈欠连天的幼云下地。 “啧,怎么能这样!”赵妈妈一瞧见幼云疲倦不已的萎靡样儿便怒从中来,低声嘀咕了一句。 夏菱小脸涨红,挨在屏风边儿犹犹豫豫地不敢上前,年岁大些的瑞燕倒神色如常,端来一个双燕衔春珐琅盆请幼云洗把脸清醒清醒。 赵妈妈瞪着眼睛一招手,夏菱忙捧着白毛巾和香胰子走上来,动作娴熟地替幼云洗了脸,彩鸽则拿着一柄舒松筋骨的小木锤力道均匀地敲着幼云酸软的肩颈。 黎秉恪动作很快,一会儿就沐浴完出来更衣了,隔间的彩鹭利落地指派一众丫鬟婆子提来大铜壶换好热水,赵妈妈向那头问过一声后,拿一条大绒毯罩住身上痕迹深深浅浅的幼云,服侍着她在隔间完成了晨间梳洗。 幼云出来时黎秉恪已换好了一身华贵挺括的织金绣银团花祥云纹大红袍,身侧的丫鬟正把一枚极名贵的海棠花叶式白玉佩系在他腰间的五彩蝠纹腰带上,还有一个体面的嬷嬷站在他身后替他整理衣装。 幼云偷偷欣赏了一会儿,直觉这样热烈眩目的大红色衬得他愈加英姿焕发,头顶极耀眼的赤金镶珠飞翅冠也得是他这样贵气逼人的天潢贵胄才压得住。 夫妻俩目光相触,莫名的对视一笑,黎秉恪一边撑开双臂让嬷嬷替他抚平衣褶,一边对路过身旁的幼云安慰道:“不急,父皇近来精神不济,每日都得躺八九个时辰,我们去早了也见不着。” 幼云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坐在镜前任由丫鬟们拿着四五个盛着不同膏露的白瓷小罐在她的脸蛋和脖颈上涂涂抹抹,面儿上十分耐心。 赵妈妈小心地打开一个錾金大宝盒,取出了亲王妃才可用的金累丝珠翠九翟冠捧至妆台前恭候,彩鸽在陆氏身边服侍多年,是梳头的一把好手,不多会儿便把幼云那一头亮丽如缎的乌发盘得一丝不苟,又拿来数根珠钗穿插发间,端端正正地给她戴上了九翟冠。 幼云伸出两根手指拨了拨坠得她耳垂生疼的四珠葫芦耳环,艰难地稳着脖子起身穿上御赐的真红大袖衣,其上又加了两条深青色金绣云霞凤纹霞帔,整套装束确实是又庄重又华丽,但就是太累人了。 幼云浑身酸痛还得撑着这一身分量不轻的冠服,才走出二门上了马车便两眼泪汪汪了。 黎秉恪很自然地伸手欲揽过幼云,好让她靠在他身上省点力气,幼云却连连摆手婉拒好意,只拿手扶着脖子道:“可别,弄皱了衣裳更麻烦。” 黎秉恪失笑,左手绕到她脑后托着她的脖子,安慰道:“父皇病体孱弱,不会留我们很久的,一会儿拜完就早点回府了。” 幼云挺着脖子不敢稍动一下,只好转动眼珠瞥了一眼肩侧的长臂,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你的手臂…好像留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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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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