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一点亮,幼云和马巍便看清了密室里的情形,整个密室其实就是个地窖,长不过十步,宽仅能容下两人并排站,竟像个大棺材似的,叫人处在其中有些透不过气来。 密室较长的两面,一面是整齐的青石板铺就的墙壁,正中挂着一个大棋盘,一面是丝毫不加修饰、粗糙不堪的石墙。马巍看了一眼便知玉玺大抵是放在了棋盘的后面,心下涌动着大功到手的兴奋之情,低低地笑了两声。 他听够了头顶杀猪似的的惨叫声,骂道:“蠢钝如猪的东西,你就别费劲了,老实地在上面呆着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别耽误了庆王殿下的大事!” 王保害怕不下去盯着幼云就不能立功免死,顿时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吸气收紧肚上的肥肉,脸上挂着怯弱的讨饶神情,哀声恳求步步逼近的刘奋再容他挣扎一下。 马巍对此等拖后腿的蠢材自是没什么好话,在底下污言秽语地大骂不止,幼云趁着这混乱的空当儿,悄悄挪身背靠着那一面粗糙的石壁,反手摸到了腰椎上抵着的一个硌人的棱锥石块,用力转动了一下,上头的洞门立刻移动着收拢起来。 “父皇说洞门只开一会儿便会自己关起来,王公公到底还进不进来?” 幼云虚掩着怦怦跳动的心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扯起谎来有些紧张。 其实密室设计的很精巧,洞门被她从里面一关上,外面的人就算把菱花砖给按碎了,洞门也是打不开的,除非找来铁锹大刀直接把厚重的砖石给挖凿开,不过那样可须费点时间了。 “啊啊,刘将军,求您帮洒家一把!”王保被两块厚砖板夹得鬼哭狼嚎,卡在洞口朝面露鄙夷的刘奋连连拱手求助。 刘奋也不拖泥带水,学着马巍的样子照王保的头顶大力踩了两脚,生生将他踹了下去。 “哎呦!可痛死我了!”王保重重地摔了个狗啃泥,紧抱着他的倭瓜头,痛得在地上打滚儿。 幼云很失望地看着没能甩脱的王保,幽幽地讥讽道:“瞧把咱们细皮嫩肉的王公公摔成什么样儿了,何必呢,乖乖待在上面不好么?庆王都答应饶你一命了,你怎么还来同马公公抢功呢?” 王保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口里连道没有没有。 在宫里翻腾过大风浪的马巍并不理会这点挑拨,只催着幼云快些解开机关。 幼云移动身形走至大棋盘前,装作仔细回想的样子,暗暗往身侧窄墙的下边扫视了几眼,很快就找到了老皇帝留给她的暗招,心下稍稍安定了些。 她按皇帝所说的步骤,在大棋盘上反复划拉着仅有的两颗黑白棋子,马巍看不懂她在神神叨叨地摆弄些什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见还没打开,便眼冒凶光地呵斥道:“王妃可别想着耍花招,你那小命……” “嗡——”棋盘对半移开,露出了里头的暗格,一个玄铁打造的螭虎盖大方盒端端正正地摆放其中,锐利的棱角被昏暗的壁灯染上了一层浮动的光影,紧紧吸引着两个太监灼热的目光。 幼云深深吸了一口气,暗叹老皇帝设计得真高端,可惜她围棋技艺一般般,记性也不咋滴,操作起来忒难了。 马巍急不可耐地一个箭步冲上来,幼云灵巧地侧身躲过了撞击,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容,道:“马公公老是怕我动手脚,那就请马公公先看罢,我一丁点儿都不沾手,总不会是再说我偷梁换柱了罢。” 马巍做了多年的掌印太监,费力地打开重如砖石的铁盒,取出玉玺在掌心转了一圈便知这无疑是真品了,凶利的三角眼立刻大放光芒,奸狞地连笑三声,欣喜若狂道:“好好好,玉玺到手了!” 幼云就着昏暗的灯光估摸着马巍的站位,为分散他的注意力,语气软和地求饶道:“我就实话说与马公公听罢,父皇本叫我拿左边暗格里的假玉玺糊弄您,可我惜命,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我便违了他的意思给您拿了真的出来,求马公公替我在庆王殿下面前美言几句,好歹饶我一条小命罢!”
“好说好说。”马巍阴险地笑了笑,敷衍了一句又把玉玺放回了铁盒里,追问道,“还有旁的暗格?让我来瞧……” 嗖! 幼云突然猛踢了一脚侧边窄墙底部微微凸起的某处,又迅急地缩着脖子抱头蹲下,耳边划过一道利箭飞射的气流,心里祈祷着一击即中。 王保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瘫软,一屁股跌在地上,脸上白花花的肥肉剧烈抖动,豆大的冷汗连串地滑落在溅上鲜血的衣襟上。 他颤抖着手呆呆地指向了横死眼前的马巍,惊骇之下舌头僵直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嘶哑地啊啊了两声。 在他的面前,一根铁尖锋利无比的短箭射穿了马巍的脑袋,在马巍干瘪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血洞,马巍瞪大了双眼仰面躺在地上,甚至来不及惊呼一声便已毙命,扭曲的面容上写满了死前的不可置信。 生平第一次杀人的幼云心头的恐惧感并不比王保少,她甚至不敢从指缝里偷看一眼马巍的死状,只靠耳朵听着面前的人没了动静,才敢确认他已咽了气。 幼云失魂丧魄地抖着双手扶墙站了起来,两个膝盖软得让她无法站直,只能靠在石壁上大喘着粗气,紧紧捂着抽痛的胸口慢慢缓神。 贪生怕死王保像被恶鬼咬了似的哆嗦着爬到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筛糠般抖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立刻跪着磕了几个响头,结巴地求饶道:“王、王妃,求、求求您别杀我,别杀我!我、我错了,我我大错特错,我猪狗不如,我不该倒戈……” “行了。”幼云好不容易止住了战栗,尽力不去看脚边死不瞑目的马巍,硬逼着自己打起精神来对付王保,“我不杀你,但你也不许出声,若是叫外头的人听到了声响,我便索性替他们开了门,就说你只是假降,实则早就与我串通好了一同杀了马巍!到时候咱们黄泉路上一起走,还能就个伴儿呢。” 王保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神经兮兮地环顾四周,生怕这密室里还有暗器没使出来,幼云一个不高兴就能要了他的命。 此刻他只顾着奋力点头,幼云说什么他就认什么,直比看门的狗还听话。 幼云喉头发酸,深切的恐惧如惊涛骇浪般拍打着她模糊不清的神智,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如老皇帝所愿顺利地击杀了敌人,却反而如败者一般浑身虚弱无力,眼中泪意翻滚,几乎快要抽泣起来。 不过她也没忘了密室外头还有一群叛兵在等着,眼下可没有时间哭,她得赶紧带上玉玺逃跑。 幼云拿手挡着眼睛,咬牙绕过了直挺挺躺在地上的马巍,踮着脚尖把棋盘上的两颗棋子分别划到了棋盘的左右角上,暗格两旁的石板缓缓移开,果然如老皇帝所说现出了两条密道。 幼云尽力按下心头蔓延的恐惧不安,一边急躁地拽着头发拆下了头上的九翟冠,一边朝右边的密道努努嘴,对王保道:“我要走这条道儿出去,你别跟着,但为了保你的小命,我待会儿会把你打晕,你醒来就跟他们说我往左边走了,晓得么?若是说错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王保像一只被定住的大青蛙一样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呆愣愣地看着幼云不说话。 “你放心,我会先去左边的密道把身上的钗环首饰扔几个下去,好叫他们以为我从左边走了,你假意把我供出来,他们不会杀你的。行与不行,你痛快点给个话儿,若不愿意,我现在就去开洞门,咱们一块儿死!”那么一群浑身蛮力的兵士要撬开洞门估计也用不了很久,幼云深觉时间紧张,假装到处摸索着作势要去开洞门。 “好!” “嘭!” 王保两边权衡了一下,决心还是以保命为上,刚急急地一口答应,幼云就抄起暗格里的大铁盒给他头上来了一下。 可怜的王保接连遭受两次头部重创,立刻面条一样软瘫在地,昏了过去。 幼云舒了一口气,慌忙打开铁盒查看,见玉玺安然无恙,连一个角儿也没缺方才放下心。 刚才她害怕王保反悔,慌不择物地拿了手边的大铁盒,都忘了里头还有玉玺了。 幼云定了定神,努力说服自己不去看地上横躺的两人,利落地拆下了大棋盘,摸了摸其后藏着一根麻绳,这绳子连接着宝兴殿后的一口大钟,猛力一拉大钟便会敲响。 平日里宫内各处的大钟何时敲响都是有定数的,逢祭祀祈福、举行大典之类的大事方才闻得钟声。 如此青天白日却传出异响,那就是直晃晃地告诉外头的人宫里有异动,太子的部下不用再等号炮青烟便会杀进宫里来救驾,老皇帝安插在宫里各个角落的技勇太监也会依令行动——老皇帝到底还是留了一手的,技勇太监的事周贵妃和皇后都不知晓,只在泰清殿里才与幼云说了一嘴。 幼云没有急着拉响大钟,而是动作轻快地脱下了厚重的翟衣扔在左边的密道口,捧着珠冠往里走时想了想,又从翟衣的大袖里掏出了那朵没有小金云的银红宫花,一路狂奔一路挥洒钗环花冠,作出一副匆忙逃跑的假象,却把原先头上那朵描有金云的宫花仔细地塞进了里衣。 做完这些后,她连气也来不及喘匀,又一路跑回了密室,但却没按照与王保说的那样从右密道逃走,而是走到对面的粗糙石壁前蹲下身,边摸索边用指甲抠着石壁上一圈细细的缝隙。 洞口处已经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其间还隐隐夹杂着兵士们粗声粗气的叫骂,幼云额头冒汗,情急之下反而更使不上力,指甲都抠断了两根,才卸下了石壁上一块方方正正的石板。 石板的背后自然也是空的,老皇帝告诉她里面放了几把刀剑以备不时之需,本意是怕暗箭失手,叫她择机打开石板,持刀砍杀马巍再从密道逃跑。 但以幼云对王保的人品和自身体力的了解,若从密道走她很大可能跑不过那群叛军,都没有机会带着玉玺逃出去就先被杀了。 所以——她看向石板后仅能容下一个体态娇小的女子或孩童的暗格,果断地决定赌一把灯下黑! 幼云转身取出玉玺抱在怀里,一手抓着绳子猛力后仰着拽动绳索,直到外头的大钟洪亮悠远地响了六七下才肯放手。 她听着洞门口哐哐作响的挖凿声,匆忙跳进放置刀剑的暗格里,伸手抬起石板,严丝合缝地把石板重新装好,小心翼翼地低头抱膝坐在几把凉凉的刀剑上,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越是身子不能动,思绪就越乱,幼云胡乱地猜测着技勇太监和太子的兵马能不能在庆王狗急跳墙砍了太子等人之前,赶到泰清殿救驾。 唉,太子的人马要从东华门一路打进来,估计赶不及,就看散布宫内各处的技勇太监有没有机会了。这完全是碰运气,若是有一群技勇太监恰好晃悠到了泰清殿附近,那便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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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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