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炼魂体至今,最是擅长勾出藏在人内心深处的欲望恐惧等强烈情绪,像白越君这种表面不动声色,内里情绪藏的深,最是容易找弱点,唯一难的只是让他放下戒备。 但一切和谢逸想的有些差异。 白越君抬眸,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白越君眼角似是微红,两人视线相触,白越君恍了神,又很快清醒——他对他的心防很低。 相遇以来白越君的一切表现,让谢逸意识到,恐怕他们以前真的见过,只是他没印象了,他眸子微动,抬手摘了面具。 他侧过那没有纹路的半张脸,朗声唤道:“白越君。” 白越君眼前仿佛出现了年少时鲜衣怒马的少年,坐在桃花树上,叫着他的名字。 红绳逐渐松了。 谢逸握住红绳,放在殷红的唇边一吻,缠绵谴倦:“再会,小仙君。” “下次再见面,我定赢你,赌注……就用你自己抵吧。” 一声轻笑消散于房中。 他翻窗出去,脚刚落地,许葵就在他面前出现了,他单膝跪地:“九王,你吩咐的事,属下都办妥了。” 谢逸在离去前,就吩咐了许葵查清这里的事,当他再回来这里,许葵就一直在暗中跟着,他不敢跟得太近,也是天黑之后看到那招鬼术,才过来了。 许葵把这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一切来源于人的贪欲,这里最大的富商一年前救过一个道士,道士不是什么好道士,他蛊惑人心,道可以练出长生不老的丹药,起初富商不信,直到他用丹药救活了一个将死之人,又接连发生了几件离奇的事。 此后镇里的人便疯魔了般,听闻可以长生不老,便都想要那丹药,可那丹药的炼制极其毁灭人性。 他要婴儿孩童的心田。 道士是一寸寸吞噬了人心,利用了人心的弱点,镇上第一个女人反抗时,死在了大街上,被马车碾压而过,无人救援,再之后的某天,道士突然疯了,直至四个月前,在房中被开膛破肚而死,镇上的人慌了,却不敢说。 他们走投无路,找上修仙道者,仍是没有说出实话。 恶鬼不会让他们逃出镇子,他们要把这些人全部困在这里,他们怕告诉了修士实话,修士们就不救他们了。 原著中并未提及这段,只写了沈傲是如何率领众人斩杀作恶鬼魂的英勇事迹。 “愚蠢。”谢逸语意不明道,哪有什么丹药,都是被利益熏了心,自己蒙了自己的眼。 他将落在肩头的衣襟扯了扯,“等里头的仙尊从结界里出来,找个机灵点的小鬼把他们引到‘炼丹’那去吧,到时候救还是不救……就看他了。” 他唇边勾起玩味的笑。 许葵听谢逸的意思不打算在这待了,他问:“九王,你呢?” 谢逸瞥了他一眼:“你不必管。” 许葵低头:“是属下多嘴。” 谢逸抬脚从他身侧走过,红色长袍扫过许葵脸颊,“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本座不会管你。” 许葵瞳孔微缩,“九王——” “本座闭关一段时间。”谢逸道:“等本座闭关出来,自会与你联络。” 他如今能吸收灵气了,想要研究研究。 许葵这才松了口气:“是,属下恭候九王归来。” 眨眼间,谢逸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三个时辰后,谢逸已离那处走了很远,他行走在山间,天边蒙蒙亮,山间枝叶带了露水,谢逸衣摆被树枝勾住,他停下了脚步,踩进边上的溪涧,卷袖摆时摸到袖中的灵果干。 谢逸拿了出来。 仙尊出手大方,灵果干还剩半袋,他倒出两颗,塞嘴里吃着,心头莫名有些焦躁,他眉头紧皱,踩上枯枝叶,想要打坐一小会。 然而他发现,他又无法吸收灵气了,周围明明灵气充沛,可他分毫无法利用,他试了两次,便不再试了。 问题不是出在他身上,而是另一个人身上。 途径此处的一只妖兽在草丛中暗中观察,谢逸眼睛动了动,抬起下巴,眼角余光看向那处,轻轻勾了勾嘴角。 不想走了,弄只坐骑骑回去吧。 他起身,一颗红彤彤的果干掉在草地,谢逸身影渐远,暗处垂涎的妖兽钻出来,鼻子在地上的果子嗅了嗅,接着他背上坐着了一人,妖兽受惊得蹬着腿,被按趴在了地上。 “丑东西,带我去个地方,再给你两颗如何?” 他面前的男人笑得像个坏东西。 * 妖兽受了贿赂,把谢逸送了回去,只是到城门口,说什么也不肯进这看起来就很危险的地方,谢逸没有强迫,放它走了。 他唤来许葵,许葵还没离开,准备看完后续汇报给谢逸,不曾想他这么快又回来了,谢逸问他里面是何情况,他如实回答。 “富商家中地下有一通道,炼丹地方实则是一方血池,血池中皆是骸骨,那道士的魂魄就被困于其中,日日受那血池融化之苦,那些正道修士见着,都很气愤,扬言不会帮那些残渣余孽。” 谢逸:“哦?那仙尊如何说?” 许葵道:“仙尊还未作答,属下便收到传讯。” 谢逸听完,抬脚踏进城内,转瞬间被黑雾吞噬。 城内鬼魂纵横,已经快要到黎明,黑雾却还没有散去,今日城中似有些不寻常,城镇上最为气派的一栋宅院中阴气最是重。 谢逸恰好赶上了看戏最好时刻。 他坐在黑瓦屋顶,长袍松散,墨发披散肩头,被风吹起,四方宅院中,穿着道袍的弟子们摆阵,阴风四起,怨魂穿梭其中,各种尖锐的声音响起。 有婴儿啼哭,也有女人痛苦的尖叫。 屋檐下白越君一袭白衣,似有所感的朝屋顶看去,他瞳孔紧缩,竟是泄出了两分恐惧,被谢逸清清楚楚收入眼底。 他心底深处对他藏着的……是恐惧吗? 莫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哇——精彩啊,各位道友。” 突兀插入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落入了在场人的每个人耳中。 结界已成,白越君站在阵眼,无法离身,他抬着头,看着谢逸的方向。 “鬼修!你还敢回来!” 谢逸侧眼瞥了眼说话那人:“本座为何不敢?” “此事分明是他们自作自受,你们却要把这屎盆子往本座身上扣,本座——当然是要回来好好看戏。”谢逸托着下巴,看着白越君,意兴盎然一笑,放浪不羁,说的话将每个修士的情绪都调动了起来。 此事的确是他们怪错,可是他们并不觉得他就是好人。 “那又如何!你们这些歪门邪道,本就该死!” “嘘——”谢逸食指抵在唇边,“让本座听到这些话,本座会生气的。” 那人叫了一声,身边黑雾如有实体,粘在了他身上,甩都甩不掉。 “我们是邪门歪道,那你们护着的,又是什么?畜生吗?哈哈哈……”谢逸仰头笑着。 没人开口接话。 谢逸感觉脚踝处痒痒的,他低头一看,见着不知何时,一根红绳缠绕在他脚踝之上,还在他脚踝处蹭了蹭,谢逸往白越君看去。 “仙尊,你这般趁人之危,岂是君子所为。”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傲拦在白越君面前,有人说他师尊,他就像是被咬了尾巴的狗崽子,凶巴巴的面向那人。 谢逸:“蠢货。” “你!” “沈傲,带领众人超度怨灵,莫要被情绪左右。”白越君声音似无情绪起伏,细听才能听出其中的颤抖。 沈傲抿了抿嘴,“是。” 谢逸坐在屋顶,拽了拽脚下那绳子,绳子却亲昵的蹭了蹭他的手,在他手上缠绕了一圈,他把绳子从手上摘下,红绳立马缠绕着他的脚腕,谢逸看向下面谪仙般的仙尊,一时无言。 有件事他是猜对了,他能吸收灵气,果然和白越君有关。 弟子们排排坐,摆出阵法超度阵内怨灵,便是谢逸在这,他们也没有迟疑的闭上了眼睛,投入到了施咒中——他们非常的信任白越君。 谢逸从屋檐下无声落下,走到白越君身旁,施了个隔音咒,白越君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直到他到他身前,也没有拔剑的意思。 “仙尊。”谢逸抬手轻抚他的脸,白越君侧头避开,谢逸指尖用力,在他下巴留下了红痕,“你是拿捏了我不敢对你怎样?” 白越君平淡道:“谢逸,你难道没有感觉到身体不对吗?” 谢逸一顿:“你知道?” 白越君:“我知道。” 谢逸:“那你且说说看,我身体有哪儿不对劲?” 白越君:“……” 谢逸笑了两声:“仙尊,你想用话术套我,还不够。” 白越君道:“那你为何回来?” “你山上的桃花树好看,我想再看看罢了。”谢逸随口道。 不想白越君却愣了一下,垂下了眼帘,敛了眸中神情,浑身散发着做错事般的气息。 谢逸问他:“我和你见过?” 白越君不答。 谢逸又换了个话题,他指尖勾起白越君的白发,“你这头发,天生的?” 白越君:“不是。” “哦?”谢逸来了兴致,“莫不是修炼太勤奋,以至于少年白头?” 白越君抓住了他的手腕。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谢逸指尖勾着的那缕头发被吹落,挂在了白越君肩头,两人四目相对,白越君浅色瞳孔似有说不尽的话,那般清淡的眸子,却给人一种深沉的感觉。 白越君视线忽的往下一落,看到了谢逸脖子上挂着的红绳,苍白的肤色下,红绳存在感强烈,白越君怔了怔,松开谢逸的手腕,伸出手去。 谢逸反应很大的拍开了他的手:“别碰!” “啪”的一声响,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静了片刻,谢逸往后撤了一步,道:“怎么?仙尊对我的玉佩感兴趣?” 白越君看了谢逸一眼,移开了视线,看向阵法内的怨灵:“多谢你的指引。” 谢逸也不客气:“如何谢我?” 白越君:“你想如何?”
“该你想啊,仙尊。”谢逸扯了扯衣襟,遮住了锁骨上的红绳,他垂眸就看到了白越君红了的手背,心想方才也没用力那么大。 他道了声“娇气”。 白越君也低头看了看手背,然后将手用衣袖遮盖住了,他道:“我那还有灵果干,送你如何?” 谢逸问:“你居住的山中可有酒?” 白越君:“有。” 谢逸说:“那便请我上山喝酒吧。” 白越君道:“好。” 谢逸看向那些被超度中的怨灵,道:“就这般放过镇上人,未免太便宜他们。” “剩下的这些人,皆是旁观者。”白越君说,“因果轮回罢了。” 他们如今结了果,便该走了。 天边亮了,唯有城镇还是黑的,谢逸在这待久了就觉得无趣,便上镇上街道走动去了,脚踝上那根红绳始终未曾松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13 首页 上一页 70 下一页 尾页
|